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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泄密) 一语成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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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天下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清莞育有二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惊讶的,奚落的,假装关怀的,背后唾骂的,比比皆是。
苏姨着急的上火,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原本因着清莞这棵硕大的摇钱树,丽春院每月收入好大一笔,抵得上那些虾兵蟹将的好几倍。
阁楼内,阿媛跪地已有三个时辰有余。盛夏时节,繁茂的枝叶依旧挡不住炙热阳光的注入,可这取暖不了她心中的恐惧,阴冷从心而生。
苏姨坐在上端,一双丹凤眼凌然上挑,十分犀利。
“说,此事是不是你抖落出去的?”
阿媛忙不迭地摇头,“不是我,我伺候清莞姑娘多年,姑娘待我如亲妹妹,我怎会做出这般忘恩负义之事。苏姨,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那会是谁?”苏姨上半身前倾,勾住阿媛的下巴,“这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除了你,还会是谁?难不成是我和清莞自个儿说出去的?”
阿媛继续摇晃着脑袋,我真担心她把脑袋摇断。
“绿昔!”阿媛想到什么,突然伸手指向我,“那天,苏姨带两个孩子来时,绿昔刚好也在,她只不过是躲到小房间里去了。是绿昔,肯定是绿昔躲在里面偷听了我们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清莞也随之看向我,我顿时十分后悔,今天怎好端端闲着没事干跑来这里玩。
“绿昔?”苏姨蹙眉。
阿媛见成功引起大家注意,说话也利落起来,“绿昔年纪小,不懂事。小孩子嘛,不经意间说漏嘴了也不知道。”
这么说来似乎合情合理,可我真的没说。
我有点着急,腾地站起来,为自己解释,“我没有说,不是我说出去的。”
苏姨面有愠色,“你果真知道这事?”
我轻轻点头,压抑的气氛让我无所适从。同时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因为这是苏姨第一次对我这么凶。
苏姨捻了捻手中的绢丝手帕,挑眉,“眼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阿媛说出去的,要么就是你说出去的。”顿了下,循循善诱道,“如果真的是你说出去的,只要你老实交代,苏姨我可以从轻发落。”
我手足无措,低头搅着自己的手指头,“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
直觉中,感到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眼眶倏地便红了,可我骨子里倔强,觉得痛哭流涕是件很没出息的事,便强行抑住冲到眼眶边上的泪水。
但声音到底还是微微颤抖,“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嘴没那么碎……清莞姐姐待我极好,我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我是希望清莞姐姐过得好的……”
说罢,抬眼望向清莞。
多年后,当年长的我,开始学会撒谎,开始学会左右逢源地说话,神情姿态自然,可一双眼睛里布满了尘世间的杂质,已远不如当年那般清澈。
许是我那时的眼神,无比干净。清莞紧盯我的眼睛看了会,转头对苏姨道,“我相信这个孩子,小孩子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轻微叹息,又极其疲惫的,“剩下的事就交给妈妈处理了。”
我娘很快赶来,抓了我的手臂夹在胳肢窝底下,半拉半扯地拖着我往回走。我一步三回头,依稀中,我仿佛看到阿媛那双小鹿般的美丽双眼,瞬间变了色,惊恐占据了整个瞳孔。
刚关上门,娘便脱了鞋拔子抽到我身上,“叫你到处乱跑,叫你多管闲事!”一记一记,丝毫不留情。
我痛得直咧嘴乱嚎,像只猴子似的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可惜娘一直拽着我不放,我挣脱不了,便抱住她的大腿求饶。
最后娘也打得乏力了,将鞋子重新穿好,一屁股坐在矮凳上。
应该是匆忙间从厨房里出来,她的腰间还系着围裙,上面沾了几片菜叶和一点肉糜。我紧盯着她的当口,她搓了搓手,往怀里探,不一会,便摸出了个香喷喷的馅饼出来。
我咽了口口水,伸手讨要。娘“啪”的一声打落我的手掌,不解气道,“和你说过多少遍,在丽春院里,要处处小心,不要到处得罪人。你看你,上次得罪了紫渊姑娘,这次又是清莞姑娘,你把两大头牌姑娘都给得罪了,往后,我们娘俩在这里还怎么混下去?”
我巴眨着眼睛,紧盯着馅饼。可娘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不要以为苏姨平时对你都是笑呵呵的样子,其实就是个笑面虎,什么时候把你吃了,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才六岁,等你再大些,就知道娘说的话在理。”
娘终于将馅饼递给我,唠叨却没断,“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娘老了无所谓,这里给的工钱也不差。可是你不行,你只有出去了,才能好好生活。但女孩子只要进了这个地方,哪里还有出的去的……”
我不懂娘的忧愁,大大咬了一口馅饼,是韭菜馅,还夹了点猪肉。
“我见没人,偷偷加了点肉进去,好吃吗?”
我猛烈地点头,娘慈爱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吃完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不要出去。”
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在极其痛苦的哀嚎,像夜半时的黑猫叫声,尖锐地刺破天穹,渗得人心惶惶。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那声音实在太持久,让我坚信不是来自梦中的声音。我一个骨碌爬起来,拖了鞋子便往外跑。
刚走出门口没几步,就看到娘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黑着脸,“回去!”
出了房间,少了一道门的阻隔,我终于听清,原来那声音源自阿媛。在某个我所看不到的地方,她在苦苦哀求。
“啊——苏姨,你饶了阿媛吧,阿媛下次再也不敢了!”
“清莞姐姐,看在我伺候你多年的份上,你替我求求情,不要再打了,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我不知道苏姨动了什么刑。娘见我干站着不动,一把拎起我丢回床上。我把脸深深埋进被褥里,这次,即使隔着一扇门,我也能非常清晰地听到阿媛凄厉的哀嚎声。
她叫了很久很久,渐渐的,声音开始孱弱。最后,了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