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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独酌醉一场 这酒是我 ...

  •   这酒是我一手酿造,名曰千壶醉。是千壶醉,是千壶不醉,端看个人酒量。这酒酿好后,须得埋在浮云叶下藏个十年八年,方才有浮云叶的幽香。浮云叶是师父制的茶,用料之繁冗,工序之复杂,教我活活学了两百年才勉强学会。我品着犹如山间甘露,清幽绝世,你品着却如同饮一杯白水。所以说,世人千百,茶味千百;世人如繁星,则茶味如繁星。我们制酒制茶,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一个随性。
      千壶醉搁的越久,越发醇香,也越发醉人。当年我和师父比着喝,就着冷月星辉,山虫啾鸣,却也别有情趣。
      但有一件事让我恼得很。明明是我酿出的酒,我却每每都比师父先醉过去。这件事的丢脸程度就好比你给别人下了一道结界,结果自己反被困住且脱身不得。我既不信,便时时约他饮酒,越醉越喝,越喝越醉,喝着喝着这酒味儿就飘上了九重天,飘了几万年,这天上地下便再没哪个不晓得我的千壶醉与浮云叶了。是以师父向来冷清的山洞,也渐渐热闹起来。
      那时我玩心重,常年远游,来想我讨茶讨酒的大小仙们却络绎不绝。我便对师父说:“这酒,随便拿;茶叶嘛...您老人家看着办罢。您千万小心别替我结下许多仇家。”当时来讨酒的必会顺便问候一句茶叶,就好比城门失火也会殃及一下池鱼。不过数把月,浮云叶就便宜了九重天上大大小小的神仙,连看南天门的罗汉也有份。但他们每天正襟危坐地守在门前,也不晓得有无空闲喝茶唠嗑。他咳了一声,瞪了我一眼,道:“你就不怕他们学了去?”
      我懒懒道:“当初我酿千壶醉时,特特将只能在此地生长的冷袭人酿进酒中。偏生这冷袭人的香同花月夜还有浮云叶的混杂在一处,粗尝时便容易误认为是子夜幽昙。其实子夜幽昙是酿不出千壶醉的,那味道,啧啧,不晓得比我的千壶醉差多少。”说着又灌了一口,神秘道:“不过,这些酒,还不是顶尖的。顶尖的酒还须得添上一味香料。”
      “甚么香料?”
      我卖了个关子:“就不告诉你。”
      他轻笑:“连我也不告诉?”
      “那也不告诉,”我想了想,接着道,“不过我要是哪天心情好,可以酿一壶给你尝尝。”
      后面他说甚么记不大清了,只因我醉得狠了。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来,我却越发迷糊。但重点是,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犯迷糊,且,还以为自己很清醒。
      瓦片轻响,我没抬头,道:“小瞳,你不与我师父帮忙,跑来我这儿作甚?又是我师父要你来的罢?你告诉他,我好的很,不用他老人家日日担忧。”
      小瞳是我取的昵称,其实他的真名叫做赤瞳。
      人如其名,他的确有着一双血红的眸子。他是凤凰一族的少主,平日里高傲的很,说的话也是带刺的,不叫你生场气才不肯罢休。
      当年他第一次涅槃之后浑身伤痕,被一头虎精看上,却又没力气与它搏斗,眼看就要灭于虎口。幸而我及时地出现,要不然他还有机会拿话呛我么?
      他一直留在我身边报恩。我还给他起了名字。他没说过离开,我也没想赶他走。但让堂堂凤凰一族的少主在我身边报恩总不大方便。我委婉地跟他表示了我的意思。那时他正在给浮云叶翻土,白了我一眼:“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凤凰族的少主自小便是散养,待到历过第八十一次涅槃后就再回去也不迟。再者说,今日天下太平,即便回族中也无要紧事。你不必挂心,我自不会让他们为难于你。”
      就这样,赤瞳与我磕磕碰碰,也走过了几万个年头。

      今日似乎颇多感慨。我闭闭眼,将自己拽回到现实。他依旧没说话,我也懒得再搭理,拍了拍身旁:“坐。”
      他走过来,悄无声息地坐下。
      我心下暗自奇怪,他今日怎么反倒安静下来了?平日里他不是说\'喝酒非女子所为\'就是冷冷地将酒壶扔掉,似他今日这般,倒真没见过。
      我在心中感慨一番世界终于和谐了,一边老实不客气道:“待会儿还劳烦你将我送回去,我好像迷路了...哦,对了,别让鸣凤,就是我那个小婢女,看见了。深更半夜的,毕竟容易被人嚼舌根...”
      “咱们两个为什么会被嚼舌根?”
      我白了他一眼,心说你个一根筋,三更半夜一对孤男寡女坐在房梁上喝酒赏月,鬼才会信啊!
      我没理他,继续自顾喝酒。其间他又问了几句什么,大概是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我迷糊着嘟囔了一句认得啊,赤瞳嘛,他就没再吭声。后来,我就睡着了。

