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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下) 他茫然地看 ...


  •   白色的泡沫犹在唇瓣,脑袋已经清醒了不少。

      自从云上轩那件事情过后,总监对她刮目相看,但凡有个大case都恨不得让她来跟。工作繁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全公司都认定自己有了靠山,而这个靠山就是经常送花来的那位“有钱的男朋友”。

      连跟她关系最亲密的单晓彤也来凑热闹,嘻嘻笑道:“怎么样,你们俩修成正果了没?”

      苏沁“呸呸”两声,说没边没谱的事别乱说。

      单晓彤不满道:“什么叫没谱的事?花送了吧?饭吃了吧?电影看了吧?你们俩要不是在拍拖,那这些算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苏沁只觉头痛。

      S市的电影院不下数十家,那绝无仅有的一次看电影竟也能让她撞见,苏沁暗叹这世界实在太小。

      “你不是不看爱情文艺片的吗?”苏沁一阵腹诽。

      “我男票要看啊!他说女孩子家家看什么惊悚片,要看就看点泰坦尼克、花样年华、2046啊,陶冶一下情操。”

      苏沁鄙视道:“你说的全是悲剧,能陶冶什么情操?不给爱情希望,反倒让爱情自掘坟墓。”

      单晓彤白眼,“那怎么也比乱坟岗好上太多。不过,我看你这辈子都用不着挖坟了。已经有人把你宠在怀里喽~感觉怎么样啊优乐美?是不是暖暖的、很贴心?”

      苏沁笑得前俯后仰,直叹,你这是广告看多了神经系统紊乱了吧?一个是奶茶,一个是生理冲剂,放一块合适吗?

      其实后来她试探性地问过他,“何以风,你该不会是喜欢我,想要追我吧?”

      本以为他会先来声冷笑继而一阵嘲讽,说出 “嘿嘿,姑娘家矜持点。看上谁也不能看上我,我福薄受不起。”诸如此类的话。

      他却过了半晌才回应她。

      “是啊。”

      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她却是心塞了好久。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每次见面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但在他面前她向来都自动隐藏了性别,他好像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女人看。她曾经还当面笑称他们俩是“兄弟情谊”。

      苏沁坐在餐厅靠窗的角落,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映,难道是自己的样貌?她是典型的瓜子脸,皮肤白、眼睛大,模样清秀。但她不觉得这样的一副皮囊就足以颠倒众生,至少比起他身边那些娇艳欲滴的美女自己差的远了。

      她有几次在东街的那间酒吧外看见何以风搂着身材火辣的女人进了转角处的酒店。接下来的事情,她用脚趾头都猜得到,男欢女爱的事情她向来只意会不言传。

      “何以风有什么不好?”单晓彤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萦绕。是啊,他有什么不好?又帅又多金,真是难得一遇的金龟。

      可她总感觉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他说话经常颠三倒四,行踪又飘忽不定,有时上班时间会突然来一通电话约她出去。她事情做到一半,没好气地说道:“何大少,现在是上班时间,您能在正常的点打电话吗?”

      他被她吼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苏沁过了会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忙不迭道歉。

      思绪飞转间,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喂,苏沁晚上有空吗?”

      “没有。”

      “今晚要加班?”

      “不是。”

      “那为什么……”

      苏沁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好。”何以风回答的倒是干脆,顿了顿又说,“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晚上把这顿给结了吧。”

      原本车内静默无声,何以风一问去哪儿,苏沁便坐在车上好不神气,活脱脱一司令官,一会向左一会往右。全然忘了晚上是去吃散伙饭的。

      何以风硬是在闹市中开出了条血路,她不禁赞叹他开车的技术真不错,后来又没脑地补了一句,“你都可以直接去当赛车手了,像人家小志。瞧你这皮相不错,兴许还能一战成名咧!”

      何以风抚额直叹:“有一句俗语,以前觉得没有逻辑,现在想想还挺有道理的。”

      “哪句?”

      “头发长,见识短。”

      车子在一家粤菜餐馆停了下来。这家的粤菜做法地道,价格公允,苏沁学生时代经常约三五好友来这里打打牙祭。何以风口味清淡,她想都没想就是这家了。

      东江盐焗鸡,色如琥珀,皮爽肉滑。热气腾腾的煲仔云吞和蟹黄小笼,汤汁鲜美,她觉得一张嘴简直不够用。她吹着热气,喜滋滋地望向一旁吃得正酣的何以风,“怎么样?这里的鲜虾云吞可是一绝,皮薄馅儿大,太实在了。”

      何以风抬首,眼里满是笑意,“怎么,终于说出实话了吧?你就是图这里实在。”

      她瞪着眼,“你才知道啊!”

      一顿茶余饭饱后,两人回到了车上,一声不响。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窘境,车里的音乐她再熟悉不过,低缓的女声慵懒的语调听着有些落寞。

      “It’s hard hard to letting go, I’m finally at peace but it feels wrong
      ……
      But I’m already there, I’m already there
      Wherever there is you, I will be there too
      ……”

      女声坚定似乎在向情人宣誓,对爱情矢志不渝。

      苏沁想,山盟海誓人人挂在嘴畔,反倒沦为了一种工具,好似说得越狠越夸张就越能标榜自己的忠贞度。其实这些在苏沁看来不过是种宣泄,证明谁比谁更爱对方一些的宣泄罢了。

      何以风一把关掉音乐,车在大道上开得极快,苏沁甚至有些害怕。他酒量不差,刚才不过是浅酌一番,不会真喝晕了吧?

      红灯一亮,他一脚踩下刹车,她长吁一口气。他却突然大力扳过她的脸,不再浅尝辄止。

      他那样大力地吻似乎也是一种宣泄,她拼命捶打,他却将她紧紧箍住。她挣扎无果,便由着他,静静地,让咸湿的泪水混入口中。

      意识会骗人,身体却骗不了人,苏沁被如此安静的自己吓坏了,嘴上猛地用力,他终于松开了手。

      红灯早已换做绿灯,后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他茫然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暗哑:“对不起。”

      一路上他不言,她亦不语。如此阒静恍若隔世,一眼便已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境遇。

      他送她回公寓,远处灯火通明,繁华一眼入目。

      苏沁想起第一次见到何以风的时候,元旦的前夜,她和几个熟识的留学生一起驱车从曼彻斯特去伦敦看新年倒计时。

      快到凌晨的时候,泰晤士河畔早已人满为患,等待倒计时的人们围聚在一起。

      雨丝绵绵,在橙色灯光的掩映下宛如纷飞的金色小雨,视野所及如同蒙了层透明薄膜。

      这样的雨丝毫不影响人们庆祝的热情,苏沁也兴奋地跟着蹦蹦跳跳。伦敦眼的焰火表演让她一阵激动,惊呼太美了!

      当时何以风就站在她身旁,像看异类一样盯着她看。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方才的失态,对他莞尔一笑。他却失笑地低下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手不由地一缩,脸上微窘,原来自己刚刚一时兴奋扯上了人家的胳膊。

      他穿着件黑色呢质风衣,而她戴着粉色羊绒手套,入夜的温度降得厉害,冻得人身子发僵脑袋反应迟钝。她还没来得说抱歉,他就不见了踪影。后半夜,她跟着大队人马去了酒吧,借酒取暖。

      起初苏沁根本没想起何以风来,只是稍稍觉得他有点面善。直到一次他穿着件黑色大衣,她才想起来。至于他的穿着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苏沁想,大概是因为黑配粉很好看吧。

      她并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他大概也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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