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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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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这一场夜袭,始于戌时,止于丑时。
那群黑衣人大约是想瓮中捉鳖,谁知摸底不清,踢到了李瑜这个裹着泥巴的硬铁板。
李窦明被赶到暗室不久,就与谭印年一起睡过去。李瑜下了暗室想叫醒俩人,谁知谭印年一听到动静就咕噜一下爬了起来。
“李……老板啊?”
李瑜上去摸摸他,轻声说:“已经没事了,上去睡吧。”谭印年点点头去推李窦明,李窦明勉强睁开眼,“干嘛?”
“起来了,我们回房去。”
“没事了吗?”李窦明熟睡被叫醒困得很。
李瑜上前拍拍他,“没事了,回去了。”
几人走出暗道,这是李瑜的一间书房,里头没有床,只有矮榻,倒也宽敞。李窦明一下子扑上面不要起了,李瑜只好给他搬来被子。
谭印年让人送回房,他一进屋就去看端居。谭市朝还醒着,在等他。
“怎么回事啊?”谭市朝问他。
“王阿婆说她搞岔了,以为是当年的仇家来寻仇,急忙让我们躲起来。”
谭市朝拧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听谭印年问他:“李老板有很多仇家吗?”
谭市朝又去倒水来给他泡脚,回答他,“算是吧,李瑜当年混江湖的时候也是混得挺出名的。”
“那他为什么会有仇家?”谭印年想李老板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说话永远笑眯眯的样子,实在想不通怎么会跟人结仇。
既然谭印年问起来了,谭市朝就与他随意说说:“我也不算清楚,我当年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准备退出江湖了。当年他去跟人谈生意钱都要跟我要点伤药。端居的师兄陪他去过一次,回来就跟我说那家伙脾气太暴躁,那些生意人说话弯弯绕绕的,他们一言不合李瑜就要揍人。”
他将谭印年往被窝里一拢,接着说:“所以照那个脾气多少有一两个仇家吧?李老板的好脾气都是这些年做生意练出来的。”
谭印年听得大为惊奇,真是,人不可貌相。
谭市朝说:“不好奇了吧?”
谭印年点点头。
“天都快亮了,快睡吧。”
李瑜请铎予善先走时,对着叶鸣一笑,非常和煦。
叶鸣却觉得李瑜的眼刀唰唰的。
“叶少爷可是又闯了什么祸?”李瑜笑眯眯地问他。
铎予善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实在,对不住。这些人我会料理妥当的。”叶鸣感觉有点压力。
李瑜接着笑眯眯地说:“小事,小事,叶少爷年纪尚小,要是有些事力所不能及,我作为长辈也可以帮上一把的。”
“这,这倒是不麻烦的。”叶鸣觉得自己有点底气不足。
果然,李瑜说:“我与你家长辈也是好友,你作为小辈我当然要帮一把的,不必太过害羞。又或者,叶少爷不便说,那只需交代李某做何事便好。”这话说的其实很直白了。
叶鸣只好说:“那,有劳李老板了。”
“不必如此客气。”
回去的路上,铎予善小声问他,“你干嘛不通知叶家?”
“我当自己能搞定。”叶鸣接着说:“而且我的事情不便让更多人知道。”
铎予善安慰地拍拍他,“莫怕,我护着你呢。”
叶鸣低着头说:“铎大侠,你说我到算什么呢?”
铎予善搂紧他,“别想多了去,你是叶鸣。”
天尽苍茫,人归土藏。既然活着,总要像个人那样活下去。
谭印年睡醒已是天光大亮,他憋尿得紧,跑去解决一发,想想跑去了隔壁端居房里。端居正坐在床上喝药。
“感觉怎么样?”谭印年去坐他身边。
“苦。”
“……”
端居放下药碗说:“好多了。”谭印年抱着他说:“我要担心死了。”端居摸摸他的脑袋,“已经没事了。”
谭印年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人都没说话。谭印年忽然打破这个无言的时刻,他说:“我和你跟着叶鸣去洛道。”
“不行。”端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谭印年的态度十分强硬,他说:“我一定要跟你去。”
端居说:“那边很危险……”
谭印年打断他道:“我知道。我想要和你去。”
谭印年转头盯着他说:“我虽然与你相差九岁,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为什么还当我是我小孩子?”
端居听这话,多少有点着急,他怕谭印年想岔了,“并不是这样的。我是想着你的周全。”
谁知谭印年并不理会这个理由,“你还病着呢,你怎么不顾着自己的周全?我是大夫,我能照看你。”他自顾说下去,“我与你说过,我如何对我,我待你也是一样的。你想着我的安危,你觉得我不会担心你吗?”
