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莲》七月祭酒

5、第 5 章

　　来百花宴的仙家有很多,目的各不相同。

　　钻研八卦的神仙喜欢听:碧落山罗浮上神要赶来参加宴会,据说曜锦上神也会如约而至。呀呀,看来九重天两大上神早晚是要在一起的。

　　而忘不了昔人征战戎马的老神仙却喜欢听:混沌之境的燮族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九重天个司要重
　　士气,一千年前的叛变混战,是九重天莫大的耻辱,九重天与九重狱魔族的斗争至死才能终结。

　　褚渊的目的却从不是这些,褚渊从九重天百花殿内退出来后,凭着模糊的记忆,穿过喧闹的大殿便
　　来到殿后一座休憩仙圃,这里与百花殿华丽肃穆的大殿不同,显得清幽雅致,入目是一片极深的花
　　海,微风中有淡淡是我花香,浅蓝色的蓝佛掌遍地盛放,散发出盈盈微光。

　　在这片极深的花海里,微风浮动青年玄色的衣袍,年轻人有着俊朗眉目,一双乌黑眼睛冷酷而自律,
　　凝视着花海,似乎在寻找什么,忽然,见他轻皱眉头,矫捷的身形轻快如燕,迅速躲过了从耳边呼啸
　　锋利如刀的暗器,暗器划过空气冰冷而肃杀,紧接着的是无数片纷至沓来的薄刃,那些薄刃速度极
　　快,且每次都是以不可避闪的角度发出,没一会儿,半空的薄刃便如雪花般落下来,似乎早就算好
　　了褚渊的退路,步步紧逼,不留余地,退无可退之下,褚渊身被利刃缚住,渐渐地神色愈发凛冽,紧盯
　　着半空的还未飘散的薄刃,勾起一丝笑意,平静无波的眼眸越发黑亮,手指夹住从眼前飞来的薄片,
　　鲜红的血便顺着苍白的手指留下了,而掌上的利刃也显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浅蓝色的花融合血水安
　　静地躺在青年的手掌里,柔弱,轻盈,甚至有些透明。

　　没等褚渊有片刻喘息之机,纷繁的花雨又迎着风扑面而来,那蓝色的花瓣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牵
　　引,无穷无尽的花海几乎将人淹没,褚渊毕竟年少,对付来自那个人的幻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的体力,
　　而这些接连不断的薄刃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紧接着纷飞的薄刃速度越来越来快,一瞬间的失
　　神,褚渊玄色的长袍便被划破,殷红的血渗出来,无声的消融在玄色的长袍里,迅速融为一体。

　　体力不断被消耗,那些细小的伤口入肉深但切口却小,每刀划过来,并不会造成多大的损伤,褚渊的
　　脸色渐渐暗下来.

　　伤口每一处都不致命,这不是一种挑战,而是戏弄。

　　褚渊还在不停的退后,可是这样的战斗着实消耗体力,褚渊呼吸加重,神色却越发清亮,似乎是感应
　　到了什么,褚渊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浅蓝色的花雨里出现了一道模糊的旧影,男子从花雨里闲散地
　　走过来,白衣猎猎,一双灰瞳温暖如玉,只见他神色从容,望了一眼,略显狼狈的玄衣青年,嘴角浮出
　　一丝浅淡的笑意。

　　褚渊轻轻勾起嘴角,紧抿的唇有一刻的放松,讽刺一般,

　　战败的玄衣青年急速发力,身体入猎鹰般腾起,握着手中倏然出现一柄像覆着一层白色冰雾的短
　　剑,一瞬间,清亮的剑影呼啸,飞快的从白衣男子身边掠过,呼啸在耳边的是锦帛清脆的碎裂声。
　　褚渊握住剑柄,吃力地站起来,眸色也像手中的这把剑般,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冷眼看着眼
　　前的灰瞳男子。

　　白衣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嗓音清润“褚渊许久不见”

　　褚渊平复呼吸,冷眼看着白衣男子,半响才道“师叔,别来无恙”

　　曜锦灰色的瞳孔与褚渊平视,容色温和“你的剑术提高的很快”

　　玄色的青年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俊美的脸上闪过了然而放松的神情。“师父对我的教导,没有片刻
　　放松”

　　白衣男子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那只洁白的手指几乎碰到了褚渊手中的白剑。
　　微笑了一下,“这样冰凉的触感,是释雪呀”

　　褚渊下意识的收回手中的剑,却停住了,乌黑的眼睛对上白衣的曜锦,“这是师父传给我的剑,她却
　　没有告诉我这把剑的来历”

　　曜锦灰色的瞳盈满笑意,“你想知道?”

