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第三章
端居收拾好东西,又去摸了摸谭印年的额头。摸上去又热了一些,想想还是出去给他抓付药得了。平日里仗着自己是个大夫,生点小病不好好吃药,老觉得忍忍就过去了。说他他还不乐意,说什么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大夫,小病什么的不放在眼里。死不喝药,被他师兄揪住揍了一顿,硬灌下去了。这么闹腾,说白了,就是怕苦。
端居给他抓了付药,又去给他称了点蜜饯。荷包掏出来一看,瘦得让人心痛。
正巧在街上,遇到了与明心师父一起来的那位少爷。那位少爷主动上前与他打招呼,“端居道长。”说着看到了他手中的药包,又问道:“道长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端居与他行了个礼,说道:“是与贫道同行的友人,受了点风寒,睡一觉便好。”
小少爷点头道:“哦,如此。不知道长现下是否有空闲。”又向他自我介绍道:“在下叶鸣,扬州人,于道长有一事相求。”
“无事,阁下现下但说无妨,有什么贫道能帮上忙的?”
“道长这边请。”
路上,叶鸣与他说了原由。原来年前一个月时,他在这镇上的铺子死了两个伙计,安葬之后便关了点一直到了今日。他想请人做个法事,好重新开张。
端居思考片刻,同意了。
待到了他铺子门口,端居定眼一瞧,原来是个驿站。平日里也替人送送货。
明心和尚正与一个车夫在门口说些什么,那车夫转身看到叶鸣一笑便说:“叶少爷这不来了嘛!”
叶鸣上前去问何事,明心告诉他,车夫送了些货来,说是扬州那边给送来的。
叶鸣上去开了一个箱子,发现里边还有一层木板钉的箱子,里边包着油纸。叶鸣合上盖子便于车夫一起把箱子抬下来。端居不好站一帮干看着,也上去帮忙抬箱子。
与车夫一起帮忙抬进了门,车夫要了工钱,清点一下,便走了。
端居看着这六箱东西,再看看明心和尚和叶鸣,也没有要他避开的意思,便与叶鸣一起拿了工具,抬出东西,开始拆木板。
拆了顶上几片,叶鸣撕开油纸,见里边都是些石头泥土还混着一些杂草。叶鸣有些奇怪的捧了些土出来。
明心在一旁问:“里边是什么?”
叶鸣皱着眉头,奇怪地说:“一些石子泥土,运这些来是干什么?”
明心伸手捏了一把泥,在手中搓了搓,接着对他说:“倒出来看看是什么。”说完,朝着端居左边微微一倾身,说道:“有劳道长了。”
端居道无妨。便和叶鸣一起将箱子翻倒,倒出里边的土。只见倒出来的土里有个白色的东西,叶鸣扯出一看,是个白色的布袋子。
叶鸣神色严肃的一边扯开袋子,一边与明心说:“里边有一个白色布袋子。”
说着扯开了袋子,里边的东西让他到了出来,“噗通”砸在土上,沉闷的一声,可是只那一下便看了清楚。
是一只人手。
叶鸣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喘着气。
明心他感觉到气氛紧张了不少,走了两步上前来问道:“什么东西?”
端居替叶鸣回答道:“一只人手。”
明心呼吸一滞。
端居有些头疼,本来见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眼睛瞎,想着付钱便是爷的念头随便搭把手的,谁知摊上个凶杀案。
这位小少爷也是胆大的人,除了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之后,严肃的摆好那只断手又在倒出来的土里翻检起来,紧接着又找出两只布袋子。
如此,也明白其他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端居起身与他一起拆剩下的箱子。拆带第三个箱子时,端居发现其中一个袋子上有些图案,站起来上前去查看。
端居见到了那布袋子上的图纹,顿时瞳孔一缩,仔细展开一看,确实是个六芒星的图案。
叶鸣见有异也上前来看,待见到了六芒星的图纹,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叶鸣与端居对视一眼,两人接着寻找。
“明心,这箱子里有个袋子上有六芒星的图纹。”叶鸣对明心说道。
“什么?!”明心显然很震惊,紧接着他问:“那死的人是谁?”
