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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996年,夏
      这里……是哪里?

      “安蝉语?安蝉语到了没有!?”
      “啊,是,我是。”
      “真是,既然到了就要应一声嘛,好歹是新生点名诶。”
      “对不起,老师。”
      “算了算了,下一个,池内素姬?”
      “到!”
      ……

      诶,好无聊。为什么人要上学呢?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要上学呢?无解。窗外的樱树花朵灼灼,但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美的。为什么那些古人要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和歌呢?难道不知道他们的一时开心会让后人深受其累吗?没有责任心。
      “呐?你是安蝉语吧?我看见了哦,老师点名的时候你在看着窗外的樱树发呆呢,怎么现在还在看呢?”栗发女孩乖巧地在身边坐下,细小的声线在周遭嘈杂中一片柔软。
      我记得那个女孩,她叫池内素姬。
      “啊,樱花啊,果然很漂亮呢。难怪古人都写和歌来赞美她。”
      但是很明显沟通不能……
      “我觉得古人很无聊。”蝉语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素。
      素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诶,你好有趣诶,我叫池内素姬,今年也七岁,不介意的话中午一起吃便当吧?”
      “我没有便当。”看到对面女孩子明显一愣的神情,蝉语很好心的继续解释到,“我不知道要带便当。”
      “但是你的妈妈会替你准备吧?”素姬有些惊奇地张大了嘴。
      蝉语无所谓地重新将视线转向窗外,接近正午的阳光开始不遗余力地烘烤着人们耐心的底线。她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托腮的姿势,许久以后又无所谓的一句,
      “她身体不好。”

      这里是临近东京水仓町的一所公立国小,说不上极差但是也绝对不算好,最适合的形容词是“默默无名”。
      是的,默默无名。和与它只有一墙之隔的水仓町相比肯定如此。
      臭名昭著的水仓町,养活着五千多个妓女和至少三万的□□帮派。迪吧酒吧网吧不计其数,几乎每天都有枪战和死人。那些无关痛痒的生命在指缝间如沙砾般坠落,而安蝉语和她的母亲悄无声息地居住在水仓町的边缘,卑微而又倔强的在夹缝中求生。
      现在的安蝉语只有七岁,刚刚开始接触所谓“外面”的世界。已经学会事不关己和冷眼旁观,嘴角随时都可以卷起一抹讥讽的笑。就好像流星街长大的孩子生来就会杀戮,水仓町的小孩比许多成人都更早看透,把心磨砺的澄澈却冰冷,宛如最精致的水晶雕塑。
      上午最后一节社会课的老师让全班人介绍自己居住的地方和周边环境,希望借此阐述“社会”的概念。
      “我住的是个叫做水仓町的地方。”
      然后坐下。可以清晰的听见周遭小孩子纤细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毕竟只是六七岁的小孩,还不懂什么叫做掩饰,更不懂什么叫做体谅。只是直白而愚蠢的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于是全部落入那瓷娃娃般的中国少女眼中,最终定格为少女特有的讽刺弧度。
      “诶,”素姬凑过来,细软的声音萦绕在耳涡,“安蝉语,我想过你坏,但是没想过你这么坏。”
      简直不是好笑可以形容的感觉,仿佛笑着笑着眼泪就会渗出来。毕竟人都是利己的生物,你看小孩一出声就懂得哭着要吃东西,所以说欲望啊自私自利啊都是本能,愚蠢也是本性而已。少女的弧度里透露着与外貌不相符的不屑和轻蔑。
      当然不止六七岁,名叫安蝉语的躯体里栖息的那个灵魂在半个月前还被人叫做“索拉”,SOLA,天空。
      原本十六岁的索拉在生日那天生命走向了尽头,她的哥哥想要暗算一个名叫‘幻影旅团’的强盗集团,失败之后,连带着索拉也被无差别秒杀。弱小是孽,由强大的人来清算。
      索拉生活了整整八年的地方,如果在那个世界的人面前提起,比现在在六七岁小孩们面前提起水仓町更具有威摄效果,那个人间地狱却偏偏以希望命名——流星街,没有物资轻贱人命,为了活下去,人什么都吃,甚至可以去吃另外的人。弱小的就要被毁减,所以索拉和她的哥哥艾伦毫无余地的死在幻影旅团手下。
      本来该死去的索拉,现在却活在安蝉语体内。因为在那恐怖的念鱼吞尽身体的前一刻,她听见有一个声音——
      ‘就是你了,说出你的愿望吧’‘然后将你的名交付与我吧,那么我便给你生存的可能性’
      于是答应了。
      哭着说“想要和艾伦一起,不想分开,就是唯一的愿望”。结果就这么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只不过明明是说想要和艾伦一起,现在却落空了,而已。
