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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藤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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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池宫药师司马瑾自华州赶来,一路舟车劳顿,又偶遇不少琐事,原本预计辰初赶到元春客栈,实际到时已是未正时分。
他刚踏入客栈,便觉气氛不对,韩长老和贾长老以及尚堂主坐在客栈大堂内,任谁脸色都不好看,他随手拉住埋头做账的掌柜轻声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掌柜偷偷瞄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昨夜贾老爷拉着尚公子去了趟百花楼,回来就一直是这样了。”
“百、百花楼??”
司马瑾嘴角微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嘿嘿嘿,那里头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
掌柜似乎想起了什么,猥琐地笑了两声。
司马瑾无语,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若说是素来为老不尊的韩长老死拉活拖将尚堂主拽进青楼还勉强可以说通,然而作风正派的贾长老,司马瑾根本就怀疑他这辈子都没进过青楼,更何况是把别人带去青楼了。
想来想去也不明白,他干脆装作毫不知情,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打招呼道,“尚堂主,韩长老,贾长老,不好意思迟了几个时辰。”
“哦,你来啦。”
韩长老站起来抱拳作礼,尚宇和贾长老见他来了脸色稍霁,也纷纷站起抱拳,他回礼,上桌入座,佯装漫不经心问道,“各位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是否遇上什么难事?”
“咳,贾长老,你说吧。”
韩长老低头嗑瓜子。
贾长老瞪了一眼韩长老,无奈说道,“原本我们计划明日伪装成西岐商队进入西羌,由韩长老将尚堂主连同两名小倌送与胡媚儿,尚堂主再从胡媚儿那救出被关押的上池宫宫众……”
司马瑾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仔细听着。
“……尚堂主不善对付女人,韩长老提议将尚堂主带去、咳、青楼,结果……”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人原本谄媚逢迎,后来个个夺门而出。”尚宇自觉接茬。
司马瑾已经明白大概是个什么事儿了,他将含在口中的茶水咽下,带些戏谑的神眼审视一脸无奈的尚宇。
若说上池宫谁容貌最佳,宫主夜凌天英气无双、孤傲清冷,自当魁首,其次便是翩翩如玉、器宇轩昂的尚宇。无奈尚宇不知有何缘故极其不喜女人,凡是有意接近他的女人皆被他三言两语气走,屡试不爽。
“尚堂主,我且问你,如果百花楼花魁中意于你,有意邀你进屋详谈,你如何做?”
贾长老嘴角一抽,昨夜便有这么个情况,于是插嘴道,“那花魁姑娘有意靠近尚堂主,尚堂主远远就捂住口鼻说了句‘姑娘,你身上的脂粉味儿太重了,莫非有狐臭?’”
“……”
司马瑾无语。
尚宇皮笑肉不笑回道,“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那么,若有姑娘为你剥葡萄,将它凑到你唇边要你吃,你如何做?”
贾长老又插嘴道,“尚堂主非常干脆地将那姑娘推开,说道‘姑娘,你竟如此不嫌弃尚某?’那姑娘呆了呆道‘不嫌弃。’,尚堂主又回她道‘但是我嫌弃你。’。”
“……”
“咳,如此这般,尚堂主恐怕难当大任,”一直默默嗑瓜子的韩长老抬起头来说道,“难得避女不及的尚堂主自愿请缨,胡媚儿又是难得一见的西域美人……”
自愿请缨??!
尚宇和贾长老齐齐看向睁眼说瞎话的韩长老。
韩长老犹若未觉,继续滔滔大论道,“……听说西羌王曾想纳她为妻,无奈君有情妾无意,胡媚儿早已倾心拜月教教主木华黎,断然拒绝,西羌王从此为相思之苦折磨得寝不安眠食不香甜……”
有着龙阳癖的西羌王想纳胡媚儿为妻?
还寝不安眠食不香甜??
尚宇和贾长老已经不想看他了,纷纷低头嗑瓜子。
果然,喜好美人的司马瑾好奇问道,“哦,当真是如此美人?”
“那是,一般的女人如何如得了西羌王的眼,这胡媚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见有人上钩,韩长老更是来劲儿,连洛神赋都搬出来忽悠,只恐无法把胡媚儿形容得宛若天人。
“既然尚堂主无法担此重任,瑾愿自愿请缨,以助长老一臂之力。”
司马瑾抱拳道。
韩长老的嘴角往上一勾,又极快地抚平,一本正经道“哦,司马药师当真愿意助老朽一臂之力?”
