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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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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大早端居就要起来,谭印年不想起,用被子蒙住头装死。
端居连人带被子给他抱起来,“起来哦?”
谭印年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痛苦地说:“不。”
端居又给他放了下去,塞了塞被角。本来也不打算叫醒他,端居轻轻地关了门,独自下楼。
这间客栈,兼顾做着饭店的生意,早中晚都有。端居也不愿走远了,就在楼下找了个位子坐下,包子,油条,豆浆。
不远处,正瞧见那位盲眼的和尚在独自吃饭,他小心地用勺子舀粥递到嘴边,张嘴吞下,再伸手摸了个馒头,依旧缓慢地递到嘴边,张嘴咬下。
端居看他吃饭,着实累得慌。
他对面摆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看起来似乎是与他同行的那位小少爷来不及吃早饭就出去了。
小二端着包子油条豆浆上前说道:“客官,这是您点的,您慢用。”说完小二勤快地奔回了厨房。
过完了年,各处的商贩都开始活络了,再来镇离扬州城不远,平时要带点货物要进城的商贩嫌城里住店价格太高,都在这落脚。这一早,饭堂里基本坐满了人,大多都带着大大小小的包。
那位盲眼和尚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独自一人,边上少不了有人议论。因为这位大师长得可真是好看,一双杏儿眼让垂下的睫毛挡了一点,只可惜眼珠子发青,瞧着像一汪死水潭。
盲眼和尚摸摸索索地吃完了早饭,仍是坐了一会,大概是在等那位小少爷。小少爷没来,和尚片刻之后伸手去摸放在一边的手杖,扶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端居喝完豆浆,走上前说道:“大师,要去哪里,可让贫道带路?”
和尚面朝端居转了转头,说道:“多谢道长,贫僧要回客房,幸而有道长相助,多谢多谢。”
“不必客气。”端居伸手扶住和尚另一只手。
一路小心的走到楼梯,和尚让边上客人房地上的扁担绊了一下,他紧张地抓住端居的袖子。
端居扶稳他,说:“小心。”
一路小心走到楼上,和尚开口道:“贫僧住在左手边起第三间。”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端居把他送到了房门口,和尚向他道谢:“多谢这位道长,啊。”他突然想起什么:“贫僧法号明心,自洛阳。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端居回道:“贫道道号端居。”
明心和尚向他身体微倾,再次道谢:“多谢端居道长。”
端居笑回:“不必客气。”说完便于明心和尚告辞。
现在虽然时候尚早,但是街上已经是熙熙攘攘,各路人生意都做了大半了
端居原本打算与商贩们一起进城,便走到驿站与驿车夫打听了一下。听到这一来一回耗在路上也得有两个时辰,他想起还睡在客栈的那位,摆摆手,今日先不去扬州城了。反正与谭市朝说好了,待他到了扬州城就在城里多等两日,他会把谭印年给他送去。
明日是正月二十四,正是赶集的时候,今日再来镇先热闹了起来。
道路两边让小贩们堵得紧紧的,不进城的人想必都涌到了街上,真是挤得慌。
路边卖早点的摊子挤得都是人,挑着货打算先在这先卖掉一点的小贩,边吃边整理货品。春寒料峭,这南边再冷也只是下雨,又湿又冷,出了门千丝万缕的寒气都往骨头里钻。早点摊子的全笼着一层热水汽,人人说着话喷着白气,热热闹闹的倒是阻隔了冷冽的寒风。昨晚刚下了点雨,石板路上全是泥,端居走了一裤腿的泥点子。走过河边,水面也窝着一团氤氲的白雾。
端居买了些吃穿用品走在路上已是快要到巳时了,路边原本乘着早上来赶集的人,开始收拾货物准备挑担子回去。端居抬头看天,阴沉的云头也高了不少,估摸着下午能放晴。
回到客栈中,谭印年已经在楼下大堂里吃饭。
端居过去问他你这是早饭还是午饭。谭印年撇了一下嘴,说道:“现在离午饭点还远着呢。”
“听说今天集市,你去买了什么?”
