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I Will Never C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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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ld by Murasakibara Atsushi
——如果你只能拥有一天的记忆。
——那至少，我会让你的每个一天中都有我的存在。
赤司的病大致从七年前开始。在诚凛赢了洛山之后，赤司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露面。等人们再度见到他时，展露在一众面前的却唯有令人错愕的现实。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连当事人都忘记了的旧事，又怎可能再被套出？可笑的是，在赤司失踪的整个期间，竟没有一人想过或许当去找他。这也怨不得他们。他们只是单纯地以为赤司暂时不想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人。那可是从不知败北为何物的赤司征十郎啊，他有可能折在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吗？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人们理所当然地想。
如果说世上存在命运这种东西，那它一定包含了在如此情况下、还能于京都再度见到赤司的这个事实。那是熙熙攘攘密不透风的街道，夏日的高温打在每个人的身上，焦躁、闷热与汗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称不上一句叫人舒服。也许只错过一点儿，结果就会大相径庭。但紫原还是看到他了。于是紫原追着他走过了几条街道，在靠近角落的拐弯处拉住了他的衣角——
——然后听见他错愕地问道：
“你是谁？”
……
看吧，我终于找到你了。
多年前我们还在帝光的时候，有一次你半真半假地说，你不会丢下我。我拿它当真了，可一毕业，你就离开了。京都和秋田间隔了647.9公里，而我不想再当真了，于是整整三年，我都不曾对此说过什么。紧接着三年后，你又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没有人想过应当去找你。也没有人再能找得到你。当我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你已从所有人的生命里消失时，我后悔了，可一切似乎又太迟了。
但我还是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却不认识我了。
你不认识我了……
我猜你还没有原谅我。你不想原谅放弃你的任何人，对吗？
后来，混混沌沌跟了赤司一整天的紫原终于发现了赤司的怪异。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任谁在午夜的酒店看到距自己不远处原本举止正常的人逐渐变得惊慌而不知所措，都会产生怀疑吧。倘若没有紫原的纠缠，赤司或许会顺着残存的印象回到他最初所在的地方，可世间不存在“如果”。难得冷静下来的紫原终是以赤司朋友的身份，连哄带骗地将赤司强行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他叫来了绿间，在获知绿间给出的诊断结果后，紫原不得不痛苦地相信如今赤司只能保持一天记忆这个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可那又如何？紫原想。他和绿间为了赤司的去留大肆争吵。将赤司送回家再理所应当不过了，人们纷纷对他这样说。然而紫原不愿意。
——他们知道小赤现在的样子吗？
——他们知道小赤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小赤就像工厂里的旧型机器，早已被曾对他怀有期待的人废弃多时。被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
我。
他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记忆地迎接着每一个明天。
——而我现在希望，至少他的每一个明天中，都有我的存在。
紫原知道这样很卑鄙。他甚至知道，自己和那些曾对赤司的失踪不闻不问的人别无两样。——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
反正，我们都已经不是些好人了，不如给我一个忏悔重来的机会吧？他想。
于是趁着赤司尚未从他的公寓离开，紫原编造出一个又一个夹杂着真实的谎言，将赤司留下。
就这样，时间在每一个明天中不断流逝。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是新的现实与谎言，每一天都在不断重复已说过千百次的话语。这样的生命是否还有意义？每一天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每一天记住的第一个人，只要到了明天就会烟消云散。不管那一天是爱着，感激着，怀疑着，明天之后均了无痕迹。然而日复一日，赤司似乎越来越容易意识到每一天的不同。它曾给予过紫原希望，却又最终陷于深深绝望。
因为赤司恨他。
赤司开始不断地用剪刀袭击他，一次又一次。这是我应得的，紫原病态地想。如果我的生命能够换回你的记忆就好了。如果我能早一点意识到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就好了。如果……
如果我从未放弃过你就好了。
他的生命却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强。他总是不死，以致赤司在每一个明天都会更加不知所措。直到某天，赤司又一次离开了。于是压抑在紫原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可以接受赤司不认识他，他可以接受赤司伤害他，但他不能接受再一次看着赤司消失在眼前。就像三年前一样。就像六年前一样。
他开始试图将赤司封锁在狭小的房间，得到的结果却愈发糟糕。他不得不去求助曾经的同伴，渐渐地，于心有愧又不得其详的奇迹世代们帮忙寻找赤司的次数也愈发增加，以至最终成了一种习惯。或许他们也不是不知内情。可仅仅“知道”，又有何用？
……
“小赤！”
紫原在缭乱的人群中紧紧跟住那个纤细的身影，直至对方误转入街道死角，退无可退，他终得了机会，将其牢牢按在身后的墙壁上。赤司挣扎了一会儿，似乎想去够衣兜里的剪刀，然而紫原早已看穿他的动作，那把小巧的凶器一下子被掷出几米开外。本能。紫原嘲讽地想。他太熟悉赤司想杀他时的样子了。
“你喜欢我，哪一点？”
一片黯淡的死寂中，他听到赤司突然这样问道。
他张了张嘴，话至嗓子眼儿却卡住了。赤司嗤笑了一声，看起来对此毫不意外。
“你喜欢我。因为我是赤司征十郎。”他一字一顿地回答。
“为了这副表象做无用功，不觉得可笑吗？因为我是赤司征十郎，因为我拥有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性格——说到底，你喜欢的，不过是‘赤司征十郎’这个身份所代表的过去而已。”
“但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赤司的笑容冰冷，“也没有任何价值。我没有你期盼的那些回忆，你遇到的也不过是长了一张熟悉的脸的陌生人。你是我的爱人也好，是我的仇敌也罢，只要明天来临，我就全部不记得。”
“所以，何苦？”他轻描淡写地问道。
“……不是那样。”半晌的沉默后，紫原慢吞吞地开口。“因为……小赤就是小赤。”拥有记忆也好，没有记忆也好，小赤这个人的存在是不会变的。
“就算小赤不记得明天发生的一切，但在小赤还记得的那一天时间里，小赤的每一段感情，都是真的。每一天在我面前出现的小赤，都是活生生的。所以，不是毫无意义。”
赤司挑了挑眉。而紫原却在这时俯下身，凝视住对方暗红色的眼眸：
“……何况，就算明天来临，又能怎样？”
“你会怕吗？”
他的声音如寂静中的惊雷，在赤司的耳畔炸出一阵轰鸣。
“如果你是因为自己只能拥有一天的记忆，就觉得你的生命没有价值的话……那么，我来让你的每个明天中都有我出现，就好了。”
“这样，是不是多少觉得没那么无趣了？”
“……你还真是自恋。”许久的沉默后，赤司却突然笑了起来。他低下头，用手背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好歹也是小赤的恋人啊，无论再过多少个明天，我在小赤心中的地位总归是别人不能比的。所以，只要我还在，小赤就一定会对明天有所期待的。”紫原收紧环绕着怀中人的双臂，轻轻松松地回答。
“……我有说过相信你了吗？”
“诶，小赤的话，说不说出来都一样啦。”
——你看，今天的我，已不会再为此失落。
——即使知道未来不可预料，即使这双眼也无法看穿错综复杂的终局。
——明天，也不过是另一个今天罢了。
——假如明天来临。
——明天。又能怎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I Will Never C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