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Maiden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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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刺纹身的女孩。”他四处向人如此宣扬道。
莱珍的左拇指下面，有块刻着“L Love ……（最后一个大写字母被她用刀子割毁了）”的非主流割肉纹身。是她为初中初恋留下的，以证明她有多么喜欢他。后来，纹身感染、溃烂、流脓，那位初中初恋借此与她分手：“我确实喜欢刺纹身的女孩，但你？呵……根本就不适合刺纹身好吗？闻，都馊了。”
他们分手的地点，在南京路步行街。
纵然轮到了凌寒冬季，周末的上海著名景点，依旧非常地掎裳连襼。
莱珍低垂着头，固执地轻拽住男孩子的外套袖子，沉默不语一点点升级为抽泣挽留，恍若热油的鼎沸人声将她掏心掏肺的恳求统统掩盖。隔着络绎不绝的幢幢人影观看，他们似在上演一出常态的哑剧。男孩子极不耐烦地拉回自己的袖角，向前揽住一个等候多时的夜店妆女孩，径自往一家吞吐着大量游客的商场门口走去。
此时，本该在家里休假的莱先生，格外苍老地站立在不远处。
之前，莱珍破天荒早早起床，并花几小时精心打扮，他猜事有蹊跷就偷偷跟了过来……可没想到剧情竟是这样的神展开……望着自家小女嚎啕大哭着跪地，他心底倦怠的叹息，清晰回荡荣华的南京路步行街上空。
……
一晃10年，叹息仍旧。
……
如同不得不施行善事的恶人，年近五旬的莱先生岸然起立，头不动，黄浊瞳仁向下愤怒地睥睨着：“随意插手你的人生？倘若我不是你爸爸，就算你即刻抱着你那一事无成的人生死去，我也懒得施舍一句差评！可是我是，所以我就得替你那失败了小半辈子的人生买单！不管你愿不愿意，明天跟我去报到。”
大腿上面，特意留得既尖又长的手指甲，紧紧抠住大拇指下面的皮肉，自虐的疼痛助长了她年少气盛。
然，莱珍无言以驳。
她是中国高考落榜大军的一员，无意义度过最后一个暑假的她，曾经跟随几名同好同学合伙开动漫周边店。
莱先生了解自家女儿的底子，也邀请那几名同学到家聚过。
通过席间的对话与入微的观察，莱先生笃定，无需任何外界因素，这群特立独行的叛逆丫头们铁定以惨败收场。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由于前期缺乏运营资金，险些无法正常运转；中期各名店长各执己见，矛盾重重互不让步；后期不仅不盈多少利，反而还拖欠一个月店租。万分窘迫之下，几人找亲戚找朋友找银行，好说歹说总算还清了店租，同时也结束掉这家给过她们许多憧憬的动漫周边店的生命。
此后，莱珍去应聘工作，发现要么工资低、要么条件高、要么工时长、要么活太累……其中不是没有合适的工作，只是符合标准难为了个性，最后还是莱珍辞职告终。东乌西兔，二载有余，莱珍为自己晋升啃老族感到难堪，可放弃依靠莱先生，衣食住行又难保障。正当莱珍难以抉择之际，某天下班的莱先生通知她，替她找了份见习工作，以上一段争吵由此引发。
不过，想彻底摆脱莱先生独立生活近在咫尺，就不得不先“卑躬”接受莱先生利用职务之便提供的见习工作。话说回来，在此之前，莱珍一点儿都不了解莱先生从事的到底是什么职业，直到进入约珥团……
约珥团，名取自《约珥书》的“约珥”，一支规模较大的私人团队，主分“设计”、“手工”两大部门。
莱先生则从事机械工程师，现担任约珥团手工部主管。
这些都是莱先生次日载莱珍去浦东新区的路上所介绍。乍一听，设计，手工，貌似和机械工程扯不上关系。不过，莱珍从不关心事不关己的事情。约珥团基地是栋5A写字楼，混迹于众多摩天大楼之中。随同莱先生踏足其内后，一开始不情不愿的莱珍，顿时被眼前战地医院一般的紧绷感震撼得咽了咽口水。