端居也随手拿个包子举着喂他吃,随手把手边的包袱给他看。谭印年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包子,在包袱里“哗啦”一声扯出个油纸包。端居干脆端起粥碗去喂他,谭印年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吸溜了一口粥。
“啥东西?”谭印年一边嘀咕,一边扯开油纸包,里头是几个烤饼,握在手上还是热的。
端居把剩下的包子塞进他嘴里,对他说:“早上听店小二说的。”
“唔。”满口包子的谭印年对饼表示很满意,同时不满端居塞了他一嘴的包子。端居用筷子夹了一下的他的嘴唇,说:“吃下去。”
谭印年混着粥把嘴里的包子吞了下去,趴在桌上开始啃饼子。端居自然地端过粥碗自己开始喝了起来。
谭印年吃了两口觉得有点干,让店小二端了碗豆浆来。
小二腿脚麻利地端着碗过来,“客官你的豆浆。”
谭印年接过之后,问了一句,“店里一共几个店小二啊。我昨天到现在都遇着不一样的。”
正巧这个上下不接的时间点,店里也没有多少客人,店小二就干脆站一边跟他说了两句,“总共有七个。我叫张小六,其他几个乘着没人都去后厨帮忙了。”
“这么早就开始弄午饭了啊?”
“是啊,这两日赶着进城的人多,住店吃饭的人也多了啦。哎,客官要是有空可以上街看看,现在那些杂耍,卖小玩意的摊子应该摆出来了。这边通水路,来的新奇玩意也挺多的。”张小六殷勤地介绍道。
谭印年正想听他讲有些什么新奇玩意的时候,后边有人喊了一句,“小六来这边。”他一弯腰招呼一句,“客官慢用。”就蹭着桌边跑了过去。
于是吃过饭,谭印年一定要去街上看看,端居只得陪着他去。并且表示,你就看吧,我是不会出钱的。
谭印年气哼哼的表示,滚吧,要你何用!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客栈门。
“走哪边?”
“右。”
路上谭印年看到卖糖葫芦的,一定要买一根。
“道长给买一根吧。”
“几岁了吃这种小娃娃的东西。”
“给买。”
“不。”
谭印年猛地回头,死死盯住端居,忽的又转回去,猛地抽了一根,咔嚓一口咬下,率先向前走去。
端居只得给他付钱。
虽然此时街上没有端居早时出门时人群接踵摩肩,不过相比较于平日还是热闹许多。带小娃娃出门的尤其多,谭印年也忍不住去挤那些卖小玩意的摊子。最后抢到一只翅膀能拨动的竹片鸟。
谭印年边走边波动手中的竹鸟,问端居,“道长,你来扬州干啥的?”
“去洛道。”
“听说那里有活死人。”
端居低头看他摆弄手中竹鸟,天开始亮了不少,端居能看到他眼睫毛垂下来,看起来特别乖。
“年年,那里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去。”
谭印年没有抬头看他,依旧摆弄手中的竹鸟,“我对你也是一样的。”端居听罢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糊涂账啊。他想。
这时天突然开始放晴,阳光挤出厚重的云团,照得谭印年伸手挡在额头前,眯着眼睛看天,说:“哎哟,出太阳了。”
天地一亮堂,团聚的氤氲就散了。谭印年侧过头来,微微仰着看他,端居也低头看他。谭印年的脸上被照得发亮,眼眸子看似不带表情地望着他。端居指着前面的茶馆,对他说:“进去坐坐?”
