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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谭印年 ...

  •   第六章

      天刚蒙蒙亮,这时候的鸟叫声显得特别清脆响亮。端居静坐在桌前,他看上去在发呆,许久之后他的手动了一下,他展开紧握的左手,手中是那枚小银锁。

      那年端居也不过是刚束发的年纪,在长安城郊的集市摆摊算卦的时候,认识了弱冠之年的谭市朝。
      也不过是算卦的时候聊了几句,谁知两人一副相恨见晚的表情,端居摊子也不摆了,谭市朝也不走了,两人在客栈聊了一宿。

      现在想起来,端居觉得异常地不可思议。能以这样的方式交到一位好友也只有谭市朝一个人。
      这些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端居那时甚是拮据,谭市朝并不在意,替他付了住宿费,还邀请他去万花谷小住。

      “春兰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
      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

      晴昼海,落星湖,生死树,端居还是很想去看看的。
      于是他搭了谭市朝师兄的便车,一起去了万花谷。

      谭市朝带着他自一条隐蔽的小路进入了万花谷。悬崖绝壁之中竟然坐落着这么一个人间仙境。
      再往前走了十几步,只见一座巨大的风车,悬崖峭壁之外是木建的高台。谭市朝告诉他,那叫云锦台,是进入万花谷的必经之路,有专人把守。

      端居恍若梦中,天高,湛蓝,巨大的风车转动发出齿轮摩擦的声响,涌入谷中的风在地上旋了个圈又吹向入口,带着浓重的花香,扑面而来。
      谭市朝拉着他坐木台自上而下降落。渐渐清楚的小路,花草树木,踩上实地的那一瞬间,端居以为自己走入了仙境。

      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二师兄你回来啦,正好正好,印年在哭呢,你去哄哄。”接着他发现了一旁的端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师兄你带朋友回来啦。让您见笑了,我是他的师弟,我叫陆川。”陆川与他同年纪,从小就在谷中学习医术了。

      “啊?年年怎么了?”谭市朝问。
      陆川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他说:“你出了门之后,他头三天还乖乖的,之后就老是哭,可难哄了。现在在落星湖,师姐抱着他呢,你去看看吧。”
      谭市朝急急忙忙地往落星湖赶,端居也跟着一起走,他是挺想看落星湖的。

      落星湖上架着一座小桥,通往湖中的小屋。
      湖水清澈见底,被百花围绕,湖面映出一片琉璃之色。恍若间,端居以为这湖水就是透着七彩之光的,波动的琉璃。

      端居跟着谭市朝踏入湖中小屋,院子里放着一付案台,巨大的药臼。谭市朝跑上前去从一人手中接过一团哭闹挣动的小娃娃。

      那年谭印年不过三岁,从小亲近谭市朝,因为市朝离家十日之久而哭闹不止。
      “乖喽,师兄回来了啊。”谭市朝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谭印年流完眼中一泡眼泪之后,乖乖地被谭市朝抱着跟端居打招呼。万花谷四季如春,谭印年的小肚兜外边被套了一件短外衫,头上用小红绳扎着一束小揪揪。脖子上挂着的就是这个小银锁。

      端居用手指轻轻地抚这手中的小银锁,他静不下来,他不停地想谭印年。想他第一次见到他,三岁,五岁,十岁,十三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

      也许是因为师兄在一旁的缘故,谭印年并没有继续哭闹,甚至被初次见面的端居抱在怀里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四处看来看去,最后一直盯着端居。
      这是端居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娃娃,浑身还泛着奶味,被他抱了一会,不自觉地将手指塞进嘴里。端居只用两根手指就可以牢牢地捏住谭印年的手,小心地把他的手指从他嘴里拉出来,三岁的谭印年在他怀里仰头看他。小娃娃连头发丝都是软的,后脑勺贴着他的手臂蹭了一下。

      小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背上四个小窝窝。

      端居觉得心都要化了。

      十三岁,跟谭市朝吵着要跟端居出去游历,被谭市朝驳回,哭得不吃饭。谭市朝只好拜托端居带着他出去玩了一圈,那一次赶上时节去了一趟巴陵看了看遍野的油菜花。

      十六岁,和端居一起爬到三星望月的摘星楼屋顶上,他以为端居睡着了,在他嘴唇上偷偷地贴了一下。其实端居在他探过来的时候就醒了,可他一直没动装作睡着的样子。可能谭印年到现在都不知道。

      十七岁,和端居坐在生死树下饮酒。谭印年对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一辈子的。”
      端居靠坐在树上,抬头看到树冠,一半焦黑,片叶不生,树皮剥落,一派枯毁之势。另一半,枝叶繁茂,更有新叶繁茂不息,一派欣欣向荣。

      前天谭印年还握着他的手说:“哪有你这样的道士。”

      端居将手中的银锁,在唇边贴了一下。
      谭印年。

      端居看时间差不多了,换了身衣服,带上为数不多的东西,起身下楼。他找到驿站的伙计,坐车去了扬州城。
      昨日才是扬州城里集市,今日去扬州城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与他同车的是一位独臂男子,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

      那是个黝黑微胖的男子,一边的臂膀只有上臂。七八岁的男孩被他完好的另一只手抱在怀里,那孩子看上去有些恹恹的半瞌着眼。在马车猛然颤动的时候,独臂男子尽量使自己抱地稳一点。
      那是个生病的孩子。