谭印年上前抱住他,“陆鹤汀,你不能这样推开我。我曾想过万一我们拿不到解药,治不好你。”他在此处顿了顿,忽然更加用力的抱住他,“你想过没有,你想过没有,你可能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那我呢?你让等你,我要是等不到你了呢?”
端居抬起手,最终还是保住了谭印年,他低声说:“我会回来的。”
“你骗人,你自己也不晓得这一趟能不能回来了,对不对?”谭印年伏在他耳边说:“我想和你一起啊,你别不同意。”
端居心中还是不同意谭印年和他同去的,他张张嘴还是没把话继续说出来。这总归是伤心的话题,现在还是不提了罢。
端居轻拍谭印年的后背,“现在时候尚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谭印年小声应了他一声,放开他,熟练的掀被子钻了进去。端居替他脱下外衣,给他整好被子。
门外谭市朝无声静伫片刻,他多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舍不得师弟,也舍不得好友,正如多年前的那一声感叹,“糊涂账啊。”他只恨自己摔坏了腿,已是个拖后腿的。谭市朝越想越心酸,他摸了摸眼泪,又转身回去了。
叶鸣将他所知道的如数对李瑜托出,李瑜听完点点头,评价了一句,“年轻人胆子真大,你本是出来寻个失窃之物,这么惹上这么麻烦的人?”
叶鸣心中暗暗不满一句,“那是我惹上的,是他们找上我的。”但是面上还是对李瑜恭敬地说:“实在是晚辈太过不自量力,麻烦李伯伯了。”
李瑜能替他解决的也只是混入扬州城中的那股势力,他毕竟只是个隐退二十年的江湖人,江湖风云一年变化几十载,二十年不曾出现在这个江湖,他能靠着当年闯下的名头来做一张通路牌也已是最好的事情了。
当年江湖飘荡只身一人,无牵无挂,过得好不潇洒。他李瑜隐退江湖时也是潇潇洒洒,最后做了个商人。不曾想到,就是如此,却也会生出诸多软肋来。他需得守着这一家人才行,不能走,不敢走,也走不得。
谭印年这一觉再起来居然已是近午时刻,他胡乱地用手去搓了搓脸。身边的端居已不见踪影,大约是病好了起身去逛逛吧。真是闲不住的人。
谭印年整装好自己,一开门,看到李窦明站在门口,吓了他一条。
“你干嘛?”
“我看看你起来了没。”李窦明说:“走了,好吃午饭了。”李窦明伸手过来牵他,“咋看上去不高兴的样子,没睡够?”
“大约吧。”谭印年心情确实有些低落。
难得叶鸣和明心也一同出现了,李瑜让人用素油炒了几盘素菜摆在明心面前。厨房给他做了道素春卷,明心眼盲,一筷子出去就偏了。叶鸣干脆让他埋头吃就好,他给夹到碗里。
谭印年在桌上看了一圈没见到他师兄,他问李瑜,“李老板,我师兄呢。”
李瑜说:“你师兄说是接到万花谷的回信了。”
此时谭市朝在房内欣喜若狂,他前两日拿不定病症就写信回禀师父。孙思邈在信中说,端居中的应该不是天一教的毒。天一教的尸毒,中毒者先是高烧不退,眼角与耳道开始溃烂,然后才是皮肤。照谭市朝所说,此毒应该是红衣教的尸毒,都称为尸毒,可次毒可比天一教的要弱上许多,想必是仿制天一教所为。
孙思邈还在信中附了一张药方,称此药方可压制此毒,但不能解。只因手中无此毒药剂,无法一一对照实验,所以此药方也有许多不足之处。
如此一来,去洛道的途中也是安全许多。
李窦明听闻谭印年要去洛道,他也说不放心谭印年,也要去。这次谭印年倒是没与他瞎闹,他严肃地说:“你不能去。”李窦明张嘴想说什么,谭印年却没让他说下去,“你晓得李老板背后有江湖势力吧?”
李窦明点点头。
“现在有人想搅浑江湖这汪水,乘着乱,有多少人会对李老板不利?更何况,李老板不是没有仇家的。”比如昨晚那一场夜袭,李老板如此镇定的人也会搞错了,可见平日里没少担心这事。更往深处说,昨晚李瑜已将底牌几乎全亮了出来。他要接手叶鸣的事除了安全考虑以外,更多的是为了重新树立起威信。
李窦明觉得这话耳熟,他沉默了片刻,想起来杜元洲也对他这么说过。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口,李瑜一直是顶天立地的样子,李窦明想象不出李瑜这个天塌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