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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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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展现在褚渊面前的是另一幅画卷,这是属于曜锦的记忆,褚渊神识有些散乱,通过术法进入他人的记忆,极其凶险,如果没有其他人护法,很可能可能误入歧途,最后失去本体意识,但这也是最快,最直接了解他人过往的方式。
天池边,五颜六色的仙界奇株竞相开放,形态各异,美不胜收,仿佛春光乍破,一派姹紫嫣红。远远地传来声响。是两个小仙童的对话。
“都几千年了,这青莲子怎么还没发芽”相貌清秀的小仙娥百无聊赖用手支着头,盯着偌大水面里的唯一一颗种子,不满的嘟囔。
“呀呀,你可真胆大,你知道它是什么”一旁,小童子指了指清澈湖面的莲子,压低了嗓音,“我听师傅说,这可是命莲结出的莲子呢”
“什么命莲!九重天碧落山的命莲”蹲在地上的小仙娥,啪的一下跳起来,惊讶的张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仙童。
“哎,你小点声”小童子拉住小仙娥“我要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好..好,我不说”小仙娥夸张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期待着看着他。
一直以来,九重天的命莲是个特殊的存在,芮姬璞皇创世之后,引天之水河,集地之灵气,在九重天最底层,用人界的精气幻化出了一池的命莲,命莲本是无根的,一株便是一个生灵的幻象。通过命莲便可以看到人界生灵命运的走向。
可是——既然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又怎么会幻化生命
“听师傅说,几万年前,恩,也大致来说也就是没有发生变故之前,西方极乐尊者来九重天授道,据说就是在九重天碧落仙山,命莲受到感化,才结出了青莲子”童子娓娓道来。
“什么,几万年!”小仙娥紧盯着清澈的湖地,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小莲子,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怎么看也就是颗连人形都没有的莲子。怎么会有几万年的修为。
“这颗青莲子几万年都没动静,最近几千年灵气才有了苏醒的迹象,所以会被移植到天池的”见同伴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话,小仙童指了指天池周围的奇花异草,“喏,你看,那是人界的紫薇花,还有那,是妖界的仙菩提,还有那是蓝佛掌...你算算时辰,这些可都不是这时候开的花呢,我听说,自从青莲子被栽种在了这里,这些花可都没败过呢”
声音渐渐消失,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师父七千年多年前,还未化形的本体
褚渊将神识聚敛一处,想仔细看清天池水底的莲子,只可惜法力的局限,只能看到一团团浅白的雾气。
不知是记忆的模糊,还是本体使然,很快那副画面就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出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画面里出现的是一碧落山的七叶菩提,七千年的神木还没有如今这般高大,但树木葱郁,斑白的光从书缝隙里透出来,树下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老者,穿着上神法袍,一手持剑,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只见他微皱眉头,似乎是在教导身边的两个徒儿,而跪在身边的确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被罚跪在树下,两人上身笔直,低首听训。
其中一个身着白衣,云淡风轻,面色沉静如水。而另一边的孩子,身着碧衣,乌黑的长发垂到地上,耷拉着脑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袭碧衣确再熟悉不过,只见那孩子肩膀一颤一颤的,最后实在绷不住,将头抬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满笑意,连带着额间那朵青莲也好像活了一般,动人心魄。
褚渊愣住了,那张盈盈笑脸,几乎能和师父的脸重合起来,只是现在的师父即使再如何欣喜,也不会笑的如此纯粹。
跪在地上的秀美少女倏然站起来,拉了拉白衣长着的法袍的袖子,对着老者微笑,得到许可后,将地上的白衣少年拉起来飞快的跑开了。
白衣长者看着两个孩子离开,微皱的眉目也舒展开来,露出慈爱的笑容,那双凌厉的眼睛也变得温和起来。
褚渊凝视那位长者的背影,心中腾起肃然的崇敬,那这便是九重天赫赫有名的弥瞻上神,也是师父每次提及都会露出温柔笑意的师尊。
师父个性温和慈悲,该也是这位长者的功劳吧。
原来,这便是师父的过往呀,虽然无法触及,甚至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幻象,但想到那个碧衣的少女微笑的样子,没来由还是心中一暖,这也给褚渊的内心带来极大的动荡,即使在师父身边呆了近五百年,自己与师父的距离如何也无法缩减,总是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即使师父站在自己面前,也无法靠近,恍惚觉得自己眼前的师父也不过是虚幻不真实的影子,直到那一刻,褚渊记忆里的师父也似那朵青莲般变得鲜活起来。
画面很快又转换到了战场。
九重天身披铠甲的战士聚集在一起,领头的九重天的已故上神姜华,只见他一袭褐色战袍,刀削似的脸庞似乎带着霜气,从画面上看,战况并不乐观,与九重天诸神敌对的是由一个异常年轻的人带领的若干人众,这些人有着诡异的穿着,每个人都是一身墨色的宽大法袍,几乎能把整个人遮住,每个人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们狂热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九重天战士,露出狰狞的笑。他们的脸色奇白,每个人露在外面的手几乎是完美的,骨节分明,指弧圆润,可此时却让人完全联想不到美感,扑面而来的是异常诡异的气氛,这群人都双手一致的交错,中指粘连在一起,手腕相接,摆成莲花的姿势,口中喃喃念咒。
声音不大,但若个人集合在一起,却有一种穿越时空的苍凉感。
听到咒语,九重天诸神,神色愈发凝重,手上的战戟没有停歇,可阻挡在眼前的黑袍死士却像杀不完,一批又一批,鲜红的血洒满一地,可过不了多久,那些死士身上致命的伤口又奇迹复原,而九重天的战士,境地却十分危险,力竭就意味着死亡。黑袍死士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战斗到最后阶段,黑袍死士伤亡就更加明显。
对于九重天一方战斗艰巨性更是不言而喻,这是一场时间对决,这些黑袍死士,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运用这种咒法,只是将逃出来机会增加的更大。在黑袍死士的后方,混沌之境的裂缝被打开,无数的黑影从裂缝逃逸出来。有些魂魄挣扎的消失了,有些灵力稍强的便从中间逃出来。可是更让人不解的是,逃出来的黑袍死士却没有迅速离开,而是加入到白衣男子身后,共同抵御来自九重天战士的攻击。
这完全是一场自杀式的抵抗!