      同坐一辆车,陌生人也免不了聊几句。
      那两人是去扬州城里看病的,是父子。

      “我年轻的时候受了点伤。”独臂男子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确实是很明显的事情,也许他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帮人开采石料的时候让炸药炸掉了半只臂膀,断了生计,也讨不到媳妇了。”
      端居听着眼前这位男子讲诉他前半生的日子,因为赶车无聊,车夫也与他聊上了。
      “后来讨到媳妇了,得了这么个小子。”男子很小心地把睡熟的孩子往上抱了抱,用衣服小心地包好。

      可是三个月前,孩子生了怪病,时常高烧,身上长出红斑,再渐渐结痂脱落,以此往复。结痂的时候异常的痒,孩子往往是把自己挠出血。他带着孩子到处求医看病,却都说不知是何原因。他这次听说扬州城里有个大夫能看各种怪病,他便带着孩子来试一试。
      端居看到孩子的手套着厚厚的手套。

      车夫家中有个两岁的孩子,男子与他谈起了儿子两岁的时候,他又显得开心许多。

      孩子动了一下,男子立刻把孩子搂了搂,低头听他说话。
      “爹爹,渴。”
      独臂男子立刻去掏水袋,见他不便,端居上前帮了他一把。

      端居看了那孩子一会,突然说道:“可否让在下看看令郎的症状?”
      独臂男子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好好。”说着,他要解开孩子的手套和袖口的绳结,只是他只有一只手,还抱着孩子有所不便,端居便上前帮他解开绳结,小心地往上卷起袖子。

      端居小心地托起孩子的手臂,只见那孩子的手臂异常瘦弱,皮肤发黑,还有新长的红斑和黑褐色的痂,见之不忍。
      端居用手指轻触红斑和结痂处,只见孩子抖了一下。端居问:“会疼?”

      孩子小声地说:“有点点,痒。”
      端居说:“可否让在下看看令郎的面部?”

      独臂男子赶忙解开衣服,端居看到那些红斑已经蔓延到了脸颊,看上去有些可怖,过于瘦弱的孩子睁着眼睛看着他,看上去又实在是可怜。
      端居让那孩子张开嘴,查看一下口舌。
      端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觉得这个病症异常的熟悉。

      车夫这时惊奇道:“难不成客人是位大夫?”
      端居说:“并不是,只是在下似乎曾经见过此种病症。”

      那独臂男子在端居查看的时候一直不做声,带着些期待的目光看着端居,在他听到端居说曾见过这种病症之后,突然眼前一亮。
      “先生……可有法子治好我儿?”独臂男子紧紧地抱住孩子。

      端居沉思片刻说道:“我确实见过这种病症,阁下要是信得过我,可前去扬州城的亭远楼找他们的李掌柜找谭大夫,就说是陆鹤汀让你们来找他看病的。”
      独臂男子听闻赶忙道谢。

      端居笑着道:“只是一个建议,到时候还要看那个大夫怎么说。”说着帮着这位独臂男子把孩子的手套衣服理好。
      独臂男子忙说:“无妨,无妨,先生肯指条明路,我已是万分感谢。”这总是一线希望。
      端居在一旁,越是思索,眉头越紧。他问男子,“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枫华谷平顶村来的。”

      “村里可有其他人生病?”
      独臂男子思索了一会,说:“没有了,就我家小宝生了这怪病。”
      端居接着问他孩子发病前村里有无异样的人或事,男子皆说没有。
      端居心想难不成只是巧合?

      这种症状端居两年前在一个被红衣教毒害的村庄里见过。此毒浮于表皮,中毒后很久才会出现病症,当年人称此毒只是红衣教研制的一个半成品。
      端居不知道为何有人如此恶作剧一般地对一个孩子下了这种毒。

      在端居闭目养神之时,独臂男子与孩子悄悄地说着话,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低头问怀中的孩子,“你可有乱吃东西?”
      孩子摇摇头,小声地说:“没有啊。”接着又说:“只有去年中秋的时候,有戏班子来村里唱戏,有个不认识的人给我颗糖。”

      独臂男子听到之后,轻轻地拍了男孩一下,说:“不认识的人的东西怎么能乱吃呢?!万一是个拐子怎么办。”
      男孩闻言在他怀里缩了缩。

      这时马车突然剧烈挣动起来,独臂男子有所不备,被一下子甩到地上。端居上前护住那对父子,帘子外边车夫喊道:“客人,客人,抓紧了。马不知怎么受惊了。”接着是马嘶鸣的声音。

      独臂男子让端居搭把手,用带子将孩子绑在怀中。端居见他能护住自己,就上前去掀开帘子在车夫旁边替他制住受惊的马匹。
      受惊的马到处乱窜,不受控制。

      很快,端居发现是有人在捣鬼。他抽出长剑,挡开飞来的暗器。那暗器是寸长的尖刃,马腿上已经扎着两只。
      端居挂在马身上,伸手将那两只暗器扯出。车夫大叫:“客人!”

      端居下马,格挡下两只暗器,喊道:“朝前走!”
      车夫拉住马匹,扬鞭驾车向前奔去。

      端居转身,飞身上前,攀上一棵树,手握长剑一挑,两兵相接“叮”的一声,异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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