进进出出的上班族们，要么持厚厚的文件夹，要么提着笔记本电脑，更多的则召集一帮人来替他们搬纸箱。而且就算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其嘴里冒出的大多是一长段外语，抑或一句话里穿插各类专业术语。
最让莱珍惊叹的还是这里的装潢——
高高吊起的水晶灯，挂配无数石英垂饰，晶莹璀璨而彩辉夺目。光可鉴人的白玉兰大理石地板，明晰倒映出行在其上的众生相。远远瞧，一根根复合式罗马柱撑起的石膏线吊顶，以及贴着米色搭白色纹路壁纸的过道墙，亮白如同透过茂密悬铃木的晨曦，荡漾出丝丝肃然起敬的神圣之意。而依附着后两者的卷草舒花壁饰，犹若一块块玲珑多姿的金色苔藓，净添工丽之际，不经意流露洛可可的轻快秾致。
极简又极侈啊！
约珥团的“设计”部门非常杂，包罗发型设计、化妆设计、服装设计、服饰设计、首饰设计等行业。因而，他们顺理成章对外宣称“Joel，让你完美脱胎换骨的形象顾问团队”，同时做起这方面的生意，以支撑每年的巨额开支；荟萃一群专业人士的“手工”部门，则根据不明投资人——约珥团唯一服务对象——约珥团缔造者的指令，在地下B2、B3层专门负责研究、制造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后者生产出来的失败品、残次品、半成品……正是巨额开支的来源。
莱珍加入了手工部，成为一名见习人员。
照理说她是手工部主管的亲生女儿，应该不下十数号底层人物来谄媚她。奈何约珥团向来只论真凭实力，她这类人在此存在感基本为零，除了大家有代出门需要的时候。
莱珍不甘心。
与其专职当跑腿小妹，还不如另找一份职业，搞不好不需要三个月见习期，处境还比现在好几倍。听闻，以前和她一起开动漫周边店的同好同学，如今都纷纷跳出找工、打工的茫茫苦海，进入真正自力更生的日子。
而她呢？
——碌碌无为，原地踏步。
某天夜晚，心理压力日益严重的莱珍，寥寥吃了一丁点儿就扔下碗筷，闷声不响把自己关进闺房里。
彼时，莱先生恰好要赶草图，无暇顾及女儿的异常。
哗——
莱珍单手向上一扬，大量没用过的A4纸，如陨落的纯白之蝶，或左右摇曳着，或迅速旋转着，铺下一层新雪。
散发着一股淡淡腥味的动脉血，自腕部成笔直的一线汩汩溢出，流过鼠标垫和桌面滴得一地星星点点的殷红。莱珍仿佛对疼痛毫无觉察，不停用那只腕部受伤的手移动鼠标，另一只手则不时连续敲击几下键盘。
搜索框应她输入的“死亡字眼”，不断提供相近的相关结果。
就在这时，一个仅仅画着一枚白X的全黑弹出页面，吸引住莱珍呆滞的眼球。莱珍漫不经心地点击了一下鼠标左键。
冥冥中，弯目，裂口，一张面具般空洞悚然的黑色笑容，慢慢为心有巨大负情绪的人张开。继而，目，口，像三轮苍白的弯月，一寸寸一寸寸扩大，将人们视为“邪恶”、“黑暗”、“不详”……的黑色部分漂白。然则不知为何，那几秒钟之内，迟迟荡开的白色竟比静默的黑色更使人的胸口产生呕吐感。
*********
嘀嗒！
嘀嗒！
滴水声，宛自钟乳石洞传来的，澄净却饱含无限空寂。或许是底下太深，微微澜动的死水，清澈得透出墨意。
那张浮在半空的笑容，成竹在胸地阴测测问道：“只要你帮我办件事，我就替你实现心愿。怎样？”
莱珍趴在水面，昏昏沉沉地想，「啊……肯定是梦。」
所以，
她答：
“……好啊。”
*********
公元2006年9月29日
（公元2006年9月29日）
星期五
（星期五）
……
难得的，几乎一天快过去了，还没有人叫她帮什么忙。
可能上回，莱先生稿纸不足去敲她闺房门时，发现门缝正下方黏稠淌出的血泊。结果，使劲撞开门发现她失血过多倒在门后的事情，被莱先生本人或者之后某个去医院探视照顾她的莱先生的人传遍了整个约珥团。自打那以后，她的存在感总算完完全全归零了。不过，倒遂了莱珍的意愿——因为如此一来，她便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完成“她该做的事”了。