      几声闷雷滚滚将我吵醒,我挣扎着坐起身,抱着头坐了一会儿。我不记得昨天晚上有上床睡觉这个情节...哦,对了,是小瞳。我打量着一身月白中衣,不远处的屏风上还整齐的挂着我的紫袍,一丝褶皱也无。奇了,小瞳何时对待我如此细心了?以往碰上这种情况,他最多将我卷巴卷巴扔到床上,更不要提宽衣了。我摸着掖得整齐的被角陷入了沉思。
      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窗外雨声传进来,还有泥土潮湿的味道。我慢吞吞地抬头,惊奇地发现来人竟然是据说探师未归的风行偃!
      他一身玄色长袍,一头乌黑的发披散在肩头,只在发尾处稍作整理。他手里端了一碗药汤,随手带上门,向我道:“醒了?正好,把醒酒汤喝了。”
      我接过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不是看你师父去了么?”
      他淡淡一笑:“有客人来了,主人却不在家,成甚么体统?”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嗯...其实你不必...”我突然想起什么,忙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怎么?”
      心咔嚓碎了一地。我弱弱道:“昨,昨晚...可是...你送我回来的?”
      我紧张道:“你可记得我昨夜唤你唤的是甚么?其实你不必在意,我并不...”他皱眉道:“不记得。”我松一口气。他继而又道:“我好像记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还没有谢我。”
      “...”

      磨磨蹭蹭起了床,用了早膳,捧一杯热茶,在廊檐下看雨。
      孟春时节,春雨淅淅,一派烟雨濛濛之景。
      昨日光顾奇怪这名字,却没注意这院子。今日看来,果然非同反响,那位风夫人果然好福气。
      自不必说这院子四季皆有繁花盛开,绿树长青,庭院布排也是合理又富情趣。小桥流水,彤栏巧护,风拂过,檐下风铃叮当作响。我抿一口茶,不禁对那位不知所踪的夫人十分敬佩。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伴着轻笑:“这般春色美景,躲在檐下却是作甚?”正是昨夜受累将我送回来的偃公子。
      我道:“自古便有细雨轻愁之说。这春色虽好,下上一场雨,便让人无端心生疲懒。”
      他站在我身旁,我回头看他。似乎与梦中的青年很像,但却又不能确定。我难道真的与他相识么,为何我从不曾记得?如果我与他曾相识,在这漫漫仙途中,沧海桑田,过客云云,为何我只记得他一个?
      恍惚中听的他道:“在院子里闷着才辜负了这美景。反正闲来无事,不如随我出去转转。你心下如何?”
      我欣然应道:“那走罢。”

      有诗云:“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京城内外,家家门户,以京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晕染开无边春色,星星点点的繁花最先露出眉眼,叫不出名字,却是春风十里总不如。
      结伴出游的女子身着青衣,唱着春天的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是首民谣,讲得大概有两种意思。一是春日时节,凡界老少皆是着青衣,迎春神;一是母鸳鸯久居深闺,渴望一只公鸳鸯比翼双飞的迫切心情。想到这一层,再看那些少女,脸蛋上果然布满红云,一颦一笑都带着妩媚。
      “这地方果然不错。”我点点头,赞许道。
      “那是自然,”他淡淡道,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惊奇,“王城么,自然要繁华些。”语气间有淡淡的疲惫。
      我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便住了口陪他在街上漫步。
      半空飘着牛毛细雨,却让老人们絮叨了一路,甚么“春雨贵如油”之类。我却晓得这不过是水君若无其事的一个喷嚏。
      我走在他身后由他带着走,见他不言语,神思便开始游离。因这雨太小,我们便都没有撑伞。是以他猛地一停下,我便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这一下有些突然,未待挣开,便听得对面有人道:“偃公子果然好雅兴。青山绿水为景,佳人如花在侧,真真惬意至极,在下羡慕得很啊。”
      纵然我并不清楚他是谁,长什么模样,我却听出他并不是真的羡慕风行偃。相反,还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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