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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已经死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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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州。
湎戎在赶往定州途中遇到了苏霜岚的车驾,在探看慕容峻后惊诧地发现他被施展过回天行血术,得以尸身不腐,血液不流,甚至身体仍然保持着刚死时的微温。
无论湎戎如何漫骂苏霜岚不清醒,她始终不发一言。直到沛州的“落拓随心”宅院内,湎戎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正在下车的她,压抑着怒气问道:“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苏霜岚微微动了动眼皮:“听见了。”
“听见为何不答!”湎戎怒气冲冲:“回天行血术一生只能用一次你清楚么?何况你也只能让他的情况不再恶化,你又救不了他!如果他是濒死如果还有一口气,那你用了也算值得,他这已经死透了!你就这么轻易用在一个死人身上?”
苏霜岚阴沉地看着他,冷硬地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挣脱,说道:“死透了?死人?师叔开什么玩笑?他如果死了,沧澜族的人还能好好活着?”她盯着湎戎的双眼,像要刺穿他:“师叔,你没有法子,沧澜族里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我能有什么法子?我一个只能回到过去的沧澜人?”湎戎瞪起眼睛:“只有逆天转势之人才能起死回生,你不清楚?”
“我不管。”苏霜岚蛮横地说道:“他死了谁都好不了!你们看着办!”她大声呼唤宅院内几个知根知底的侍从,让他们一起小心搬动慕容峻进入内宅水榭。几个侍从看着慕容峻心口的五支断箭都惊呆了,苏霜岚看着他们几个命令道:“王爷虽重伤却是能救活好转的,你们若是敢向外透露一字半句,别怪我不顾往日情份!”
侍从们自是一起承诺绝不敢,又快又稳地将慕容峻抬入水榭内室,轻轻放在床榻,又按照苏霜岚的吩咐取来热水、剪刀、伤药和干净衣物,纷纷退出去守在门外。湎戎一路跟随至此,看着苏霜岚细心地剪开慕容峻心口的衣衫,绕开那些断箭,将他上身的衣衫褪去,又仔细地给他替换干净的衣衫。湎戎见她挪动得十分费力,不由上前两步说道:“我帮你吧。”
苏霜岚没答话也没阻止,湎戎暗叹一声上前帮忙,才发现苏霜岚在帮慕容峻穿衣穿到胸口附近时,她的手一直在颤,几乎捏不住衣衫上的扣带。湎戎刚伸了一下手想要替她去扣,她却不放手,低低说道:“还是我来。”
湎戎蓦然缩手,像是被这四个字烫到。
深埋心底的过往没有任何征兆地蹦出来,震得他整个人一僵。
记忆中那个温婉大气的女子也是这样坐在床畔,给床榻上昏睡的男子换衣衫。他当时也是这样想帮忙,那个女子也是用这般低回的语调对他说:“还是我来。”
“都是蠢货。”湎戎咬了咬牙,好在苏霜岚根本无心他顾,也没有一点探究他回应他的意思,仍然轻颤着给慕容峻换好了干净衣衫,又将他的裤子换过。那一堆带血的衣物被丢在地上,很快有一个侍从轻缓地从外入内收拾离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慕容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苏霜岚看着他那熟悉的脸庞,又看向他胸口的断箭,最后看向湎戎:“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找沧澜族长老们想法子?”
湎戎急不可耐地说道:“苏霜岚你别发疯!沧澜有沧澜的规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起死回生的!慕容峻已死,天命已断,沧澜族从不追续已断的天命,只会重新寻找可以辅佐的天命之人!这你不是不知道!”
“不是说慕容峻的命数若不回归正途,沧澜族全族不得善终么?怎么,重新寻找新的天命之人就可以了?那当初为什么费这么多力气帮我?不如等着慕容峻死去你们再重新来过好了?”苏霜岚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等不急五年等不到他死,天罚会让你们一年半载就受尽折磨而亡!那现在呢?你们所依凭的天命断了,你们难道不应该遭受更惨的天罚?还能给你们机会换一个天命之人去追随?!你当我三岁孩童吗?!”
湎戎怒道:“追续已断的天命亦是逆天之举!沧澜族本已遭受逆天刑罚,若再有逆天之举恐遭全族覆灭!沧澜族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做这种蠢事!”
苏霜岚听到这些也慌了,但仍然强硬地说道:“左右是死,难道不抗争一下就眼睁睁等死?即使不追续天命,难道沧澜族能安然等到下一个天命之人出现而在此期间天罚就会停止吗?只怕你们还没等到天命之人,就已经死光了!”