      索拉唯一的家人叫做艾伦,艾伦是索拉血缘上的哥哥;安蝉语唯一的家人名叫安祈歆,祈歆是蝉语的妈妈。
      但是安祈歆是个疯子,或者说的好听一点,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她在念生物学硕士的时候怀上了她的导师的孩子,然后被导师背景显赫的妻子打了个半死又冻结资产,穷困潦倒中在水仓町生下了安蝉语,然后终于精神崩溃。因为营养不好又动了胎气,蝉语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恐怕换心都救不了她。简单的说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的孩子。
      但是现在她的心脏还苟延残喘的跳动着,维持着名叫索拉的灵魂纤薄的心电。
      虽然已经精神失常了,祈歆还是敦促着蝉语去上学,虽然默默无闻的国小对于无权无势的家庭来说也是负担。祈歆新接下了一份帮人清晰被单的工作,忙昏了头就忘记了还有便当这么一回事,索拉在流星街长大,没有上过学,自然也不知道。
      “呐,我把便当分一半给你吧?”素姬又挨了过来,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自来熟地枕在蝉语的手臂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挪开,小心的保持距离。
      “不用。”
      “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有意说的。”
      “说什么?”蝉语将视线从窗外转进来,看着对面清秀姣好却稚嫩的面庞。
      “诶,你不是因为我说你坏才生气的吗?”素姬怯怯地问,“那个,其实,住在水仓町也不能说明什么啦……应该也是有好人的。”
      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哦,我无所谓。”
      “诶?”拜托,你别叫的那么大声。
      “怎么看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拜托你别在烦我了。明明弱者是没有资格生存的,为什么你还没有死掉?明明你这样的货色我一秒钟可以干掉两打,虽然现在这个七岁的身体很妨碍发挥。
      “呼,吓死我了……”素姬小心地拍拍心口,“我妈妈说,千万不可以得罪水仓町的人,那里都是坏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杀掉的,那里的人都吃人不吐骨头……”
      蝉语重新将头转回去,“你将来应该去念文科。”
      “诶?为什么?”素姬对于突然被夸奖有些小小的雀跃,急忙追问。
      “想像力太丰富。”蝉语懒懒的答。

      事实上,以前的安蝉语如何,索拉并不了解。但现在的这个索拉版本的安蝉语明显太过慵懒。一只怠惰的瓷娃娃,粉妆玉砌的眉眼总是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也看不上眼。
      她不想念书。她更想修炼,在她心目中,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主宰一切,百无一用是书生。所以蝉语总是显得无所事事,虽然她以前没有念过书,没有什么知识储备可以让人把她当成天才供着,但是国小的功课总不见得会难道哪里去。
      所以每天唯一上心的事情就是修炼念力。六大系别四大基础,在流星街的时候每天都在死亡边缘挣扎,所以学会念是不得已,更是自然而然——念是在流星街唯一强力的自保武器,没有学会念的人都已经死去。
      学会念的途径有三条。
      其一是强行打开精孔。就目前看来没有人可以给她打开精孔,而且由于念本身就是生命能量,打开了精孔后念会大量流失,除非学会念的第一种运用‘缠’,否则就会因为能量流失殆尽而死去,所以你不是百万人中的天才那么这种方法不推荐。
      其二就是自然觉醒,但在流星街那是每天不杀人就被杀,所以在危机关头求生欲望很容易激发念,现在,即使是水仓町也没有这种环境,更不用说外面。这个也PASS。
      最后一种,也就是她不断在做的,修炼。早上六点半起床,修炼念,到七点,一边听英语,一边做早餐,顺便吃早餐。七点半,出门。上课,吃便当,再上课,三点半放学,不参加课外活动。回家,做作业听英语,修炼念然后做晚餐。吃完晚餐再修炼念,九点半,睡觉。安蝉语的生活规律的像是个圆规,每天两点一线,读书吃饭,祈歆总是干活干到很晚。
      有的时候祈歆早上做工回来看见自己的女儿站在天井里一动不动,然后她就大声地用中文一遍遍的喊“蝉语,蝉语”,诚惶诚恐又小心翼翼。
      如果再不应她她就会疯狂的摇蝉语,可以说每一次快要突破零界点的时候就是被她给打回了原型。但是这个女人浑然不知,看见自己的女儿愤愤地睁眼她就怯生生的笑然后递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面值往往很小,但是都浸透了汗渍。