莱珍站在电梯轿厢一角发呆。
叮！
突然，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响了。两扇轿门各自向两旁收缩，露出可供两人并行的出口。莱珍醒过神来，懵懵然抬头看，电梯楼层显示器竟已下降至“B3”的字符。无人注意，一种极其狰狞的欣喜之情无法压抑地涌上莱珍眉心。虽说她乃手工部的见习人员，可还没具备踏入此处的资格，而她‘要做的事’却又必须进入B3。
“走！看看去，手工部的‘最高成品’。”
“听说，前些天团长跟手工部的用电脑视频通话后，为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大脑的微型处理器加了道‘强人工智慧’程序进去。现在这款高仿真的类人机器人已经同人类无异了吧……”
“大概。”
搭乘这一班电梯的人不少，但莱珍多多少少有些认得——设计部的高管人员。静待前面的人全部走光，莱珍蹑足屏息跟了出去。一出轿厢，莱珍被并没有走远的设计部高管人员们，还有面前半长八角形的复式空间差点吓得乱了方寸。
然而人们全神贯注，不曾发觉莱珍混在他们背后。
此半长八角形的复式空间呢，贴满了一块块欧式的白色护墙板，加以炽白的智能灯光系统的照映，使周遭看上去非常庄严不可侵犯。分上下两层成扇形排开的指挥台、控制台、监控机柜，以及监控机柜上方一面半环形的超大透明玻璃窗，则将此处打造出了一股浓浓的未来感，那种感觉就像科幻战争片的作战指挥中心。
有个头儿模样的男人，正用双手扶指挥台面，嘴对着鹅颈话筒一字一句道：“Artificial intelligent humanoid robot，Number ：Yama，Password：****。”
随后，那面原来是屏幕作用的半环形超大透明玻璃窗，倏然间呈现出一副分辨率极其之高的场景——眼睛全然失去作用的黑暗中，开着几盏光线微弱的埋地灯，却足以让人瞅见一堆堆令人作呕的假肢高垒着。
旋即，镜头不停往前拉近，一直到背靠着直立式护理床上的她出现。
滴滴滴滴！
音响，传出一阵像某类科技产品输入密码的声音。紧接着，手工部的人猛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并招呼指挥台后面的设计部高管人员，顺着右侧的曲线形双跑楼梯下来，跟随他们一同走进右墙的漆黑甬道中。
在此之前，莱珍已经乘坐电梯上去了。
背脊挺得直直地倚着轿壁，莱珍低头端详自己的双掌，极度狂喜竟让指骨微微颤抖起来：“呃呵……呃呵……呃呵呵呵……太好了！不是梦啊……只要拿到‘她’，只要拿到‘她’，就可以实现我的心意了对不对？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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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06年9月30日
（公元2006年9月30日）
星期六
（星期六）
……
许是约珥团的法定代表人，早与机场方面进行过交涉，两人简单走走安检程序，就可以把邮件交给机场。
自动请缨前来帮忙的莱珍，在腰后搓了搓黏黏的掌心——那是根据某项化学方程式调配出来的化学液体。
「接下来，只要等就好了……」
……
不多时，飞机起飞于翌日黎明抵达成田国际机场。
搬运工将它们按照地域分批时，发现一只瓦楞纸盒的邮单染了些许墨色，不怎么在意就直接搬上车运走。不想，到桜牋町的邮局仓库后，那张邮单唯剩“地址：桜牋町……”、“收件人：amakawa tsukasa”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Maiden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