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铎大侠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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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打滚的小豆子
景龙四年，据说皇宫里各位皇家人在内斗，大臣们忙着站队，怕一个不留神在这一场换血的大震荡中掉了脑袋。
上面斗下面也遭殃啊，比如今年他们县遭了旱，地上都开裂了，小豆一家等了半个月也不见救灾的官家运水运粮来。村里人都说上面斗晕头啦，哪有时间管我们。
再过了半个月，村里齐三家的老人去世了。齐三跟他媳妇两人嚎了半天啊，也没流出一滴眼泪来——这也不能怪他们，现下缺水缺粮，眼泪也是万万不能浪费的。
小豆蹲在不远处瞅了半天，也不见他们要摆桌子吃酒守夜。小豆咽了口口水，摸着肚子回家了。到了院里远远地一瞅，娘正捧着米缸流眼泪，爹叼着烟缸蹲着。他嘴里的烟缸早就没烟丝了，叼着闻个味儿。小豆偷偷地回了房里，肚里饿得慌，醒着更饿，干脆去睡。
热啊，饿啊，难受啊。小豆翻来覆去，总算睡着了。一这觉睡天黑他娘也没叫他吃饭。小豆醒来感觉更饿了。娘不在，大哥也不在，他有些害怕。小豆捂着被子，把自己悟出一头热烘烘的汗，大约是饿的狠了，小豆又睡过去了。
小豆梦到自己在吃酱猪肉拌饭，他高兴地吃了一碗又一碗，等他抹抹嘴巴要吃下一碗的时候，大哥小麦把他推醒了。
天还只是蒙蒙亮，连大哥的脸都看不清楚。小麦将他背到身上，走出了院门。爹娘都在院子里呢，小豆困得慌，在他大哥怀里一觉睡到天亮。他睁眼看到大哥和娘，爹坐在前面赶着一只瘦牛。
老天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官家也没人来救灾，总不能等死吧？村里几户人家昨晚一合计，干脆去领县躲一躲。
走了好几日，干粮也快吃光了，牛也拉不动车了，总算到了领县。可是领县也旱啊，现在又没官家的赈灾粮，所以他们还得往前走。
一家晚上就只能睡在路边，小豆临睡前还数了一下星星，这么旱的天，老天爷还有兴致把星星擦的那么亮摆出来，啧。
半夜小豆醒了，他听到娘在哭，爹和娘在说话。小豆静静听了半响，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艳阳高照了，小豆坐起来，拄着下巴看着街上的人。他怀里有一块豆饼，他刚掏出来咬了一口，边上就有小混子来抢。小豆嚯得一下窜起来，要护着那块饼子。
爹娘和大哥都不在了，得靠自己了。可惜小豆一双小细胳膊没斗过三双小细胳膊，豆饼没了。
之后小豆很是饿了两天，最后他拼着一口气去抢了比他还小的孩子。他边吃边在心里唾弃那个小孩，“光知道哭有什么用？”嘴里的玉米渣滓哽在喉咙咽不下去，他去河道里舔了几口泥水，终于咽下去了。
他心想：“我要混成这条街的小混子头！”
小豆毕竟才四岁，有时候也斗不过大孩子，没吃的他就去舔泥水——这年头连观音土也是紧俏货。
赈灾粮到底什么时候发下来呢？小豆饿得胃火辣辣地疼，夜里也不容易睡着了。他伸出小鸡爪子一样的手，去一颗一颗点着星星数。可是手举着也累啊，眼睛也花了，于是数星星这项消遣活动就被小豆排除了。
第二天，小豆蔫蔫地坐在阴凉的地方，他四只小鸡爪子抱在一起，犹如秃鹫一般地盯着来往的难民。
他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小小的东西，可能是包裹吧。小豆生怕被人抢先了，就赶紧过去。
抱起来轻轻的，原来是那个被他抢了食物的孩子。小豆一下就愣了，干巴巴的脸上忽然流下眼泪来。
他坐在地上使劲搂着那个孩子不让他掉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原来还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爹在那晚说带着小豆走不下去的，娘在哭。小豆也只是平平静静地接受了自己变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被人抢了他的豆饼，他饿了所以去抢了别人的食物，他要活下去，他没有错。
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喘气声，有逃难的妇人见他可怜，给了他半个巴掌那么大的饼。小豆掰下来往小孩嘴里塞，小孩一动不动。小豆又开始流泪了。
可是小豆饿得太久，饿得说不出话了，哭也是个力气活。小豆捏着那半块饼，呆了很久，那些讨厌的孩子也没有来抢他的饼。
最后小豆吃了那块饼，把小孩埋在小树林里——地晒得太硬了，他只好用石头堆了个坟包，跪下来像模像样地拜了拜。
小豆回来继续在街上混，只不过他专门盯着妇人讨食，虽然讨来的不多，但还能让他喘着一口气。
算来爹娘丢下他已经半个多月了，小豆躺在路边眼前开始冒金星，他晕乎乎地觉得自己看到了爹娘和大哥。娘给他端来一碗猪脚，大哥把他抱在大腿上，爹抽着旱烟嚼着花生米，远远的，似乎传来鸡的啼鸣。
有人在街上大喊：“官家发粥了！”小豆一个激灵醒过来，他看到好多人都在往前跑。
