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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Maiden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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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连篇废话突然冒出一句:“诶诶诶,月咏月咏,快看那边!少女偶像歌手星名歌呗的海报诶!”
斜睨那只环过自己后背、拼尽全力自己肩头的手,月咏几斗正想不掩嫌弃之情地将那只“魔爪”丢开。怎料揽住他肩膀的那家伙忽一使劲,挟着他脚不沾地地飞奔到那幅海报面前,一手勒着他脖子比二,另一手掏出手机自拍。
月咏几斗伸手捂脸。
当时是放学高峰期,大批离校的中学生,像参观动物园一样一壁评头论足一壁嬉笑而过,甚至还有些人嚣张大叫“把Pose摆好点”、“头再靠近点”、“姿势亲密点”,以便他们拿出时下的新款手机拍照留念。
“够了。”月咏几斗轻轻推开对方。
没走几步,对方又死皮赖脸地追上来:“月咏你这样不行,会交不到朋友的!大家都说你佯装高冷,吸引女孩子注意,可我不这样觉得。我们班那个谁谁谁,正打算设计整你!喂,月咏,不是我说你啊……”
不顺气地歪扭嘴巴,阿夜实在耐不住了,一一反驳回去:“哼,你才没朋友呢吊丝男!别再跟着我们了喵!……”
两边耳朵俱受到令人神经衰弱的噪声污染,月咏几斗宛如陷入恶梦般紧闭眼帘,两缕轻烟似的眉毛狠狠纠结在一起。谁知前后两者完全停止嘴仗的意思,他的步伐加快,他们俩也加快,死活都要拉他充当炮灰的架势。久而久之,心头升腾起一股无名火,他下意识跟随主观意念,吼道:“你们两个统统给我闭嘴!”
从噪声污染中解脱了,可也引发了新的问题——
吊丝男登时迈不开脚,表情错愕地瞪着他看:“你刚刚说了‘你们两个’,除了我们两人,还有一个是谁?”
这类事件发生过不止一、两次了,每次他都说“没什么,语误了。”
可是……
这次……
不一样……
*********
西暦2006年10月2日
(公元2006年10月2日)
火曜日
(星期二)
……
【关东电视台】
艺人们正跟随节奏感超强的劲歌热舞。
与练舞室一墙之隔的艺人休息室,月咏几斗关闭照明,左手撑头,右膝屈起,慵懒侧躺L形的转角沙发上。这年头,建筑材料都比较侧重吸音、隔音,隔壁蹦得pvc塑胶地板嗞嗞作响,别处什么也听不到。但清静也有清静的弊端,月咏几斗原本打算用手机上网打发时间,结果因为太过安静,那帧香艳挥之不去。
玻璃茶几正中摆着一个果盆,新鲜而又水灵的10月时令水果,让这间沉闷的艺人休息室多了些生活气息。
阿夜捧起一枚樱桃,用肉垫手套擦干净。之于他的体形而言,这颗樱桃的大小,简直就好比一颗篮球。
另一厢,反复挣扎数回之久,月咏几斗彻底放弃,仰卧,右手握着手机键盘放在额头上回想。阿夜啊呜叫着张开兔唇,准备一上门牙啃下去。脑后突然灵光一闪,月咏几斗翻身坐起,一声“不对!”吓得刚把鲜嫩多汁的樱桃肉吞下咽喉的阿夜活生生被呛住。好不容易活过来,阿夜揉了揉颈部:“有什么不对的呀喵?”
“就是不对。”
“……”额角滑下汗珠,阿夜懒得纠结,于是捧着酸酸甜甜的樱桃继续啃。
因为周围相处久的一部分人,都可以看见、听见守护甜心,所以月咏几斗下意识忽略掉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一台类人机器人也能够看见、听见守护甜心?尽管她搭载了所谓的强人工智慧。说起来,他总觉得她与自己毫无关系,因而从未诘问过她的来历。事到如今,一切好像开始出乎他的预料了……
……
“怎么可以抢走刚出世的蛋,你这贼猫!”
“又是你啊,小鬼国王!”
“像你这种不择手段去抢夺别人守护蛋的人,我绝对不会让你得到‘胚胎’的!月咏几斗!”
……
“给我记住了!亚梦……你的守护蛋,我一定会用……我这双手抢过来!”
……
“哼,每次不是道歉就是道谢,一点实际作为都没有!这算什么?”
“等一下!你……做什么?”
“实际作为。作为约珥团第一款制作成功的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性|爱项目也不是不可以提供。尽管不大符合我之前的人物设定,不过洛可可时期,受启蒙运动影响,民主自由思想空前开放,所以此举算是为‘自由恋爱’作解说吧。”
……
“哼……”月咏几斗往后一倒,软软的沙发靠垫,承接住他的重量,扭头看垂着大红帘子的玻璃幕墙。
险夜已至。
*********
西暦2006年10月3日
(公元2006年10月3日)
水曜日
(星期三)
……
旭落西山,月咏几斗单手扶着练舞室的门板,悄悄对里面的某人道了句“我走了。”,便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去。
那人似心有灵犀,潜意识抬头望去,只望到了贴着木纹纸的米黄木门。
“歌呗,下一段dance。”
“是。”
……
明明回来之前是心安理得的,可当他走到那道熟悉的门时——机械娘反手抓着领口两侧,顺着两臂、素腰、大腿,脱裙子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的底气莫名虚了,屏气慑息,毛发森竖,慢吞吞伸向执手锁的手因过度僵硬弹跳了一下食指。黏稠着涔涔热汗的掌心,握上微凉的锌合金拉手,确凿的实物触感总算唤回他浑浑噩噩的神智。
不过,这段貌似漫长的开门,仅仅蹉跎了现实两秒。
咔!