　　褚渊没有做声只是说“它是师父极其珍视的剑”

　　“是呀,可是罗浮那丫头还是把释雪也给了你。”曜锦若有所思“你方才知道我要试探你,顾没使
　　出全力,褚渊,一眨眼,五百年了,我真想知道罗浮到底能教出了怎样的徒弟。”

　　“我不过是低等妖族哪里能劳司药之神挂心”褚渊讽刺道,“如果没得师父庇佑,我早就死在了刑
　　柱上,你们这些刚刚在上的神祗,哪怕是一个眼神也不愿给我们吧”

　　“还有,我师父与你神阶相同,你不该这样叫她。”

　　曜锦笑道,“哈,是我疏忽了,不过嘛,这是我和丫头的事,与你没有关系,小子,你来找我到底为了
　　什么?”

　　说完,将眼睛一闭,“要不说的话,就速速离去。”

　　青年人没有说话,只是暗自掐了一个诀,身上的伤口便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愈合。虽然没有表态,但
　　没有显出丝毫去意。

　　“我猜,你师父还不知道你如此桀骜吧”回忆起,褚渊在罗浮面前的恭敬与沉默。

　　“我师父也不知道你在她不在的时候几次三番试探我。”褚渊也随着坐下来,伸手拂开蓝佛掌。

　　“或许,这些你师父到从未放在眼里”遥望远处泛白的天际,心情复杂。

　　“你的剑竟能划破虚无,割伤我的法袍,呵呵,这既在我意料之中,也出乎我意料之外,五百年前我
　　第一次见你,我便知道,你在术法与剑术的造诣他日必能与“他”比肩,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居然
　　来的这么快。”

　　“你说的是靖骁?”褚渊试探。

　　“这不就是你此行的目的么?你一直都想知道那个曾经让你碧落一门带来无数荣光与耻辱的大弟
　　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吧”曜锦灰色的瞳孔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他曾经是你们碧落一门最有可能
　　接替司命之神权杖的人,不过,只可惜,靖骁那个人呐,从来只忠于自己”

　　“如你所知,他是个叛徒,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师门,置碧落一门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最后还害死
　　了弥瞻师叔,将命莲的责任丢给了年幼的师妹,这就是靖骁,你还想知道什么?”

　　褚渊平静的听着,俊美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靖骁,这就是师父至今都无法忘记的人么?

　　这就是他的全部么?不,绝不止这些的吧,他们的过往,也曾是九重天不朽的记忆。

　　“不论靖骁曾为碧落带来何种荣辱都与我毫不相干,如师叔所说,如果一个人只忠于自己,那又遑
　　论叛徒一说?”

　　“哈哈,不错,所以我们没有理由责怪。”曜锦雪白的法袍扬起,嘴角上挑“最多只是不能理解,或
　　者,他已经找到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只是我们至今还没有发现。从这一点上来说,褚渊,你不愧为
　　罗浮的弟子”

　　罗浮与褚渊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差异又如此明显。

　　曜锦回忆起刚才褚渊在落败之际,等待时机的最后一招击杀,不论速度,招式,都带着孤注一掷地决
　　绝和锋芒。罗浮是不会这样使剑的,罗浮手里的释雪一直是是温和慈悲的。

　　无论褚渊如何掩饰,曜锦已然确信,挥剑的时一闪而逝的才是内心深处真实的褚渊。也只有那样的
　　果决与锐利才真正配得起释雪。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的曾经的过往,而不是九重天间史上的只言片语,当然,也包括这把剑。这才
　　是我此行的目的。”青年人的脸上刚毅而决绝,修长的手指覆在那把白剑上,缓缓道。

　　“过往啊,时间对于神仙而言,不过也是虚无的概念,我们这这世上存活了如此之久,就连记忆回忆
　　起来,都像是静止的。万物都在变化,只有我们还是一成不变。”曜锦一袭白衣,灰色的眼瞳迷
　　离。

　　要是罗浮在这里,他是不愿提起这些的,有些东西只有静静尘封在记忆里才会获得短暂的鲜活。
　　“你又为什么确信,我会告诉你呢”

　　“有些东西放久了,就会发霉腐烂,到最后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样子了,记忆也是一样,放在心里久了,就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了。”

　　“好一个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褚渊,这偌大的九重天到处都有人在诉说往事,而你要做的便是分清
　　这谎言与真实。”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所以,破个例,我愿意告诉你”曜锦顿了顿,“即使,你师父不愿意让你知
　　道”

　　曜锦忽然腾起,接近褚渊,将中指点在青年人的眉心“用心去看,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