“你也是沧澜族人!”湎戎怒视着她:“为何说得如此这般事不关己还语带威胁!”
“你们真当我是族人,为何不帮我?!”苏霜岚也恼得不行:“你现在的意思不就是不管了吗?还要我好好说话?”
湎戎见她急形于色,眼中却又带着些许绝不放弃的恳求和倔强,忽地心头一软,瞪她的目光败下阵来,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睛,声音已不复方才那般恼怒,而是带着无奈和疲累:“你若是执意……我可以为你引见其他长老。”
苏霜岚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
湎戎顿了顿:“如果四大长老都无法救活他,你打算怎么做?”
苏霜岚沉默了一阵,说道:“你可以告诉长老们,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湎戎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正要接话,门外忽然响起杂乱的说话声,像是有人要进来但被阻拦。苏霜岚侧耳听了几句,向外说道:“是瑾姑么?”
门外响起瑾姑的声音:“是!王爷怎样?!”
苏霜岚沉声:“王爷安好,只是需要时间调理,你可以放心。”
瑾姑在门外恳求:“求王妃放奴婢进来,奴婢想亲自伺候王爷于近前!”
湎戎神色不明,但对着苏霜岚摇了摇头。苏霜岚也是相同的意思,又对屋外的瑾姑说道:“我与王爷都知你心意,你且安心做好分内之事,若有差遣,我定第一个叫你。”
瑾姑知道苏霜岚平日虽然不与下人为难,但此时言语之间的不容反驳已不能再由着自己继续恳求,当下虽然十分想入内探望却也只能压下,在门口应了一声,含泪退下了。
湎戎松了一口气。
苏霜岚看着慕容峻心口断箭,问道:“他现在这样,我将剩余的箭矢拔出,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湎戎点头:“血都不会流一滴。”
苏霜岚放心许多,起身去拿来了伤药、剪刀、清水等物放置在床榻旁,亲自给慕容峻拔箭,还不忘催促湎戎:“还不去?”
湎戎叹气,起身往外走。他出了屋门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一直在观望屋中动静的瑾姑,见他出来急忙迎上来问道;“如何?他怎样了?”
“算是还活着吧。”湎戎含糊其辞,见她焦急又道:“有我在此,你还不放心么。”
“并非不放心,只是看你们行事匆匆,屋外侍从个个严阵以待,恐怕他是不好了……听说是当胸二十箭……”瑾姑泫然欲泣。
“五箭。”湎戎纠正:“是谁乱嚼舌根?”
瑾姑毫无意外,颓然道:“胸口怎么插得下二十支箭?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多少罢了……”
湎戎自觉失言,又叹气道:“其他地方没有伤。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我和苏霜岚自然会尽全力。她的本事你应当见过?慕容峻现在没有任何危险。”
瑾姑只得点头,目送湎戎急步而出。
湎戎在定州城外的湖边停步,将自己左手手掌浸入水中三分,催动。他的轮印旋转起来,映得周遭水中一片暗青。他掐破自己右手食指,以溃血的手指在水中迅速划下道道符咒般的痕迹,激起左手手掌边的水纹一阵激荡。
“连纵驱使,通力固合,上下一心,即刻如令!”湎戎念出这几句后,水中的手掌向着水流深处用力按压,水中的暗青色更为浓重了。
此时,已到达定州的沉风发现自己左手的轮印闪烁起来。他身为沧澜族继任族长,湎戎所发出的召唤长老聚集的指令,他与现任族长都会有所感应。召唤长老必是出了大事,沉风神色凝重起来,更为用力地策马奔向沛州。
定州已被慕容峋完全占领。他对兵士下令可随意掠取想要的财物人畜,百无禁忌。定州城中一时之间暗无天日,随处可见百姓仓皇逃窜或因保护自家财物而被残忍杀害,不少年轻女子哭叫着被拖行而走,年幼的孩子找不到家人兀自在街头哭泣,被阴风一般迅疾而过的马队踩踏而死。
慕容峋安坐在定州府衙,懒洋洋地看着兵士头领前来送给他搜刮来的财物中比较珍贵的物件。他只是听听那些物件的名称,便让品月挑几件喜欢的再收起来。品月也不推辞,但每次也不过取一件,多是女孩家喜欢的物件。她挑挑拣拣的时候,慕容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偶尔还出声嘱咐她慢些挑不着急。更有一次,品月选了件手串却发现上面还残留一丝血迹,当下有些不适就放下了,慕容峋当即沉了脸:“怎么,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