“万死不辞。”
尚宇和贾长老一人拍了一下司马瑾的肩膀,默默地离开了。
如此,这事儿便定了。
*****
西羌边境有一小镇名为瓦拉尔,地处黄沙漫布的大漠当中,颇为贫瘠,然而就在瓦拉尔以北不到三十里之地,另一座小镇科尔沁却风光旖旎,降水充沛,俨然一副塞上小江南的模样。它地处凌寒峰与天琴山的山涧,多摩川横贯而过,是西羌与西域各国连同必不可少的商道,也是拜月教的所在地。
在天琴山另一侧有一宅邸,名为蜃楼居,通往宅邸的路掩藏在曲折陡峭的山崖,极为难走也极为难寻。蜃楼居秀美绮丽,集江南园林之大成,主殿墨寒殿位于瀑布之下,更是奢华非常,迄今为止仅有一暂居客墨卿连同侍女妃雪、碧瞳、书童陆离住在此处。
四月,大漠仍是荒凉一片,唯独蜃楼居风景独好。
紫藤轩前的木架上满是沉甸甸的紫色,阳光透过花瓣,投射到青木走廊上,显得格外轻柔透明。一青年躺在走廊上,上半身倚着木架假寐,他的五官精致英气,举手投足间都是说不出的尊贵傲气,然而此时,他周围的气并不如平日里的清冷寒峻,反而像极了木架上的紫藤花,温如平易。
一金发白衣的少年枕着他的腿睡着,瀑布般止泻而下的金发搭在他的双腿上纠纠缠缠,盘旋于长廊。
少年似乎是醒了,青年睁开眼,果然正对上一双清澈绝世的蓝眼睛。
“陆离?”
“唔。”
“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正。”
“原来还早,我再睡会儿。”
少年翻了个身,脑袋几乎埋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道。
陆离眉角一抽,“你忘了问是什么日子的未正了。”
“今日不是初五么?”
陆离无语。
“……那是昨天。”
少年形状美好的双唇抿了抿,又翻身,看着满天紫色的藤萝道,“那我就不睡了,如此美景,睡了确实可惜。”
都一天一夜了,还能睡得着?
陆离见他没有丝毫要从自己腿上起来的意思,也就随他去,与他一同静静地看着紫藤花开花落。他怀里的少年身上有一种浅浅的香气,似兰非兰,似梅非梅,混在这紫藤的气味,清新怡人。
没过多久,有两串轻快的脚步靠近,一对孪生姐妹相约而来。姐姐碧瞳一身黛色衣裙,手里端着盛着两碟儿精致点心和一壶碧螺春的木盘,稳重的走在前面,妹妹妃雪则一袭妃色衣裙,蹦蹦跳跳的捧着一个青花小壶跟在后面,两人的服饰均是西羌服饰,银色的挂饰叮叮当当作响不停。
碧瞳将手里的木盘放在金发少年的手边,抬头问陆离道,“陆离,你是在哪找着公子的?”
陆离不看她,口气冷淡,略带一丝无奈道,“在墨寒殿的屋顶。”
陆离找到墨卿的时候,墨卿解释说因为想去赏月便爬到墨寒殿的屋顶,后来就直接在屋顶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一整天。在陆离来之前,这种莫名其妙消失的情况时有发生,弄得两个婢女焦头烂额。
而现在焦头烂额的人变成了三人。
“公子!”
碧瞳这声呼唤既无奈又心疼,“公子不会武功,若是从屋顶摔下来该如何是好?!这样高的地方公子莫要再去了。”
“好好,我知道了,”墨点头,算是答应了,不过在很多时候,墨卿的承诺是完全不作数的。他朝妃雪的方向一瞧,正好瞧见了她手里的空壶,好奇问道,“妃雪,你拿那个作甚?”
妃雪笑嘻嘻道:“姐姐说这几日紫藤花开得独好,公子爱吃姐姐做的点心,我就想拿这个收些干净的花瓣渍着做紫藤饼,公子觉得可好?”
“陆离,你喜欢紫藤饼么?”墨浅蓝的双眸盯着陆离冷紫色的眼睛瞧。
陆离不爱甜食,但紫藤饼清新爽口,碧瞳又厨艺高超,他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墨起身,吩咐妃雪道,“你再去拿个壶来,我们一起多收些花瓣,一起做紫藤饼吧。”
“哎,好嘞。”
妃雪将手里的壶丢给碧蓉,小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