到底是为什么
画面又迅速转换,出现在褚渊面前的是一片纯白的祭台。
祭台上画着各种图案,画面栩栩如生,褚渊见过这种图案,是九重天最古老的创世图,有几幅是传世之神,璞皇芮姬,另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录的是神之子九重天天帝襄樊和传说中已经元神尽散的魔尊襄筱。
祭台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繁复的法袍罩在身上,双目紧闭,神情严肃,又带着些释然。似乎是了却了心事,眉头舒展,手双手叠在胸前。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来,罗浮神色焦急,碧色的长袍随着动作几乎要飞卷起来。少女手足无措的跪在白衣老者身前,颤抖着握住白衣老者胸前的双手失声痛哭。“师父。。师父”
那一声声压抑的哭声穿越了时空,一下又一下撞击褚渊的心神,如利刃剜过一般。
这是曜锦的记忆,熔铸了曜锦的心绪。
这哭声竟然这般让人心痛
碧衣少女扑在老者身上,漆黑的长发披散开来,沾着热泪,孤独而无助。
对于她来说,失去的不仅仅是师父,这突然起来的变故是谁也不能接受的吧。敬爱的师兄叛变,师父力竭身死,碧落一门的未来又在哪里
少女眼中出现一丝茫然,将师父僵硬的手放下,奈何用尽了力气也掰不动。
这是师父临死的执念到底用力多大的意志力和决心才将裂缝修补
这是在赎罪呀,为师兄赎罪。
罗浮看着师尊肃穆的脸,嘴角扬起,面容平和安详。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是平和。
像是明白过来,罗浮眼睛了浮现出决然的神情。
耳边又想起了剑刃划破空气的低鸣,罗浮将手中的释雪从腰间拔出来,伸出洁白的手腕,一道切下去,没有丝毫犹豫,不一会儿,鲜红的血液便喷涌而出,鲜血顺着手腕滴在洁白的祭台上,鲜血蜿蜒地爬满祭台,
罗浮的脸色也愈加苍白,褚渊有一刹那的空白,耳边响起了各种奇怪的声音,有焦急,有愤怒,还有嘶吼,是曜锦的声音,他似乎在说,“停下,罗浮,你这样没有用的!”“弥瞻师伯已经散尽神识了,你快停下”
“丫头,你这又是何必呢”
罗浮将充耳不闻,她进行的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术法,以血伺魂,这是招魂中最为消耗施法者生命的术法,
这样不顾一切,只可惜即使这样,想要追回的东西永远也追补回来。
那一刻,褚渊的内心激荡起的的绝望和不甘绝不输于伸出绝望边缘的罗浮。
自己曾经也是这般呐。
不论是想要追求的,想要拥有的到最后都会失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命运无情的嘲弄。
即使是掌控万物的神,也是这般的无可奈何。
天命到底是什么东西
褚渊也突然茫然起来,现实和幻境
这明明是幻境呐,为什么又如此深刻,绝望,原来是可以穿越时间与空间的。
不知不觉间,褚渊乌黑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温热,他将双眼望向天空。幽冥涧的月色很美,可仔细看又觉得前一刻的月色才是最美,就像这九重天,最让人惊艳的永远是过去。
他从未哭过,这一刻也不会。他望天,渐渐感到温热淡去了,可那股温热虽然没有顺着他的眼睛留下来,却又像是流进了心里,激情了一层又一层的浪花。
罗浮的血肉渐渐在自己心里丰满起来,如那颗莲子在褚渊的内心深耕发芽。
从娇美调皮的孩童,到孤单无助的少女,还有挥剑的决绝倔强,无数张鲜活的脸浮在褚渊心尖,最后都化成了一张悲悯温和的微笑。
历经沉浮最后化作的不过是平静而已。
“你说得对,有时候现实和幻境是难以区分的”褚渊脸上难得浮现出温和的表情,俊美的脸,年轻而富有生气,只是那双乌黑的眸子暴露了他此时翻涌的情绪。他的手逐渐覆在腰间那柄白色的三寸短剑上,一点一点抚摸,感受那来自剑身冰凉而粗糙的纹路。“但幻境终究是虚假的,而现实还在继续。”
“这就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