      索拉不知道什么叫妈妈,她曾经努力想要回忆自己母亲的形象。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学会的第一个单词不是“Mother”而是“Allen”,说到亲人这个词脑海里唯一的感触也只有艾伦而已。
      于是她在深夜里在笔记本的背面生涩的写
      你真是个绝情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你最绝情的地方不是你遗弃了我,而是你连一点点美丽的回忆都吝啬于给我
      然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太酸了,于是有用橡皮用力擦,结果撕扯出好大一道伤口,是的,伤口。
      七岁的小女孩,毕竟还不懂什么叫做“双关”。素姬真的自以为很有写作才能,开始在国语方面钻研,每天都能看见她怯生生却又坚定的举手发言,红扑扑的小脸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然后竟然真的得到了村上老师的褒奖。然后一下课素姬就开开心心的跑到临窗的位子想要挽蝉语的手,然后蝉语就不着痕迹的避开。
      “你还好吧。”很没诚意的问。
      “蝉语,为什么我老是摔?”
      “我怎么知道,池内同学。”
      “对了对了,我们中午再一起吃便当吧?”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嗯,什么?”素姬同学仍然扑闪着她那闪亮的大眼睛。
      “算了。”
      如果说跟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玩儿文字游戏是种罪过,那么流星街会被神遗弃也就不奇怪了。但是现在每天都过的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习惯了生生死死的索拉有些水土不服。
      但是都无所谓了吧,没有艾伦的话。
      蝉语不想念书,但是既然活在这个时代就无可避免的烙上这个时代的印记。素姬在一次小考中拿到了一朵红花和一粒苹果。她的小脸还是那么红扑扑的,她很骄傲的将那枚苹果递过来给蝉语说,“给你,我家有很多,我不稀罕。”小女孩以为自己是在分享,却不知道,这种行为通常被叫做施舍,而且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那种施舍。
      蝉语斜睨了她一眼,笑了,“谢谢你哦。”
      没办法拒绝。
      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是什么?是带侮辱性质的施舍么?不,最折磨人的是你明明知道她在蔑视你,你却还要感恩戴德的接受。因为哪怕那是种作践,你确实需要物质,而不是那高贵上仰的头颅。蝉语在想,她在流星街的时候就是这么下贱的活过来的,现在没有必要不适应,不是么?
      “既然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来上水仓这种烂学校?”
      但是就是气不过。
      当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时候,你仰着头是在找死。但是当所有人都仰着头你却低着头,而且还是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那就不是良禽择木栖,而是骨子里狗腿。
      素姬一张小脸立刻白了一下,显然,只是一次很简单的炫耀,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但是谁让你选错了对象,请把你小公主般的骄傲摆到奴才面前,而不是毒药面前。
      关于念的修习仍在继续,但是马步扎的很正宗倒是真的。于是在练习念的同时也开始作一些不太激烈的体力训练,毕竟心脏一不小心就会绷掉。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适合自己修习的东西,太极的宗旨虽然看上去更适合老头老太,但是对上这破体质也实在没有办法。既然太极都练起来了,于是也顺便学习一点中国的古诗词,虽然中国是个什么概念她完全不了,古诗词看的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孤僻而寂寞的孩子纵使不渴望友谊,也需要点什么打发时间。
      再后来,素姬转学走了,听说是转学到了冰帝。
      冰帝是个什么概念,蝉语也不了。只不过或许是始作俑者的蝉语小朋友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对于池内素姬来说,或许无视比蔑视更能折磨她,不过很久以后,我们必须叫她——忍足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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