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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回天行血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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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突然凝滞了。
周围的人与物都停在他们的最后一刻,万千端倪之中冲出来一个人,周身带着狼狈的风霜和些许血迹,在所有阻挡她的事物中不断拨开,再拨开。冲撞到了什么她完全无法顾及,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男子,那个心口中了五箭的荣亲王慕容峻。
“阿峻!慕容峻!”苏霜岚惊惶地抱起紧闭双眼倒在地上的慕容峻,不停地叫喊:“慕容峻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但慕容峻的双眼仍然紧紧闭着,脸上已泛出死气。
苏霜岚控制不住地手抖,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她明明知道结果,却在探过之后不停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她慌乱地四下张望想要求援,看到站得最近目眦欲裂的封平,急慌慌地叫他:“封平!你快来看看王爷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这样了?你们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会,怎么会被人射了这么多箭?!怎么会啊?!”
她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已经被她暂停,她的脑子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也没有一刻能真正冷静。她无辜又彷徨失措地向封平求救,反复数次才发现封平一句话都没有回答,一直保持着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她呆了呆。
待她反应过来,再次看向怀中的慕容峻,不停对自己说道:“慕容峻,你现在不会有事的,我暂停了一切,你不会再流血也不会再觉得疼,我会想出办法救你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要冷静,要冷静……”她嘟囔了半天仍然控制不住地颤抖,恨恨地使劲掐自己又深深呼吸,慢慢将慕容峻胸口的五支箭从中部折断,对着慕容峻不断说道:“我先给你折断,我带你安全的地方,我亲自给你拔箭,我是回春圣手你知道的,对不对?”
慕容峻心口的衣衫已被血色浸润,仿佛战后血流遍地的焦土,刺得苏霜岚双目一痛,涩涩地流下泪来。
“王妃您怎么……”封平的声音响起,时间静止之力消失了。
苏霜岚根本顾不上会不会惹人怀疑,也不管封平会怎样理解,再次静止了一切。她小心地将慕容峻放在地上躺好,匆匆奔向外面四下寻找,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再回去小心翼翼地挪动慕容峻,想把他搬到马车上去。虽然静止情况下的慕容峻根本不会感觉到疼痛,但苏霜岚仍然十分注意不磕绊到他,加上慕容峻身量高大,苏霜岚挪动起来非常费力,仅从门口挪动到台阶上就耗费了近半个时辰,累得她气喘吁吁。
期间周遭再次重新运转起来,苏霜岚完全无所顾忌地重新停止时间。她现在心里眼里都没有别的人和事,唯有怀中这个男子,这个令她肝肠寸断的男子。
然而就在她把慕容峻挪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趔趄让慕容峻向后仰倒,虽然她眼疾手快却仍然令慕容峻的右臂重重砸在地上,她明显听到骨头的一声脆响。
“啊!”苏霜岚失控地大喊,紧紧抱着慕容峻,轻轻摸了摸他的右臂。在摸到那一处断裂之后,苏霜岚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死!你怎么可能死!”苏霜岚涕泪横流大喊大叫:“你是命定的天子,我是来帮你逆转运势回归正途的!你有沧澜族人护佑!你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可他却真的死了。
当胸五箭,箭箭穿心。
即使她永远暂停时间,他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她曾以为她的银白色轮印能避免一切危险,能解救所有困局。而如今,她茫然四顾,一切都仍然在她的控制之中,除了她的怀里。
紧紧拥抱,却仍然觉得怀中的所有都在流逝,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哭声渐止,眼泪无声地流泻,干哑的喉咙仿佛被火灼烧,无形的硝烟四处弥漫,呛得她几乎想撕裂自己。
盈州。
慕容峋听着兵士的回报,脸色越来越阴沉。待兵士说完,他的眸色已经幽深,压迫感极强地盯着那兵士:“你再说一遍,果真看清是慕容峰的人?!”
兵士:“属下肯定!那两人中的一个就是先前来报过信的,还是属下引他来见的殿下。”
慕容峋一脚踹翻了兵士,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看着慕容峻被射杀?!”
