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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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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波澜不惊的流逝而去,转瞬便是小半年。池内素姬转离了水仓町,临走前全班开了个欢送会,据说在告别那位小公主的时候班上那些尚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们竟然眼泪也流的一筐一筐的,哦,对不起,我忘了眼泪不能用筐来装。不管怎么说,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池内小公主转学走之前,还有一件重大的事件。
期末考。是的,期末考。
哪怕是最末流的小学也是学校,不考试那是不可能的。
笔试科目有国语,数学,英语,社会,自然科学,健康生活,计算机,总共七门。但计算机压根没上过一节,其余的……真正称得上“考”而不是“抄”的也只有国语,数学,英语三门而已。
走出考场的时候,安蝉语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与其他孩子上水仓国小的家长不同,祈歆尤其计较成绩问题。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偏执,反正当班主任村上老师在家长联络簿上看见祈歆所写的“请务必抓严她的学业,必要的时候请不要客气的教育她,不胜感激”的时候,也不禁疑惑了一下,句式竟和不久前蝉语的发问有些类似¬——这么在乎孩子的成绩,为什么还要送她来水仓国小这样毫无建树的学校?连自己学校的老师都对这个学校毫无期待,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大失败之处。
村上并非没有听说蝉语来自水仓町,事实上在家庭联络地址上所写的地址也确实是在水仓町边缘。但是她也只是付之一笑罢了,还笑着对别的老师说“又不是六岁的小孩了,他们信还情有可原,我若也信,还凭什么做他们的老师?说到底不过是小孩的表现欲而已”。
村上女士所不知道的是,祈歆已经趁着长假开始教授蝉语中文以及诗词文言。名为教授,实则毒打——那些发音并不曾被索拉熟知,因而在问答是总是显得一头雾水,往往招致祈歆的一顿谩骂。不得不说,祈歆确实有着很严重的人格分裂。当她安静的时候,她就好像墙角盛开的白蔷薇,脆弱而惹人怜爱。只要她软软的、楚楚可怜的一笑,蝉语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然而当她疯狂起来,她可以披头散发的追着你、拿指甲撕扯你,用随手可以拿到的任何条状物抽打你,甚至于可以把所有类似于“□□”“下贱”“婊子”“贱货”之类的词汇都骂出来。
蝉语默默的忍受祈歆的歇斯底里,低低垂着头,面对这这飞来横祸,不知道自己这回又背错了什么。
“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不是‘有三丘鬼子,十粒荷花’!!”
“哦。”
“再来。”
“……哦。”
当村上女士前来做所谓家访的时候,蝉语依然在因为咬不清“桂子”和“鬼子”而在挨打。
“对不起,我是村上典子,我是来做家访的。”这样说着,然后被祈歆诚惶诚恐的让进了天井。这个时候的祈歆又是那个美丽温顺、会让所有人羡慕的女性了,蝉语看着她那掐的出水的清澈笑容,只觉得恶寒而已。蝉语想,哪怕是佛惹三次也要急的,更何况多看几次祈歆蹩脚的演技,也基本要吐了。
“那个,我就是蝉语的家长,鄙姓安,叫我祈歆就可以了。”
“……”典子脸上那久久不散的惊诧明明白白的写着“真想不到安蝉语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小孩竟然有一个如此讨人喜欢的母亲果然是对比产生美啊还是该说DNA真是神奇的东西呢……”蝉语冷冷的嗤笑,然后典子小姐才突然被这冷笑惊醒,露出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表情,“那个,我来主要是因为安蝉语今天没来学校”。
“你没去学校?”祈歆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白蔷薇和冻白菜的区别,如果不是长期看着还真会有些诧异,“干什么去了?”
都在您这背“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呢。蝉语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这炉火纯青的演技不用说肯定是和祈歆学的,“今天要上学吗?为什么我不知道。”还很委屈似的。
“啊,那个,其实我有叫学生互相转告期末考试结束以后要留下来通知返校时间的,那天我看蝉语不在,就有些担心了,果然是不知情吗?”村上典子夸张的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样我就安心了呢,我就说,蝉语不是坏孩子呢。”
“那个,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祈歆怯怯的问,立刻又更加赢得了典子的喜爱。
“是这样子的,蝉语这次考的不错呢。看来她真的很不愿意辜负您的期望。”典子手脚麻利的从劣质的廉价手袋中掏出成绩册和家长通知,“期末考以后,跟学生们交代今天返校,发暑期通知和成绩单,你看,蝉语的成绩在这里哦,第三名,很厉害呢。”
祈歆开始皱眉头了,这小半年的生活已经让蝉语完全掌握了祈歆的面部表情。她这么一皱眉头,往往就离发病不远了。但是祈歆仍然打着笑容,“呐,可以告诉我,前两名是谁么?”
