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原名：子夜吴歌）》孤独的胆

3、花里逢君两不识 我抬头，

　　我抬头，看向头顶上的牌匾：平安客栈。
　　这名字倒是起得吉祥。因了这个原因，我便投了此间。要了间僻静的客房，洗漱吃饭云云。打理好，便准备去街上转转。
　　小二哥倒是个热心肠，冲我嘿嘿一笑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我点点头：“我初来乍到，去甚么地方还请小二哥指点。”“现在这会儿，也没甚么地方好去，都奔去风家啦！估计风家门槛子都快被踩烂了，”小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与我搭话儿。
　　“风家？偃公子风行偃可是风家人？”我想起今日福满楼的话来，插口道。
　　小二一愣：“姑娘也知道偃公子？”随即笑起来，“嗨，世上有谁不知道偃公子呢！”
　　“你方才说...”
　　“哦，那个呀，”小二喘口气，接着道，“偃公子文武双全，长相又好，却一直未曾娶亲。这不嘛，风老爷子急了，每月十五那天就给儿子安排一轮相亲宴，不论出身，不论长相，只要人品端正，贤良淑德的女儿们都可以去试一试。可也奇了，少说京城，大到西域都有姑娘慕名而来，千姿百态的姑娘竟没有一个让他对上眼的！但凡有姑娘去的，他只一句话：多谢各位姑娘们的情意，只是在下已有心上人，实在不便再娶亲了。”
　　“嘿，他虽是这么说，可谁也没见过他那心上人长甚么模样。就算风老爷子也纳闷的紧。话说回来，他这话虽说的冷漠，慕名而来的姑娘还是络绎...呃...”
　　我赶忙提点道：“络绎不绝。”
　　小二一拍大腿：“对，络绎不绝。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慕名找他的姑娘还是络绎不绝，更有的姑娘宣称此生非风行偃不嫁。这宴就这么一直拖着，到现在竟成了风家的露天宴席了。”他叹口气，言语间似乎颇为惋惜。小二说完，自己又去一边嘟囔：“也不知道他那心上人是谁，能让他这么神魂颠倒...”
　　我心下也很好奇，便告别了小二哥自顾往风家去了。

　　到得那里，已是暮色四合，这里的晚宴却还没开始。
　　现在虽是春天，但到了晚上却也有些许寒冷。可看着身边穿的清凉的少女们，我竟有种挫败感。难道我这活了几万年的神仙还不如这些娇滴滴的凡人么？这时，一股小风吹将过来，我打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衣领子。我旁边的一位嫩黄色衣裙的少女打个寒战，却将手中的扇子摇得更加频繁，腰板挺得更直，企图使自己看起来更为优雅。但恕我直言，她这幅样子，其实像极了一只在风中被拔得没剩几根毛的黄毛鸡。
　　我很奇怪，便轻轻碰一碰她，道：“这位姊姊，你穿得那么少，不会着风寒么？”她斜着瞟了我一眼，手中一把团扇还在扇啊扇的，秀眉一挑。我瞧着她，确是个清秀佳人。她上下打量着我，我见她不说话，我便也低头打量自个儿。
　　今日我着的乃是我几万年都不曾改变的银紫色长袍。袍子上绣的曼姝沙华就是依着我额间这朵的式样所绣。因那时我正好满两万岁，这袍子上便有两万朵。最大的那朵绣在后面，我只要一伸展双臂，背后就好像一朵曼姝沙华绽放。织女特特将袍子泡在银河里七七四十九天，到了夜晚，便会发出银色的星光。这袍子虽亮了些，但终究不过是亮了些，瞧着同凡界的衣服式样也没甚分别。纵然天衣无缝，她也不会看的那样仔细罢？
　　我这样想着，她却已经开口道：“这就是妹妹你的无知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宴？”
　　我仔细回想着小二哥的话，老实答道：“相亲宴。”
　　“那就是了。你知不知咱们是来做甚的？”
　　我老老实实地又答道：“吃饭的啊。”
　　她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一双杏目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片刻，她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谁家的姑娘？你爹娘没有告诉你这是名震天下的偃公子风行偃的相亲宴，穿成这样是为了...”她脸腾的红了，不再理我。
　　我更加迷茫，说到底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摇摇头，心里叹息一声\\\'你们这是何苦呢\\\'，却终于没有说出来。这时，前头一个小婢来报，晚宴开始了，请姑娘们入席。
　　姑娘们立时如同炸了窝的鸟，叽叽喳喳一片莺歌燕语，袅娜地起身，却又拿起铜镜半担忧半期待地对侧旁的姐妹道：“姐姐你说，我这样行不行啊？”旁边的则不耐烦地嗔道：“你快些，我们姊妹几个还等着呢。”虽说是嗔，但话梢儿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不远处几个女孩子起身走到门口，不知谁说了句什么，一齐格格的笑起来，不胜娇羞的模样。
　　我将衣裳稍稍整理得妥贴些，头发捋一捋，使自己看起来比较干净。我实在无心跟自己过不去。我只是奇怪，凡界这些姑娘们怎么都喜欢乱认姊妹呢？

　　不管怎么说，晚宴开始了。
　　桌上的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每一只碟子都是艺术品，每一片菜都做得跟朵花似的，就连一块白萝卜一头白菜根也不放过，可见风家是下足了血本。但是能入口的仅仅占极少部分。就譬如这一盘菜，乍一看五光十色漂亮的很，红的绿的黄的白的挤满碟子，等真正吃的时候才发现红的绿的白的都是装饰，只有黄的那可怜的一小堆才是真正的主菜。我嫌弃的撇撇嘴。这些东西雕得确是好看，但跟师父的手艺一比不晓得差了几重山；那几口菜肴虽却也还勉强称得上佳肴，但跟师父一比，又翻了个十万八千里。估计那孙行者都快被气死了。我平生第一次晓得绣花枕头一包草是个什么意思。
　　我把拉几口菜，无心再吃，便乘着他们觥筹交错的当儿溜到了后花园。
　　因风家上上下下都去忙活相亲宴，这后花园便无人照看，正好偷个清净。
　　我四下打量，发现这花园的布局手法与福满楼那处极为相似，想来，也是那位偃公子的手笔了。
　　花月令唱得好：牡丹王，芍药相于阶。罂粟满，木香上升。杜鹃归，荼穈香梦。歌里说的就是这四月的花。我细细看过去，这院子里竟一应具全，花舞盈香，在月色下兀自开的畅快。我正准备附庸风雅一回，好好地在月下赏一回花，身后有个清冷的嗓音道：“姑娘远道而来，难道只是为了赏这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