粥？粥！官家终于发粮了！小豆费劲地爬起来，他已经站不起来，只好在地上爬啊爬啊，还要贴着路边爬，以防被人踩死。好不容易等下来赈灾粮，这关头被人踩死可就太亏啦。
粥棚前闹哄哄的，有当兵的出来赶着人排队。小豆着急啊，眼看队伍越排越长，这轮到他得什么时候？他着急地蹭破了手肘和膝盖，可是还没爬到。他觉得自己闻到粥的味道啦。小豆对自己说：“再有一点点就可以吃到了。”
那个当兵的朝他走来，小豆没看到，他盯着粥棚爬啊爬啊，忽然身子就腾空了。大兵夹着他直接走进了粥棚里，里头有人给他端来一个碗。小豆着急地去够，却被大兵拦下来了。他一口一口地喂着小豆喝米汤，小豆喝得浑身发抖。
一口口米汤下肚，小豆觉得自己渐渐的活过来了。小豆吃完了才抬头看那个兵长的什么样——大胡子，浓眉毛，看起来有点像他爹。那个兵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出去赶着人排队去了。
发粮的官老爷是个有经验的，这次皇宫里换主子，旱灾耽搁了太久，难民们也饿了太久，要是一下煮了稠粥蒸了馒头发放，指不定要撑死多少人。所以他让人头三天每天三顿的煮米汤，然后再慢慢地加米煮粥。
小豆第一天守着粥棚喝了三顿米汤，感觉手脚也有力气了。喝到第五天，小豆看见蒸屉被搬出来了，他激动得不得了，这是要发馒头了。然后是稠粥加大馒头，最后几天还发了肉包子。
撤掉粥棚那天，来赈灾的官员们都要走了，那个大胡子兵来问小豆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小豆想了想说要等爹娘，于是大胡子兵摸了摸他脑袋，就走了。
于是小豆变成了街上游荡的野孩子。
期间小豆给人跑过腿，洗过碟子，最后做了后厨的小杂役。从夏天熬到冬天，爹娘还是没有来。
小豆蹲在厨房后门偷偷抹眼泪，老板娘来催他倒垃圾。小豆拖着桶，一挪一挪地出去了。走之前，他听到老板娘说：“辞掉他算了，没力气，还吃这么多。”
两天后，老板娘把后厨的小豆揪出来大骂一通，她说小豆偷吃了东西。不管怎么解释，小豆还是被辞掉了。店里管吃管住不给工钱，小豆身无分文，怀里揣着两只厨房师傅塞给他的鸡腿。
他吃掉了鸡腿，在街边蹲了半响，最后跑去城门大街口专盯着看起来是新来的人。看到一个，小豆就窜上去问他，要去哪里，要不要带路，只要一文钱。谁带路还要钱啊，于是小豆也没接到多少生意。不过也有人看他可怜，给他一文钱让他带路，小豆高高兴兴给人带到了，还要说好多祝福的话，大家都开心。
小豆摸着怀里的三个铜板，他心想只要再带两个人，就可以攒下三天的饭钱了。他看到一个四十岁，带着大背篓的男人，张望着走了过来。小豆感觉迎上去，“大伯，您要去哪个啊？我可以给您带路，只要一文钱。”那个男人也好说话，直接掏了一文钱给他，“我去南大街三十七号，一个裁缝铺子。”
小豆高兴地接过钱，带着他走，谁知道这个男人一直问东问西，老是问他爹娘，家住哪里。小豆自己也是怕拐子的，所以他带路地时候就对客人说他爹娘都是这里人。如果客人走东边，他就说自己家住西边，如果走南边，就说自己家住北边。
结果这男人忽然说起自己是某个门派的掌门，问他要不要入门派做他的徒弟。小豆心中念叨，“谁信你啊，和拐子一样。”南大街热闹，又是白天，小豆还是放心的。接着那个男人又说：“我看你根骨奇佳，是练武的奇才，我派的武功的很适合你的。”小豆不做声，心中却认定这人说不定就是个拐子！
到了裁缝铺子，小豆撒腿就跑，还回头给他做了个鬼脸。
小豆又回到城门大街口，可惜再也没有人花钱让他带路了，一直到天黑也没有第五个客人。小豆摸索着四个小铜板，他有些饿了。街口那家卖卤猪脚的，阵阵飘香，小豆偷偷喝过客人剩下的猪脚汤，有点咸，但是特别香。一碗猪脚要十二文钱，他买不起。
小豆去买了两个实心的粗面馒头塞在怀里，粗面馒头比白面馒头便宜，一文钱有两个，省着点吃应该能吃到明天中午。可是冬天冷啊，馒头的慢慢地变成冷馒头，硬邦邦地戳在怀里，小豆拿出来啃了两口又塞了回去。他手脚都要冻僵了，于是干脆站起来走走。走着走着又遇到那个背着背篓的男人。
那男人问他，“小孩，天这么黑了还在啊外面晃啊？”小豆不理他。那人又说：“我看你根骨奇佳，要不要加入我派啊？”
小豆想说不要，可是他又想到怀里硬邦邦的馒头和油腻腻的猪脚。小豆对他说：“你们管饭吗？”
那男人笑起来说：“管的，你想吃什么。”
小豆慢慢地说：“我想吃大街口那家的猪脚。”那男人说：“行啊，我们走吧。”
到了店里，那男的给他点了猪脚汤和凉拌猪耳朵，然后问他，“你还想吃什么？”小豆四周看了一下，有人往猪脚汤里加了粉丝，小豆说：“我还要粉丝。”
“行。”那男人很好说话，转身就给店家说：“来一两粗粉。”
小豆喝着热汤，觉得全身暖暖的，连脚底板都热起来了。他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是拐子吗？”
那男的哈哈笑，说：“哪有拐子带小孩来店里吃饭的。”
小豆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猪脚汤是实在的。小豆啃着猪脚又想到了爹娘，想到那天大哥抱着他上牛车，想到娘在夜里小声地哭，还有那个长的像他爹的大胡子兵。
小豆吸溜着粉丝，忽然不怪爹娘不来接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铎大侠的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