“啊?哦,第一名的池内素姬,待会儿就要说她的事情。第二名是叫做亚久津文贤的很可爱的男孩子。”重音咬在“很可爱”,蝉语甩给典子一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
典子似乎感到尴尬,却不知道是因为被蝉语逼视而感到尴尬,还是因为竟然对一个七岁小女孩的视线抵御不能而感到尴尬。总之她假正经的咳了几声,然后接着说,“即使这样也是很不错的成绩,说实话让老师小小的吃了一惊呢。”停顿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在这里啦,问题在于,再过一周,素姬同学就要被她的爸爸接回东京上学了,不应该给她开个欢送会吗?”还很装嫩地眨巴着擦着劣质睫毛膏因而总是不停掉妆的眼睛。
蝉语对此本来并没有兴趣。但是心里却止不住的冷笑,水仓国小的小孩子门之间的欺负比流星街来的软弱,却也来的更居心叵测。他们不拿刀子捅你,但是却有意无意的将你排斥在集体之外。幼稚吗?是的,但是却很有发展性。软弱吗?当然。你要知道,其实一个人可以变得很冷血,前提是你的心够狠。如果你什么都不在乎,自然无所畏惧,也不怕别人对你用什么手段。蝉语明显是属于这一行列,不成熟的心计和所谓的集体啦信任啦友谊啦,都被她打从心底蔑视着。要知道,之前她所生活的流星街,是对外声称无人区、而事实上生活着八百万人的地区,没有物资没有福利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品,想要活下去就要杀人就要背叛就要人吃人。
再比如说现在水仓町,虽然灯红酒绿,但是想要享受它们唯一的条件也和流星街没有区别——实力,还有钱。这也是蝉语始终恨不起来祈歆的地方。要知道,像安祈歆这样一个无声无息的脆弱女子,纵使歇斯底里,也斗不过一群手拿AK-47的壮汉,但是她却固执的抚养着自己,没有遗弃掉。要换到流星街,被吃多少回都不知道了。或许是流星街的日子太磨难,致使现在哪怕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所谓“地狱”竟然也觉得完全可以忍耐。
“我拒绝。”蝉语满心惦念着她的念和艾伦,一口就回绝掉。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典子立刻插起腰准备开始说教,“我又不欠你的,还是说你想让大家知道你其实真的是水仓町出身。”
“这个无所谓。”蝉语立刻抢白道,“我本来就没想瞒着的,倒是你,身为老师竟然威胁学生,没问题吗?”
“蝉语。”祈歆只是两个音节就让安蝉语立刻没了争吵的兴致。
是的,她用功念书,学习诗词,并不是因为畏惧。笑话,一个半老徐娘,歇斯底里起来是很让人厌烦,但也仅仅只有厌烦的水平了。只要流星街的人狠下心来,是没有什么作不出的。蝉语目前会乖乖听祈歆的话,仅仅是因为安祈歆在无偿的抚养安蝉语。但这在正常人看来无比正常的行为却让人性缺失的索拉极其费解,所以她听祈歆的话,用功念书哪怕丝毫不喜欢,仅仅是作为祈歆抚养她,为她工作提供她饮食居所的回报而已。毕竟要她接受一个见面不久的女人作为母亲,这让她难以接受。在她心目中,亲人始终,只有唯一的一个,他的名字叫Allen。
“你去吧。”祈歆如此总结到,“不要让人看轻了我们家的家教。”
蝉语很想笑,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天真,却不知道,打从她踏入水仓町开始,就已经不存在什么看轻不看轻的问题了。因为如果真的要计较这个问题,那么,整个东京有100%的人会看不起水仓町的女人,既然如此,何必自讨苦吃?
“听见了没有?”典子插着腰问。
“是~是~是~”
结果那天睡过头了。
等赶去的时候小男生们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而小女生们红红的眼圈,似乎是哭第三次了。
只听见小小的素姬穿着BABY的蕾丝群甜甜的笑,拿着的话筒站在讲台中央唱着蹩脚的中文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素姬的声音糯糯的分外好听——经过三个多月的恶补,蝉语已经可以说一些琐碎的日常句子。至于究竟是不是正宗的中文,她没能力也没必要去判断。但是或许是从这件事情开始,蝉语对于学习中文竟然也不再反感了。有了点兴趣加上脑子又不坏,立刻事半功倍,不过这是后话了。
总之,池内素姬就这样带着大把眼泪回到、或者说是去到了看似近在咫尺其实咫尺天涯的东京。
放暑假了。练习中文和暑假作业把所有空余的时间占去,念的修行竟然毫无进步。纵使沮丧却也无处可说,于是只能日复一日的消磨青春,尽管以她现在的年龄还算不上青春就是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暑假就在这样半糟蹋半煎熬中虚度了过去。
于是,开学了。
新学期饱受争议的转校生,叫做七月七日故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