谭印年“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转回了脸。
茶馆里只坐了一半的位子,早上没有多少人来喝茶,说书先生也只是挑了几个简短的稀奇故事来讲讲。
“……哎,要说那刘生杀了他的结发妻子之后,他这一回过神来啊,就慌得不行。杀了人,可是要偿命的啊!”说书先生把扇子往手心一敲,接着说道:“于是啊,他便把他结发妻子的尸身,给丢进了河里,然后在家干坐了两天去报了官。”
“见了父母官,就跪下大哭,说自己不该与她吵架,谁知她一气之下出了门便没有再回来。这刘李氏早年丧父,单单她娘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长年累月的劳作也落下了病根,随她出嫁住进了刘家之后,不久就患病去了。可以说呀,这刘李氏是举目无亲,根本没处去啊。衙门里派了人也找不到,只在河边找到了一双鞋。不久就定为失踪,可不就是当那刘李氏死了。刘生倒也是真情实意地大哭一场,给建了个衣冠冢,办了后事。”
谭印年听到此处,悄悄地和端居咬耳朵,“他娘子一定变成鬼回来找他了吧?”
端居说:“夜里偷偷地掐死他?”
谭印年笑了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定是淹死他!”
“刘生到是担惊受怕了一年,出了门人人都说刘生可怜,让他节哀。时间久了啊,他真的以为他娘子是自己跑出去掉河里的。”
“于是刘生搬了家,租了个小院,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可是这如狼似虎的年纪,被窝里又没人,刘生免不得要出去找人。于是他挑了个傍晚出门了。”
说书先生缓缓打开了扇子,晃了两下,接着说道:“待他出门了,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向他走来,这走路的姿势可真像刘李氏啊。”说书先生在此处顿了顿,“待走进了一瞧,可不就是刘李氏嘛!”
刘李氏向他喊道:“你不好好在家看书出来干什么?”
刘生一时震惊,说不出话来。刘李氏用胳膊撞了撞他,说:“问你呐!”
刘生问她:“你……你不是掉河里了吗?”
刘李氏不满道:“你还说那事呐?!不是说了一时不慎滑下去的嘛,你老说可不叫人尴尬。”说着她把手中的菜扔给刘生,让他去择菜去。
刘生归过神来,一把抓住刘李氏,摸摸她脸,摸摸她手。刘李氏羞红了一张脸,打掉他的手说:“瞎闹什么!”说着把他牵进了屋子。
这刘李氏太不像鬼,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呐。刘生看着她像往日一样劳作,洗衣做饭,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补贴家用。
刘生以为自己恍惚做了一个梦。
于是他又安安心心的过起了日子。
……
出门茶馆门,已经是午饭的点了。谭印年指了一家店,对端居说:“去那儿,那里人多。”
端居一看,说:“这么多人只怕没位子了,别去挤了。”说着把他带进了边上一家面店。
端居给他点了一碗羊肉米粉,一碟生煎包。谭印年进了门就趴在桌子上,嘀咕着刚刚那家店那么多人一定好吃。
端居回头去扶他肩膀,说:“趴着干什么。”端居扶起他,想去探他额头,被他一头甩开。
谭印年“哼。”了一声,接着又软塌塌地伸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拨弄着竹鸟。
端居说:“明天我们去扬州城里,下午回去收拾一下。”
印年自顾玩着小东西,说:“我哪有什么东西哦,都掉了嘛。”说着把竹鸟放到桌子上,说道:“蹦!”然后猛拍一下桌子,竹鸟在桌子弹了一下。
端居让他吓了一跳,赶忙抓住他的手。
吃了面,谭印年说困,要回去睡觉,端居和他一起回了客栈。
进了屋,端居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这次谭印年没躲开。端居捂了一会,说:“有点烧。”
然后问他,“你的瓶瓶罐罐呢?”
谭印年从枕头边摸出一个小布包,自己摸了一颗药丸吞了,剩下的递给端居,说:“留了一些在身上,放包袱里的都丢了。”
“哦,那你师兄可得心疼死了。”端居接过小包,里头几个小布片包着。打开一看,几个小药瓶断了口的,还有干脆没瓶子的直接包布片里的。
谭印年无所谓道:“贵的我都带身上呢!”
端居捏了捏他后颈肉,说:“吃了药就快滚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