兵士忙不迭地爬起来跪好,慌忙回答道:“属下该死!殿下息怒!当时他们混在百姓之中丝毫没有露出行迹,属下等在周围怂恿百姓闹事,一时不察……”
“一时不察?”慕容峋讽刺地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疏忽大意?”他从容靠后倚在椅背上,向外唤道:“还杵在外面做什么?还不把这碍眼的废物给我拖出去!”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那兵士惊恐地哀求,慕容峋却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他很快就被拖远,再也没了声息。
一旁一直静立的品月心有余悸,默默站了一阵才挪近半步说道:“殿下勿要忧心,虽然没能折辱荣亲王,但他死去也是终究会发生之事,不过是提前了些。”
“你替那废物说话?”慕容峋瞥她一眼:“慕容峰懂个什么?一心想要慕容峻的命,连他亲娘的命令都不听了,北覃虎狼环伺,居然敢杀了慕容峻!愚蠢至极!”
品月也有点着急:“那眼下怎么办?”
“慕容峻已死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就给我杀多少人!杀到没有人再传这件事为止!”慕容峋满眼狠厉,透着杀伐之气。
品月连忙应下,慕容峋又说道:“依你看,苏霜岚是不是沧澜族人?”
“照方才所说,她带西淼人放蛊击杀我们的人初获成效,趁乱冲入定州城门,一路直逼荣亲王所在居所,然后就没有人再清楚情况——这已经两三日了仍然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八成她真的能控制时间,否则怎么会完全没了消息,那么多人也擒不住她?荣亲王的尸首也无人问津?”
“若她真是……”慕容峋忽然笑了:“问问清楚的人就行了。”
品月会意,走向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没多久沉风被人推进来,略略踉跄之后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峋,并不行礼。
慕容峋也不以为忤,显然是习惯了沉风的无礼。他单刀直入地问道:“苏霜岚也是你们沧澜族的?”
沉风微惊,面上就有些收不住,但他反应极快,反问道:“苏霜岚是谁?”
慕容峋见他惊讶本已有了判断,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一时又有些犹疑不定。品月接话道:“你既帮助荣亲王,怎会连他王妃都不知道?”
沉风:“倒是知道姓苏,但名字么,从未问过。原来是叫苏霜岚。”
慕容峋略笑:“荣亲王已死,你们沧澜族没了目标,要不要转而帮我呢?”
“荣亲王死了?”沉风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了笑:“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慕容峋并未恼怒:“你去定州吧,去看看那里的情形。你的荣亲王和苏霜岚,正是需要你帮助的时候。”
沉风戒备地看着他,品月向前示意沉风向外走:“公子这就启程吧,奴婢会为您准备快马和盘缠。”
沉风随着品月走向屋外,仍然狐疑不已。品月说道:“公子不必再疑心,荣亲王确实死了,荣亲王妃应当是去营救了,但之后便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必王妃也是沧澜族人才有这般能耐掩人耳目。公子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查实,不光是为了九殿下,更是为了公子自身。”
沉风暗暗心惊,一边心惊慕容峻与苏霜岚的处境,一边心虚自己的心思难道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出来了?但他也不再多说,匆匆骑马奔了出去。
品月回到屋内,说道:“殿下,凝栾亲自跟过去了。”
“嗯。”慕容峋懒懒说道:“他也该露面了。”
定州。
苏霜岚已经把慕容峻挪上马车,累得浑身酸软,额上全是汗,不停喘气。她运转轮印已有十次之多,她从未如此频繁地运转过轮印,一时有些虚耗过度,更是气力不足。她将慕容峻牢牢掩护在马车内,自己坐在前方驾车。这一次时间重新运转之后,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大力甩鞭,径直冲了出去。恢复如常的人群惊慌地散开,给苏霜岚的马车让出道路。
苏霜岚将马车行至偏僻处,再次运转轮印停滞了一切。她惊惧地看着慕容峻胸口的鲜血,似乎比驾车前又多渗出来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希望?毕竟如果他已经死得彻彻底底,怎么还可能渗血?
苏霜岚没有再耽搁,直接拔下头上发钗划破手掌,将流出来的血滴在慕容峻身体周围,一滴一滴像是绽开的殷红血花那般触目惊心。她的鲜血滴在他周围,她的轮印反方向渐渐开始反方向转动,那些血滴渐渐泛出银白色,最终不复方才的血红,每一滴都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莹润的珍珠。
“挽力回天,周身行血,命途往返,凝中合定!”苏霜岚大声念出属于自己的这段“回天行血术”的术数之语,左手的轮印反方向转动得更快了,银白色的光芒笼罩在慕容峻身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