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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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端居一撩袍子坐了下来，招呼小二，“来壶酒，来碟花生蚕豆，切卤肉。”
“好嘞客官，这酒要烫热不？”
“不必。”
“好好，马上给您上。”小二转身朝着后堂吆喝道：“花生蚕豆一壶酒，一盘切卤肉！”不多时，酒上了，干果上了，肉上了，齐了。
端居所在的再来镇是扬州城南的一座小镇，镇里小桥流水，再远点便是水稻田。
自是开春时节，新年的劲头还没过，这一地红鞭皮，是这几日开门的店家要在新年要个好寓意。
正啜着蚕豆，倒着酒时，听到有人大叫：“道长！”端居听着这声音略感耳熟，抬眼一看，却看到店小二正拦住来者，要往外架去。端居定眼一看，赶紧上前拦下店小二，“店家，这是我一位朋友，来找我的，着实不好意思。”店小二听罢，摆了摆手，让人进来了。只见这个人一件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棉袄，脚上全是泥。再看脸，端居怒从心来，“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这人在外冻了许久，刚进这暖和的地方还没缓过气来，呆愣地回到：“啊？”
“啊你个头。”端居替他脱了脏兮兮的外袍，让他坐下，转身叫住店小二，吩咐道：“一碗猪脚汤，多放葱花，咸肉菜饭，十个羊肉包子。”
谭印年直接伸手去捏肉吃，听见端居问他，“还要吃啥？”忙不迭抽回手，还是晚了一步被看到了，端居一巴掌拍他头上，吼道：“你那双泥手脏得捏了碗筷，我待会还得赔一副，筷子就边上没看到吗？！滚去洗手！”谭印年吓得赶紧起身要去洗手，同时不忘回复道：“要吃凉拌猪耳朵！”
端居挥手让他快滚去洗手。
谭印年回来，手到是干干净净的，这脸上还是黑的，端居大怒，“你脖子上的玩意长着好看吗？不会把你的脸擦一擦啊？”谭印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坐下拿筷子吃饭。
端居看他端着碗吱溜吱溜地喝汤，说：“你一脸泥都洗到碗里去了。”谭印年抬头一笑，捞了一勺饭，接着吱溜吱溜。
“还要一碗饭。”谭印年捧着碗，小声地说道。
端居替他再叫了一碗饭之后开始问他，“偷跑出来的嗯？”
谭印年嘎吱嘎吱地嚼着猪耳朵说：“没有，师兄知道我出来的。”
端居“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谭印年嚼吧两下包子，小声地说：“你别跟我师兄说啊。”
端居笑着说：“你当你师兄还不知道啊？”
谭印年放下包子，“你别把我弄回去，我想跟你去昆仑。”
“吃完就让人把你带回去。”
“别啊。”谭印年着急。他好不容易地到这来，又要把他送回去，感觉真是累得慌。
谭印年抿着嘴，急的要哭了，端居真怕他脸上哭出两条泥巴路来，见他两手空空就问他，“包袱呢？”
谭印年小声说：“是丢了。”
“丢了？”
“我……我想快点跟上你，就去走小路，摔下去了。”接着又比划着说：“这么个地方摔下去的，就是包袱滚的找不到了，幸亏我穿得厚，啥事都没有！”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端居，说道：“这个你别跟我师兄说啊。”
端居看他这样反倒担心外伤没有，是不是摔出内伤了。
“听说昆仑出了一种仙药能包治百病，我想去看看，可是师兄说那边派系纷杂，又有恶人谷坐镇，不让我去。”
端居端起酒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师兄说得对。”
“我想去看看有什么药能包治百病。”
“我到时候去寻来给你看便是。”端居放下酒杯，缓缓说道：“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你应该回谷里。”
谭印年张张嘴，不出声了。气闷的拨了一大口饭。
端居见他不做声，于是开口问道：“你师兄呢？”
谭印年闷闷地说：“大概在金水镇了。”
端居点点头，接着问他，“你跟他怎么说的？去镇上买点东西？”
谭印年不做声地狠狠拔饭，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讨厌，猜对了还要说出来。端居见他不做声，也不在意，接着喝酒。
这时，听到小二用无比亢奋的声音招呼客人，端居便抬头瞧了一眼。
一位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一位目不能视的和尚。
谭印年也转头看了一眼，偷偷地感叹：“喔，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大概是这一声让那两位听见了，那位小少爷向这边看了一眼，见谭印年还在看他们，便笑了笑。
谭印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端居想说人家是看你一脸泥，花里扒拉的，忍不住才笑的。最后还是让话随着酒吞下去了。
饭毕，端居一脸忍受不了的表情，让店家赶紧抬两桶水到房间里。
店小二回道：“这位客官，店里备着热水呢，需要的话现在就能抬上去。”
谭印年抗议，“刚吃完就洗澡不好的。”
端居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谭印年乖乖跟着小二上楼，端居表示自己要出去给他买点和身的衣服。谭印年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哎呀，穿你的就好了嘛。多破费啊。”抬头触及端居视线，立刻闭嘴。
店小二把他带进屋里，说道：“客官先坐着等会，小的马上让人抬水上来。”
