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紫赤]假如明天来临》幻影喵烦

4、4. Tomorrow is a Lie

　　Told by Akashi Seijyuurou

　　——多少年来我未曾想到这个结局，它却一直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
　　——我将无限期地等待，直至我发觉的最后一刻。

　　赤司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昏昏沉沉的午后。伴随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器具声响，紫发男人高大的身形自门后显现，将手上精致的点心连同餐盘一起放置在桌子上。

　　“小赤。”男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惊喜，紫毛大型犬迅速扑到床边。他紧紧抱住纤小的少年，半是担心半是抱怨地说道：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的话我就要叫小绿过来了……啊，饿了吗？”男人纤长的手指拿起诱人的蛋糕，将其送到赤司的嘴边。赤司没有理睬。他警觉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

　　高大的紫发男人叹了口气。

　　……

　　“你是赤司征十郎。”
　　“我是紫原敦，你的恋人。”
　　“以后不要再出去淋雨了。”
　　“啊……因为小赤不开心。是我的错。小赤一定要看雨景的话，下次至少记得带上伞。”

　　……

　　男人很有耐性地一句一句解答着赤司的疑惑。不知不觉间，赤司竟莫名放松了警惕。他甚至还吃掉了男人喂给自己的食物。然而他知道有什么不对。他低下头，脑海中慢慢过滤着对方传达给他的信息。

　　据眼前这个叫紫原敦的男人所说，他是因为昨天不开心，一个人跑出去淋了场雨，才会生病的。

　　——就从此处入手吧。
　　那么，他究竟为何不开心？他可没有忘记紫原刻意回避这个疑问时的反应。

　　“喂。”
　　“我知道。”
　　“不需要你多管。”
　　“就和以前一样。”
　　“碾爆你哦。”
　　“我现在过去。”

　　紫原正在窗边接电话，也不知在跟对面的人谈些什么，赤司竖起耳朵，却依然听得一头雾水。撂下电话的紫原显然心情极为糟糕，脸色阴阴沉沉，手指握紧手机的力度简直像要将其捏碎。他走到赤司面前，嘴角尽可能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小赤，我去见个朋友，很快回来。不要乱跑。”

　　额上被轻吻的感觉仿佛贴了一片叶子。紫原转过身时，赤司扯住了他的衣角。

　　“是我认识的人。”

　　是陈述，不是疑问。

　　紫原只停顿了一下。“别想太多。”

　　如果说不曾有过丝毫怀疑，自然是不可能的。如今赤司正站在一家医院的诊室门口。一路悄悄跟来，为了不让紫原发现自己，他也确实下了些功夫。现在，他知道紫原就在里面，与人交谈着未知的信息。不想被他知道的信息。抑或是，不能被他知道的信息。

　　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大概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随着时间流逝，他愈是想不起前一天发生了什么，这种直觉就愈发变得明显。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门板，其过程的熟练程度令他都有几分惊讶。门内传来模糊的声音，他将门推开一条微小的细缝。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第几次了？”

　　不知为何，赤司总觉得，在那冷硬的嗓音之下，潜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关怀。

　　“啊啦啦，这种问题还用我回答吗，小绿？”是紫原的声音。他正坐在那个叫“小绿”的人的面前，大半个身子都被挡住，赤司看不到他此时的样子。被称作小绿的人哼了一声。“你早晚会死在他手上。”

　　紫原状似轻松地吹了个口哨。“我求之不得。”

　　赤司缩了下身子。他有种预感，他不会喜欢他接下来看到的。紫原已经站了起来，将宽大的外衣罩在身上，当他从“小绿”身后走出来的刹那，赤司震惊地发现，紫原的胸膛上竟满是伤口。最狰狞的一处似乎藏在厚厚的绷带里，看起来很像不久前才产生的新伤。

　　“他下手越来越狠了。”小绿，我们这里姑且称他为绿间，对紫原担忧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的。他对这类事情似乎留有印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伤你更重——我不是在开玩笑，再多来几次，你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紫原嗤了一声，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把绿间的话放在心上。“我巴不得他记得。有印象就是好事，要是我死了就能换回他的记忆……那可真是太值了。”

　　赤司感到胃里一阵翻滚。他不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谁，但那感觉让他异常地难受。他从未见过紫原这般样子，轻描淡写地与人妄议生死。他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又希望，又不太希望紫原去死。

　　门内的绿间叹了口气。“如果赤司知道他对你做过什么……”

　　“小绿。”紫原警告性地眯起了眼睛。门外的赤司乍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对紫原做了什么？他的模样很是困惑。

　　然而绿间却像是被激怒了，压抑多时的情绪如爆炸般迸射而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你真以为自己瞒得住他？那可是赤司啊，就算他现在只能记住一天的事情，他也是那个我们再熟知不过的赤司！看看他刺伤了你多少次吧——你防备了，可是有用吗？我甚至有一次还在医院附近见到过他！如果他发现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面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惨白。

　　他看见了赤司，在门外听到了他们全部对话的赤司。下一秒钟，赤司的身影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紧随其后的唯有走廊里急促的跑步声。他身边的紫原慌乱地追了出去，而他扶住额头，跌坐在椅子上，心口一阵发悸：

　　“……该死。”

　　赤司征十郎在跑。他跑得极为疯狂，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一切尽数抛在身后。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耳畔的风声，和脑海中渐渐清晰的一句话，在唰唰作响：

　　“就算他现在只能记住一天的事情……”

　　所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现在，我终于明白，每次醒来时那种深深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我如浩瀚时间中被永恒定格的点，看似有趣却毫无价值。
　　过去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明天，明天又是什么。

　　——这是我一直拒绝承认，却早已深在我意识中的结局。
　　——明天，不过是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