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承水剑》好奇怪

5、第五章

　　第五章

　　谭印年把明心拉起来，刚刚那一下是砸到鼻梁了，明心和尚的鼻血一直淌到下巴，看起来十分狼狈。
　　门外抛进来一捆绳子。

　　“绑起来。”谭印年说，然后他自己伸手扯过绳子把明心帮了起来。

　　带到楼下，走厨房后门，有马车在等。
　　走到门口明心让门槛绊了一下，带得谭印年也促了一下。他捏紧绳索，扯着明心一步步往楼下走。

　　明心目不能视，谭印年整个人很僵硬，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但很快。明心闻到一股浓重的油烟味，这大概是到厨房了。接着他被带着走出了一扇门，深夜的空气刺得明心清醒起来。他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要把他带出这个地方。
　　明心挣扎起来，很快被另一个人扔到车上。车上全是灰尘和稻草，他被腾起的草沫子呛了一口。

　　“这个怎么办？”
　　“一起带走。”他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回答。

　　接着明心感觉另一个人被扔到了他身边，接着他感觉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端居咬住牙关，握紧拳头，客栈房间的床上空无一物，谭印年不见了，他心犹如中被针扎了一下。

　　房间内并没有争斗痕迹。放在一边的衣物只穿走两件，看起来似乎是自己走出去的。
　　是他睡醒了吗？是饿了想去找点吃的吗？
　　屋里温在炉子上的汤没有被动过，放在桌上的糕点没有少一块。

　　居然出去不穿袜子，明明脚上的冻疮还没好。
　　“又要骂了。”

　　端居的手几乎是颤抖着摸过被窝，凉的。
　　他猛地拉开房门，跑了出去。他搭着楼梯的扶手飞快地向下跑去。那团嗡嗡的风又来团在他耳边了。
　　“印年，印年。”

　　这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大夫也不见了？”
　　端居回头看到叶鸣站在楼梯口望着他。

　　他有些警惕地望着叶鸣，他不过回到客栈刚落下脚，叶鸣便回来了。

　　“你们到底谁。”端居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带着冰碴子摩擦的沙哑。
　　“明心不见了，有损坏的桌椅和一些血迹。”叶鸣盯着端居的眼睛，他并不回答端居的问题。
　　他走下楼梯，不快也不慢，然后递给端居一个小银锁。

　　那是谭印年一直带在身上的。

　　“在房间里找到的，应该是明心故意扯下来的。”他冷静得不合乎他的年纪。
　　他到底是谁？

　　“那个黑衣人是什么身份？”端居接过了小银锁，紧紧地握在手中。
　　“红衣教的人。”叶鸣越过他走向柜台，上面有个夜里当值的木板，今晚当值的人是那个张小六。

　　叶鸣靠在柜台前，看着端居说：“他们让我拿一样东西去换明心。”端居有些愤怒地看着他。
　　“可是我的东西明明让他们偷了。”叶鸣也看着端居，他说：“道长，你说我要拿什么去换？”

　　手被反绑在背后，趴在马车上，一下一下颠簸着的车板敲击着明心的胸膛，硬是把他给颠醒了。
　　明心觉得胸闷反胃甚是难受，再不停下来贫僧可要阿弥陀佛地吐车上了。

　　明心看不见只能猜着大致方位撅着屁股一点点挪过去——这马车不知走的那条野路，颠得像是被小儿拿在手里的蛐蛐笼子，一蹦一跳，一磕一碰。

　　“施主？施主？”明心小声地叫着谭印年。不过对方毫无反应，既然如此，现下只好静观其变。

　　一旁的谭印年歪坐在一旁，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扎起来，他只是草草地穿了件外衣外裤，没有被袜子包裹的脚脖子冻得发紫。现在只是正月，还远不到暖起来的时候。

　　端居看着叶鸣，突然发难，猛地抽出剑指向他。叶鸣只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剑，笑着对他说：“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你擅长什么。”他伸出两根手指夹着剑往左别了一下，说道：“你擅长的是短刃，近身攻击。”
　　“你好好跟我配合，我们一起把他们两个救出来。”叶鸣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是你把两个都救出来的保证。”

　　端居胸口起伏，沉默地收回剑，插回剑鞘。
　　他沙哑地说：“我答应你，救出两个。”

　　叶鸣嘴角动了一下，说：“好。我们合作愉快。”他现在收回来那张笑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湿凉的寒气。
　　说完他想楼梯走去，走了两步转头看了端居一眼，端居沉默地跟上。

　　他到底是谁？

　　叶鸣转身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扑在桌上，端居沉默地走上前看。

　　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上书：“二十五日，申时，安定路茶铺。”

　　另一张是再来镇和周边的地图。

　　毫无疑问，第一张应该是绑架了明心和印年的人留下的讯息，应该还有另一张，叶鸣没有拿出来。

　　端居皱眉，他拿过那张宣纸，只此十一字，再无其他。

　　“什么意思？”他不信叶鸣，他给了保证，可是叶鸣却没有告诉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的是换回明心。
　　叶鸣自顾低头查看地图。

