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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面之缘定终身 我转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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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去,正好与他目光相对。
当是时,他玉树临风立在离我丈远的地方,身旁牡丹争相竞放,一派富贵,却衬得他的身影更加孤独冷漠。
我心头突了一下。这个身影,似乎分外熟悉。
我没说话,看着他一步步走将过来。
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止住脚步,对我淡淡道:“今日是偃公子的相亲宴,姑娘不去正堂却跑来这里,果真是为了赏花么?”
我其实想说“其实我是来蹭饭的”,但终于憋回去,顺口道:“正堂中人多拥挤,坐了半天连那位偃公子的头发丝也没见到一根半根。看着园子里花开的香艳,索性到这里来寻个清静。”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映出廊檐下悬挂的灯笼的淡黄光晕,有掩饰不住的深深落寞。
我一时有些尴尬,见他盯着我,便换个话题道:“公子...可曾与我相识?”
他眸中里闪现出一些光来,却片刻间淹没在他漆黑如墨的海中消失不见。园中一时陷入死寂。半晌,只听见他轻微而又低沉的一声:“不,不曾。”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看来他想起了甚么伤心事,我不知该如何将这个话茬接下去。正踌躇间,他已识趣地道:“在下冒昧,可否请姑娘告诉在下:姑娘姓甚名谁?”
我道:“你我本不相识,今日一别也许日后便再无来往。要我名字又有何用?”他嘴角微微扬起来,脸上罩了一层柔和的光:“姑娘与我的一位故人很像。当年我问这个问题时,她也是如此回答。”
我心里暗暗道,顺着他的话头,这人必定是个女子了,且保不准就是这位公子的心上人。我一颗沉寂了几万年的八卦心被引得躁动起来,但面子上还是装得沉稳。我装作漫不经心道:“故人?她是怎么样的?”
“她也梳似你这般的发型式样,”他缓缓道,好像再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我今日并没有将头发扎起,只是在发尾处松松系了条发带。这样既显得简洁,又不会让我太过费事,实用得很。我生得疲懒,平日里更懒得理头发,便向九重天上与我要好的几个姊妹学了这个式样。却不曾想竟与凡界的女子有重样,待这趟出行结束,定要上九重天跟姊姊们说再编个新的。
“我常说她懒,不会打扮自己。她很少买首饰,也很少用胭脂,与外面的女子一比,自然占了下风。我有一次问起她,她却道:\'你不喜欢我这样么?\'我道:\'怎会?\'她道:\'那就是了。你喜欢我这样子,我便这样子,只给你看,旁的人甚么模样有甚么紧?\' ”
我心中不知为何又打了个突,这话语也是这般熟悉,带着无尽的执念铺天盖地而来。听他语气黯然,想来他二人最终没能终成眷属,心下竟也随他悲伤起来。有风刮过,一园花草微微摇曳,带的院子里冷香扑鼻,伴着这泠泠如水的月光,无端地添上几许悲凉。
他很久没说话,我试着问道:“公子...”
话刚开了个头儿,他恍若从梦中初醒,对我笑笑道:“没甚么。在下打扰了姑娘雅兴,抱歉。姑娘说的对,待有缘相见时还请姑娘告知芳名。”他这一笑,竟带出几丝勉强。他说着转身就要走,被我一把拉住。
“子夜。子午的子,夜昙的夜。”
他怔了怔,嘴角一勾,温声道:“好,我记住了。”
当夜,玄衣少年又出现在我的梦境。这次没有那个如花似女的妹妹。次日醒来,只记得艳红的曼姝沙华铺天盖地,当我的指尖碰到他,千万朵曼姝沙华幻成千万条火舌扑向我。我满身大汗地惊醒,看见天边露出点鱼肚白。揉揉眼睛,头有些痛。
我让小二搬了热水上楼。想是昨夜受寒了罢。梳洗罢,独倚临街楼。既然今日不太舒服,那就歇歇罢。我给自己沏了一壶热茶暖手,看向窗外。我很惊奇,这时候金鸡不过叫了没一会儿的功夫,街上早已车水马龙,来往百姓络绎不绝。好一片盛世繁华景,果真是一天之际在于晨。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开门,竟是小二。
我疑惑道:“小二哥,怎么了?”
小二哥也是一脸迷惑:“我也不知道啊。是风家的管家,一进门就问有没有一个紫底银花衣裳的姑娘住在这里...”
我赶紧说:“找我何事?”
“这个...我也不晓得,他们只说要见你。”小二挠头道。
我沉吟半晌,对他道:“好罢,我知道了。你跟他们说,我稍后就来,请他们稍安勿躁。”小二应了。转身之时,我叫住他:“哦,顺便给我晾上一壶龙井。”
这会儿正当店里的清闲时候,没甚么人。我老远就看见一个棕袍的男子坐在桌前品茶,举止形容与平时的茶客有云泥之别,是以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风家的总管。
师父从前教导我,无论发生甚么,面上都要把持住,不可失了身为仙者的体面。其实不过两个字:装蒜。我很不以为然,面子这个东西,本身就是用来丢的嘛。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很需要丢面子的勇气。诚然,我也不是真的想丢面子,不过跟师父唱反调罢了。
于是我慢慢踱到桌边,靠窗边坐下,捡了只茶杯满上,方才抬眼打量他。他一脸儒雅之气,面皮白净。他身上全无书生的优柔寡断,取而代之的,是男子翻手云覆手雨的决然之气。唔,看来是个尽心尽力的好管家。
我拿捏出来一个十分得体的笑,开门见山道:“想来阁下便是风管家了罢。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他点一点头,微笑道:“在下风云,见过姑娘。”他说着从袖间取出一柄檀香扇,道:“不知这扇子可是姑娘之物么?”
纵然我心下吃惊,但也还把面子撑得十足,脑子转一转,也便转过来了。想来是那位福公子之为。
我微微一笑道:“这原先是我的扇子,可惜输给了福满楼福公子。这扇子便是福公子的了。”
“哦,原是这样,”他温和道,“那便是了。昨夜花园一见,令我家公子一见倾心,特地谴风云来接姑娘回府。”
我面上撑得的沉稳再也把持不住,一口茶将将喷出来:“昨...昨夜那个,当真是你家公子?”
“千真万确。姑娘竟然不知?”他诧异道。
“你...你方才说,说你家公子是选定了我...”
“做少夫人。”他接口。
这注定是奇妙的一天。我一时有些混乱。他不能因为我与他故人长的像,便掳了我去做夫人罢?
我勉强道:“昨日不过一面之缘,何以便下定论?况且,我不过是一届平凡女子,相貌平平,出身更无甚显贵。与你家公子一表人材门不当户不对,何以...”
他道:“我家老爷及老夫人对门户、相貌并无甚么特别要求,只要公子认可便罢了。姑娘不必担心。”
想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一分踌躇,一份犹豫。
“可...”
“姑娘不必再犹豫了,请随在下回府罢。”
“若是...若是你家公子看岔了眼呢?”
他一愣,道:“那自然是强求不得。到时风府上下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好,你记住你今日的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道。
不管怎样,我还是随他去了风府。
我其实很好奇,他到底与我梦中的玄衣少年是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