叶鸣抖开一个袋子,一边是一个人头。叶鸣将这颗人头捧起来,沉声对明心说:“是陈伯。”
明心与叶鸣顿时沉默了。
端居自然不知陈伯是谁,只是他想这事既然与红衣教有关,那自己不得不参与了。
终于找出所有的尸块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叶鸣在蹲在一旁拼好尸体,端居浑身是泥的盯着那只有六芒星图案的布袋思索,如此示威的行径,不知叶鸣与红衣教牵扯了什么。
“少了一只手。”叶鸣说道。
端居收回视线,看到叶鸣拼好的尸体,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
叶鸣有所不忍的撇开眼神,说:“可能是留着下次送来给我吧。”话里没有听出多少情绪。
在一旁念着超度经文的明心和尚听闻,上前来握住叶鸣的手。叶鸣握着明心的手,渐渐握紧,嘴巴紧闭,咬紧牙关。
只一会,叶鸣松开明心和尚的手向端居一抱拳,说:“有劳道长了,到时候将陈伯的法事也一并做了吧。”
端居点点头,这人看起来年纪尚小,却是超乎年龄的冷静。他拎起东西先于他们告辞,他有些担心谭印年。
带着这一身的泥,自然不能这样回客栈。端居先在外找了个澡堂子,搓了一把,差店里的人去给他买了一身寻常的衣服。这才回了客栈。
进了门他招呼小二帮他把药煎上,接着上楼去看谭印年。
端居一探他额头火热,立刻把人抱起来用脸颊贴了贴他的颈窝,也是火热一片。他赶紧去拧了一把湿毛巾,回身见到谭印年醒了。
他把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担忧地说:“你给自己吃了什么啊,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谭印年皱着眉,沙哑着嗓音小声地说:“滚蛋,我是神医。”
端居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喝了水谭印年要爬起来,端居赶紧给他按倒,谭印年无力的挣了两下,说:“头疼,头晕,难受……死了。”呼出来的起好像是风箱吹着火苗子从鼻孔里喷出来,大火烧得眼眶发热,脸颊发烫。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眼前拖着长长的影子,晃过来,晃过去。耳边烧着炭,又像是在炭炉子上放了个水壶,烧开了就叫个不停。
谭印年抓着端居的手,呼着气,扯着他要坐起来,一边闹一边哭:“我难受啊好难受啊,呜呜呜。”
端居只好先去把水盆端过来放手边,一边搂着他,一边把他额头上放热的布巾,换了一只。
谭印年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又说热,后脑勺疼,最后泪汪汪地看着端居说:“口渴,要喝水。”
喝完水又说:“你怎么不穿道袍了?快穿上替我贴张符,符到病除。”端居有些头疼的接着喂他喝水。
好不容易哄到店小二煎好药端上来了,他一看这么黑呼呼一大碗的药就哭。端居实在无奈,让店小二弄些冰块来扔水盆子,店小二端来了冰块,端居抓了一块,让谭印年自己捏着,剩下的扔水盆子里浸湿毛巾,单手捏了捏就放在他额头上。
谭印年靠着枕头,手里握着冰块,贴在脸上。端居给他喂了两口粥,他砸吧两下不吃了,端居就把药端过来。
谭印年说:“不喝,还烫的。”
端居尝了一下,说:“不烫了。”
谭印年抱着被子,无比可怜地说:“我想喝粥。”
端居不跟他闹了,把药递他嘴边,说:“快喝了睡一觉。”
眼前的药,闻着就这么苦,谭印年简直想哭。
他如同英勇就义一般地端着碗,猛地灌下去小半碗,端居赶紧塞两块蜜饯给他。他砸吧完蜜饯,顺了顺气一鼓作气把剩下的灌下去,结果让呛了一口,那苦味顺着舌根直窜到脊椎,苦得谭印年一抖,要吐。
端居赶紧往他嘴里塞点蜜饯堵住,顺了顺背让他咽下去。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最后两口说什么都不肯喝了。谭印年累的好像爬完了两座山,整个脸热烘烘的,又被那一碗药苦得发晕,连蜜饯都不要多吃几口了,窝回被子。
端居心想这样子明天能退烧都是谢天谢地了,扬州看起来是去不了了,也不知道谭市朝在哪里了。
端居去给他换了条布巾想想再垫一条上面,坐在一旁等他睡熟。端居在一边整理水盆,衣物,待听到他呼吸平缓,上前查看一番,确认已经睡熟了。他轻声关上门,下去吃点东西。
果不其然,遇到了叶鸣和明心。
叶鸣上前来打招呼,“道长,一起吃个便饭?”端居心想都这个点了还一起吃个便饭呀?
端居微笑上前,腹中饿火中烧,“就在这吃吧。”
叶鸣没有异议,大家就直接坐下点菜,看来都饿了。
端居和叶鸣面上还维持着客气的笑,明心和尚面无表情的坐下等饭,他一个盲眼和尚笑了也对不准人。
三人很是吃了个半饱才开始商讨事宜。
“不知阁下需要贫道何时开始做法?”大概一开始吃太狠了,端居硬是憋了个嗝下去。
叶鸣拄着下巴,想了想说:“不知今晚可否?”
端居笑着说道:“晚上,可就像是招魂了。”
叶鸣听闻笑了起来,说:“道长说得对,还是不急于今晚了。”说完他低头接着吃饭。
这时明心和尚问道:“不知道长的那位朋友,风寒可有好些了?”
端居笑着回道:“好多了,多谢大师关心。”
“阿弥陀佛。”
端居回房里,伸手摸了摸印年的额头,还是滚烫。
他把印年抱起来,在怀中轻轻拍他脸,“印年?年年……”谭印年歪在他怀中,毫无醒过来的迹象,脸上红红的。
端居给他盖好被子,重新换了个湿凉的布巾放在他额头上。端居找出包袱,翻出谭印年早上买的那只竹片鸟放在他枕边。他侧坐在床边,垂着眼摸了摸谭印年的脸,脸颊,下巴,嘴唇。桌上的灯火晃动一下,端居被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也晃动一下。
端居用拇指狠狠地搓了一下谭印年的嘴唇。起身走出门外,轻轻地关上门。
已经太晚了些,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