嚓!
寝室门后,一如既往——冷幽幽的夜光,印着窗架的影,斜斜停泊单向透视窗周遭。唯一例外的是……
「不见了。」
瓦楞纸盒、黑卡纸棺材、《产品说明书》、塔裙、金棕缎面低跟鞋、繁饰,还有附带它们过来的机械娘。
迮隘的处所一眼便能尽览。
之前时不时窜出来骚扰他的困窘,瞬间被肠慌腹热抛到九霄云外去。“该不会……喂,可以出来了!”卫浴、衣柜、床底,他寝室能藏人的地方就三处。然待他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希冀中想看见的始终无果。
月咏几斗夺门而出。
顾不上其他家庭成员在不在,他一个房门一个房门地打开,一个衣柜一个床底地翻找,最后家教严格的他切实坚持不住骂了一句“愚か者!”。就像丢失了什么,一股莫名的失落,悄悄啮噬他的心房。
然则这种不大好受的知觉,若礼花繁华过后,突如其来的冷寂,人们习惯称之为“不习惯”。
……
一口气喝光玻璃杯里的温水,阿夜浑身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呃~~~”边使用一根散发着淡淡竹香的牙签,剔除各个牙缝之间残留的食物残渣,边拍拍大吃过后有些发涨的小肚腩,猫之守护甜心闭着眼睛飞进东瀛少年的寝室。挑开眼帘,一个干嗝,不受控制地打上喉头:“呃~~~”阿夜是讶异得打出这声嗝的。
衣衫鞋袜,床罩被单,历乱无章仿佛被一群熊孩子施暴过。
瞪着眼前的乱作一团,阿夜试探性问站在“废墟”中瞻前思后的东瀛少年:“是……那个女机器人干的吗?”
左手手背托着右肘,右食、拇两指擒颔,月咏几斗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干的,我还去查看过别的房间。”其紧急的口吻,及认真的眼神,蓦然使此处的气压低至高原地区的程度:“恐怕……我们回来之前,她就已经不在了。”
「喵……回来肯定要收拾……」清楚属听到那句“我还去查看过别的房间”,阿夜如遭雷劈,满脸失神落魄:“那么你认为……”
“啊,第一反应就是‘那群家伙’。可是以他们的情商,怎么可能那么精确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全部拿走?而且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立马赶往他们那儿?——这可不像他们平常的行事风格。”
你一言我一语间,阿夜和月咏几斗抽丝剥茧得出最终结论:“莫非是她自己走掉的?”“目前最大的可能性。”“但是……”猫耳朵左右摆动,猫之守护甜心一脸苦瓜相地摊手:“几斗,我们该去哪找啊?”
此言一出,前后两者同时摆出冥思的动作。
无意间,月咏几斗瞥见他乱扔到床上的长袖T恤,微颦的罥烟眉倏然精神抖擞地高高扬起:“衣服?对了!衣服!”
阿夜赞同猛一拍掌,猫尾巴换了个方向,猫耳朵也竖得直楞楞的:“对啊!她穿得和Cosplay一样,走在大街上必然很引人注目。只要问问附近的商家,肯定能知道她去哪里!”说完,他飞到东瀛少年肩上。
——形象改造!
飒……
十分像蝴蝶破茧而出时,两扇阔大的特殊型翅膀,抖落尘状鳞片的效果音——月咏几斗深蓝的碎发间,弹出两只同色的猫耳朵,足有女孩子一个手掌大。间或似察觉到什么动静,三角形的耳壳敏感地往旁边转动、谛听。
*********
暮色四合,浇灌满铁水似的金红天空,渐渐被一层海水般的湛蓝冷却、一层药水般的浓紫涂抹和一层墨水般的深黑取代。
江堤转角,停泊着一辆玛莎拉蒂Coupe。
“夫人,请不要令我们难做。”
“没关系,这点自由我丈夫还是会施舍给我的。反正你们已经按吩咐把车开来了这里,索性就让我一个人走走吧!”
“但……”
“放心,我跑不了。”
即使有她的再三保证,黑衣人们仍是不放心,驾驶着珠光白的跑车,不急不慢跟在她后方的堤坝路上严密监视。
呜——
船笛鸣,远航的船只缓缓归来。遥遥的,能聆听见船上的水手,在大声庆贺:“回家了!”、“今晚去玩儿?”
背朝着最后一线残阳,影于双脚下竭力模仿,金发妇人双手持浅珍珠红长款钱包,懒懒的江风扬起她的浅珍珠红裙摆,裙褶滚动间,逸出了悠闲、自然、超凡脱俗的森林系风情。然,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分、这个场景,这个清凉但更适合炎炎夏日的穿衣风格,显得她蒲柳之质的身子骨单薄、消瘦。
每日,每日,置身一群较瘦量肥、比权量力、势要把桜牋町商业区扫荡干净的贵妇人当中,她很累,偶尔也会想起以前、拿以前和现在作比较。但是幸运的是,她触摸破碎的以往,不会再被棱角割伤。
逐渐枯黄的堤坝面,兀然出现一截阶梯。
嘀嘀——
玛莎拉蒂Coupe旋即鸣响喇叭,示意她是时候从上面下来了。
金发妇人闻声侧身,渐暗的天色勾勒出她丰韵犹饶的侧影,姣好的面庞亦似乎被夜蒙上一层黑纱,教人看不清楚。她自觉嘲讽地抿唇往别处遥望,恰好看见一道人影自某栋洋式别墅的二楼窗口跳下来,「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