《离燕》鱼跃于渊

63、离开

　　连接几日，对峙的两军都没有动静，那叛军的神秘将领并未回去，将就着紧月军营中空出的帐子，居然就这样住下了，似乎对议和把握十足。而楚影白日里命守卫看紧营帐不让燕踏出一步，夜里则抵死缠绵，让她无暇去再提离开之事。

　　取出竹筒里的信笺，那白纸黑字所传达的内容令上扬煞气的眉宇间染上几分瘆人的惨色，说不出的忧意和无措。扬手，指尖燃起的炙火将纸烧成灰烬。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温香奉上茶水，顺首立在一旁问道。
　　燕不语，只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便搁下了。

　　玖霰传来的消息令她乱了心神。大半年前的战役中，青流决绝毁去左眼，当时那些鲜血至今日人时不时在她的梦中反复，在白日的间隙中一点一点蔓延这心中的疼痛。如今事实的真相虽然荒谬也不由她不信，否则，又当如何解释那个躯体中会有着湮的灵魂。

　　易魂术——以魂易魂，施术者以自己的魂魄为引，招来指定的魂魄。上古的秘术，代价无人知晓。

　　“小姐！”温香的惊呼唤回她的神智，“你的唇——”
　　燕恍然回过神，方觉心中的担忧已表现在面上——咬破了唇。
　　“没事，不用担心。”燕安抚，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哀伤，温香看得不禁忧道：“可是玖霰出了什么事？”
　　燕摇了摇头，就这着软塌斜卧着：“没有什么大事。”阖上眼，轻轻的叹息逸出口，“有些小麻烦而已。”
　　只是些小麻烦。将“湮”记全权交由软玉，切断“湮”记和玖霰的联系，失却了财源虽不致于令玖霰养不起那帮子人，但也使得峰内人心渐渐松散；而且“那阙”的异动在暗处与玖霰有着道不明的关联，只是这一切在信笺中写的模糊，有着诡谲的气息。

　　怕是那迦和那舍将不想让她担心罢。
　　只是这样反倒叫她难以斟酌了。

　　帐内复有归于平静，仿若又回到了多年前凤栖楼的小院中，一主一仆也是这般，在平静中作出惊人的决策。

　　半晌，榻上的人儿张开眼，异芒从双色的眸中泻出：“有些想念青流了呢。”淡淡的语气下掩着的是汹涌的暗潮，“尽快结束这里的战事罢。”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

　　温香垂首，似乎不能直面这凝重的压迫感，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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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被雨声吵醒，并不是太大的雨，细听那声音，心中泛上一丝愁意。

　　“怎么了？”身后的拥着她的人察觉到她不定的心绪，一手越过柳腰，轻轻抚摸起来，大有缠绵之意。
　　“别，”燕按住那不安份的手，嗔了一句，“已经比平时晚，该起了。”
　　身后的人低低地笑着，抵着的胸膛不住颤动，有意无意地触到她敏感的背，引起阵阵酥麻。

　　身子被搬过去，抬头望见那双温柔的紫眸，听得楚影道：“没关系。”也不等她答，便细细密密地吻起来。
　　帐内的温度迅速升高，撩起暧昧的气氛。

　　“恩——”她难耐情潮，娇吟低喘，只觉楚影今日分外热情，唇舌反复在她的小腹之处徘徊。
　　修长如玉的手寻到她的，十指扣起，在他左掌中，原来被炙火烙下的痕迹已然被一束莲形火焰的纹画所替代，蔓延覆盖了整个掌纹。

　　“燕……给我一个……”
　　神智摇曳起伏中，她恍然听他他在耳边的低语，偏偏关键的那几个字低不可闻。
　　“什……么……”燕努力分出一分理智，艰难问道。
　　楚影未回答她，只以吻封缄，将她所有的疑问尽数吞没。

　　燕细细看着面前这张面容，那么好看，那么让她心动，泪眼婆娑中吻上他的眸，心在这情事的快乐中浸着悲伤，知道这场缠绵可能会是她幸福时日的终结。

　　早上的欢爱的代价是现在全身的酸软，令人意外的是守在帐口的侍卫被撤去，不知是否是楚影想到自己的状况也不太会有离开的体力。

　　“小姐，马已经备好了。”温香撩帐而入，见得燕手持梳子，望着铜镜发呆。上前夺过梳子，道：“小姐，也不唤我一声。”
　　燕松了口气，有些无奈，撒娇道：“只须束成一把便可，怎么就这么难，若没有你，我可不知怎么办了。”
　　梳理青丝的手顿了顿，温香缓缓道：“自然由别的丫鬟伺候小姐了。”
　　“那我可不习惯呢。”
　　温香愣了愣，默默地把头发束好，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去牵马来。”
　　“恩。”燕坐着未动，似乎在揽镜自照，温香也就看不见那倒映在铜镜中渐渐冷凝的面容和黯深的眸色。

　　一路出奇顺利，策马狂奔至百里外的树林，一道黑色的人影挡在面前拦住她，燕只觉的手上的缰绳一紧，在对方漂亮的勒马姿势中，□□的马停了下开。
　　“慕容燕，末将等候多时。”一身黑色，面容掩藏在头盔后，只留一双耀如星子的眼在外，正是那神秘将领。
　　“是你。”燕了然，语气中带着肯定的成分，“将军怎么在这？”
　　对方嘶哑的声音如同裂帛：“是温香姑娘告知与我的。”

　　燕转头，等着温香的解释。

　　“距离青流公子的营帐虽不远，但难保路上不会出什么岔子，将军既是那边的人，由他带路保护会妥当些，温香擅自做主，请小姐责罚。”温香不紧不慢道。
　　“也不怪温香姑娘，只是末将见着温香姑娘去马厩牵马觉得奇怪，多问了几句。猜到慕容姑娘必定舍不得天下百姓蒙难，特在这里等候。”
　　那嘶哑的声音有一些让燕熟悉的成分，燕在两人身上徘徊打量，顺目敛去眼中的厉芒，道：“温香在我身边多年，这等事情做的也不算错，罢了，不怪你。”顿了顿，道：“久仰将军大名，今日见了倒有几分眼熟，不知将军能否告知姓名？”
　　“区区贱名，慕容姑娘不用挂在心上……”

　　“阿墨。”身后有人喊道，燕循声望去，见到数十步开外的策马三人。

　　左边一人是出声的男子，相貌普通，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身旁的两人却是熟悉，一人青衣素袍，面容攫瘦，目如鹰眼，鼻如悬胆，腰佩清泓宝剑，冷漠自制，正是她在倾罗时的二师兄——展天阙。
　　此刻燕没有任何故人重逢的喜悦，只觉周身不由自主的颤栗发冷，心底的恐惧一点一滴的涌上来。

　　清艳绝伦的脸，水色流纹的祭袍，那双碧银双色的眸如同猎人搬攫住她，视线如同网一般将她罩住，不容她逃脱。

　　那人伸出手，邀她：“燕，你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