谭印年回道：“多谢。”只是一张花脸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等店小二关上门，谭印年站起来在屋里翻翻拣拣。开了个柜子，空的，转头去掀了床帘，端居的包袱还扔在床上。谭印年偷偷摸摸地扯过被褥低头去嗅，被褥只有皂角味和晒过的棉花味。他伸手扯过端居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只是一些换洗衣服，于是拿了一套里衣出来。转眼看到自己鞋子上都是泥，蹬掉了鞋子。袜子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索性将袜子也脱了。再一看，脚上也有泥，脚上还有几个冻疮，相互用左右脚踩踩，疼。
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小二带着四个伙计抬水上来了。
“客官，水抬上来了，您呐先洗这桶水，待您洗完了这桶水就刚好了。”店小二边说，便招呼伙计在屏风后面放好大水桶，一块但上来的还有几小桶热水。
“那客官我们先下去了，有事就招呼我。”店小二说着一躬身，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南方的冬天光下雨，小山路泥泞难走，谭印年这两天在泥里滚了一通，头发让泥水结成了一绺一绺的，此时看到热气腾腾的一桶洗澡水，浑身上下都痒了起来。
谭印年将端居的里衣挂到屏风上，开始在外边脱衣服。脏兮兮的衣服堆在脚边，他小心地用脚踢到一边，踩着梯子爬进桶里。
“嘶。”冻疮碰到热水，疼得他一哆嗦。
端居回来进了门，放下东西，走到屏风后，看到谭印年下巴搁在桶边一动不动。端居挽起袖子，给他洗头，一副熟练的老妈子样。
“给我买的衣服好看吗。”谭印年闭着眼睛问。
“不好看。”
谭印年撇撇嘴。
端居给他洗好头，捋顺了用发簪盘起来，然后给他搓背。谭印年笑了几声表示痒，端居就再下手重点给他搓的红通通。
端居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谭印年懒洋洋地说：“我问的。”他掀开眼皮看了端居一眼，“我问边上的卖菜的，有没有见过一个道长，他说有一个，就刚刚进了这间客栈。”
端居笑了一声，说：“运气可真好啊，嗯？”
谭印年趴着不做声。
搓好了端居让他自己爬到另一捅水里泡着，谭印年笑嘻嘻的伸手让端居给他抱过去，端居面无表情道：“胡闹什么。”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人给他抱过去了，弄得一身水。谭印年趴桶边，盯着他看，“湿了就一起洗嘛。”
端居瞟他一眼，不理。
谭印年歪头靠着桶沿，听着端居摆弄物件。过了半个时辰，端居收拾妥当了。
端居走到屏风后面，扯过布巾，摸了摸谭印年的脸，说道：“行了，差不多该出来了。”谭印年趴着没动。他上前把谭印年抱出来，给他擦干。谭印年伸手扯过衣服自己穿上，转头看了端居一眼，突然凑上前对着他的嘴亲了一口。端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抱着谭印年到床上，给他擦头发。
坐了一会，谭印年感觉眼皮越发的沉重。这两日受的苦好像一并地泛了上来，浑身的关节像是被人扯开，又合上，酸，疼，使不上劲。谭印年脸都埋到被子里去了。好不容易听到端居一声：“好了。”立刻倒下，用被子把自己一裹，沉沉睡去。
端居在一边收拾好东西，谭印年已经睡熟了。他过去给他理好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开门下楼去。
端居在下边吃饭地方的过道上，看到那位小少爷和盲眼的和尚。小少爷正在皱眉和店小二说些什么，那位和尚听到有人向这走来，便往边上让了一步，结果让凳腿绊了一下。端居正巧走过他们边上，就伸手服了一把。
“多谢这位施主。”和尚抓稳了手杖，向端居道谢。
那位小少爷回过头，也说：“多谢这位道长。”边说边将和尚扶着坐下，小声地说：“你坐这。”
端居笑着回道：“举手之劳。”说罢，他便出门去了。
谭印年醒来已经过了晚饭点，谭印年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听见声响转头正好看到端居推门进来。
“醒了？”
“……”
“洗漱一下去吃饭吧。”
“……哦。”
端居伸手去摸他脸，“再睡会儿？”
谭印年顶着呆滞的表情说道：“亲我一下就不困了。”
端居低头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谭印年拿眼角瞟他。
“困？”
“不困了。”谭印年拥着被子倒在上面，“要吃小馄饨，要放蛋皮紫菜海米的那种。”
端居把他拉起来，给他套衣服。谭印年垂着眼看端居给他系腰带的手，突然说道：“你是不是联系好人把我弄回去了。”
“嗯。”端居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乖乖跟你师兄回去。”
端居耐心地哄他，“你这么不说一声就偷跑出，你师兄可担心死了，说不定都去报官了。你乖点跟他回去。”
谭印年自知理亏，但还是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谭市朝从小就宝贝这个师弟，想必在找不到印年人的时候，已经去衙门报官了。惹了这么大的祸，还不自知。
端居有些无奈地摸摸他脸。
下楼点了小馄饨，待端上来，谭印年一看就不开心了，“这个馄饨怎么这么大！跟饺子一样！”端居给他拿勺子，耐心地说：“这边没有你惯吃的那种。”
不情不愿还是吃了个干净。
谭印年还没睡够，再加上吃饱了犯困。他思考片刻便决定回去接着睡。
洗漱得当，正又躺回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脑袋上遭了一下，清醒了。
端居上前捏着他的下巴，笑着说道：“年年，市朝对你这么好，你还这么对他，你说该不该打。”
这个小没良心的，嬉皮笑脸地把手环到他脖子上，说：“不该。”
端居伸手捏住他嘴角、，使劲，松手，使劲，松手，于是谭印年的嘴巴就跟金鱼似得翘着，张开，合上，张开，合上。
“里……杠……嘛……啊。”谭印年拨掉他的手。
端居捋了捋他的头发，说道：“下次别这么不声不响的跑出来，让人担心。”
“都怪你这个小妖精不和我见一面就跑了，让我牵肠挂肚的。”谭印年握住他的手。
端居笑道：“我是道士。”
谭印年上去亲了他的手一口，说：“哪有你这样的道士。”
端居拍拍他，“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