　　“等。”

　　明心觉得自己一张口就要吐出来了，车终于停了。明心被人扯出车外，扔在地上。

　　外边居然下毛毛雨，和着刺骨的冷风，明心被冻得直哆嗦，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尽力地克制自己。冰冷的空气冲击着他的鼻腔，接着他听到了哗哗的水声。再来镇边角边郊靠水多山，道路狭窄早些时候少不了出来几个打劫的。听说有一年有几个不长眼的劫了官家的货物，城里的官老爷一听，干脆跟上头打了个批示，打着“安居民生，清除寇乱。”的旗号派兵给整顿了一番，清出来一条官路，有几个吃管家粮食的驻守。往来小贩查一查，倒也不乱收钱。

　　现下四处是哗哗的水声，呜呜的风声，还有那两人的说话声，如此大大咧咧地把明心扔在路边，还绑着手，一副“你瞧对了，这，就是绑架。”的样子，想必，被带到了哪个旮旯小山路边。

　　难怪这一路颠得慌。

　　“这个是谁？”那壮汉车夫伸脚踢了踢歪在一边的谭印年。
　　“跟在那个道士身边的。”说话的人，裹着着黑头巾，蒙着口罩。倒不是他不想摘下来，只是这地风大，实在冷得慌。

　　“多带一个麻烦。”那车夫用鞭子磕了磕车沿。
　　“那道士跟他们是一伙的，这个人留着。”
　　“啧啧。”车夫撇了撇嘴，自车内又掏出一小捆绳子，把谭印年也给绑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明心听到了车马声。

　　马车在他跟前停住，走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斗篷，帽檐在面貌看不清楚，只是他举着火把的手掀开了斗篷的一边，里面穿的是红衣。

　　“怎么是两个人？”那个人说。
　　“事情有些变化，干脆一并抓来了。”那两人对此人很是尊敬。随机上前在那人耳边低语几句。

　　“行，把他们抬上去。”那人低头在谭印年脸上摸了一把，翻了翻他的眼皮，只见他瞳孔放大，目光呆滞，还没清醒的样子。
　　明心和谭印年被粗暴地扔到车上，明心差点闷哼一声。这辆马车比刚刚那辆好多了，至少还垫了一层毯子。

　　明心小心地别过脸，他鼻子疼，谭印年捏着他后劲往地上砸得那一下特别狠。果然当大夫不仅需要翻山越岭腿脚好，还要身救病治人手劲大吗？他觉得自己的鼻梁骨大概折了，鼻腔里全是血腥味，火辣辣的疼直冲脑门。不久，明心的脑子越发的混沌，好像小时候被师兄放在秋千里推向高点又落下来的那一刻感觉。渐渐地，他觉得越发得晕乎，在满腔的血腥味中，他闻到了一点香味。

　　明心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腿脚轻轻地往上浮，仿佛一片刚泡进水里的茶叶，热热乎乎地转起来。
　　晕地天旋地转。

　　晕过去前，他心说：“小大夫原来还是手下留了点情的。”

　　叶鸣拿着地图指了三四个地方，说：“他们约定申时到安定路茶铺，那离着应该不会远。这几处是当年的土匪寨子，最大的那个被剿了做了大路，只剩下这几处，离这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当然，也可能不在这几处。”叶鸣看向端居，说：“所以我们等他们来告诉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端居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伤害谭印年。”

　　除非……
　　“因为我们是一伙的。”叶鸣继续翻着地图，说：“对他们来说，谭印年和明心是一样的。多一个人质，多一个筹码而已。”

　　端居看着这个不过刚及束发年纪的少年，谭印年都比他看上去要大上几岁。冷静，沉着，死去的陈伯，被算计好的一切。
　　端居怀疑他只是看上去年纪小而已。

　　叶鸣笑着看了端居一眼，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两处酒窝，带着一些稚气。端居不知为何想到了明心那死水潭一般的一双盲眼，仿佛是被霜降迅速冻住的鸢尾花，带着一层软软的冰壳子。

　　“还有七个时辰。”这时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叶鸣抬了一下眉毛，这个表情做得非常孩子气：“已经五更天了吗？那还有六个时辰。”
　　楼下已经有了动响，那个“张小六”也许是在茶水里下了药，也许是在菜里。现在，那些“消失”的人都出现了。

　　端居站了起来，他还是向叶鸣问出来了：“他们，究竟要你拿什么去换？”
　　叶鸣拄着下巴歪头看他，笑着说：“啊，我不想告诉你。”

　　端居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门口。在他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叶鸣的声音：

　　“一把剑。”
　　端居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叶鸣捏着一杯茶左右晃着，有些茶水倒出来溅在了桌子上，他并不在意。

　　他说：“那是我的剑，用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