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遗孤》云卷书

7、争吵

　　哄了阿蓝不多时，突然发现居然到了下午的排练时间，阿梓匆匆忙忙收拾了下便赶去了惊鸿阁，她可不想又像今早那样被罚练半个时辰啊！
　　傍晚，阿梓拖着累垮的身子回到房里的时候，屋外已经全黑，房里也掌灯了。可是，灯火通明的房里，阿蓝居然不见了。阿梓把房里的旮旮旯旯儿都找了，愣是没找着她，阿梓急了，正要找人问问，却见令月抱着阿蓝从门外进来。
　　阿梓急了恼了，劈头就问：“阿蓝，你刚才跑哪去了？”声音很大，怒轰轰的，一下就把阿蓝吓住了，阿梓还没这样对她说过话呢。
　　令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抱她到我房里吃饭了，不可以吗？”
　　阿梓到底是个孩子，即便平时装老成，气性也是大的，现在就像小孩闹别扭一样：“她是我妹妹，凭什么你要抱就抱，你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啊？不许你老抱她，谁知道你们一个两个安什么心啊？”
　　说完就跑过来揪令月的手：“把阿蓝还给我，还给我……”力度不够，揪得声嘶力竭。
　　令月一松手，阿蓝下了地，阿梓一把把她抱住，狠狠地拍了几下她的屁股：“你以后还乱跟别人走吗？”
　　没听带回应，阿梓抬头，定睛一看，阿蓝小嘴瘪瘪的，眼泪流了满脸，抽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阿蓝这样，阿梓就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奔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像阿兰那样抽抽噎噎，而是声如洪钟，震耳欲聋，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阿梓紧紧抱着阿蓝，哇哇地哭着，眼泪鼻涕唾液一起流，鼻子哭的红通通的，嘴里含着要掉不掉的唾液，满嘴含糊地叫着：“阿蓝，呜呜，阿蓝……”
　　阿蓝看着比自己哭得还要激动的阿蓝，慢慢地就没有了哭的欲望，只是仍旧憋着嘴，脸上满是泪痕，眉头还皱着，却伸出了手轻轻地回抱阿梓。
　　令月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一开始这丫头盛气凌人的，一下子又哭成了泪人，什么事啊，我不就给小家伙喂了个食吗？
　　我堂堂秦淮楼二当家，别人我还不伺候呢，现在的小孩都什么事啊？
　　不过，也难怪阿梓这样，前一天为阿蓝担惊受怕了半宿，本来以为和自己蹦蹦跳跳，撒娇卖萌，相依为命的调皮蛋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结果莫名其妙地获得两个陌生人“相救”；本来以为自己和阿蓝是被好心人救助，结果秦淮楼却是个烟花之地，而自己卖身在了这里；本来以为阿蓝和她会过上好日子会一直在一起，结果二当家令月却对这个调皮蛋有了非同一般的兴趣，变着法地要从自己身边拐跑她，偏偏这个调皮蛋似乎还很乐意被拐，一想到以后没准连阿蓝都要离她而去，从此什么相依为命都化作了灰，什么以后都会好好的都已经没了意义，心潮大起大落，在看到阿蓝泪脸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一般来说，刚进楼里的姑娘，半个月内都处于严密“关照”之下，有什么风吹草动如意都会收到汇报，这是为了防止新人不安分。在这个观察期内，如果发现姑娘们抵触，消极，甚至抵抗。如意会针对各种情况对姑娘们进行劝说，劝说无果，采取利诱，利诱无果，那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如果真的遇上那么冥顽不灵的人，真把人弄死了也无趣，秦淮楼会把刚买回来的姑娘又倒卖出去，以后还能不能遇上秦淮楼这样的东主可就难说了。
　　这边，阿梓情绪刚刚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沾着泪水，一抽一抽地吃着令月张罗的饭菜，那边如意就收到了新来的阿梓姑娘对着令姨大吼大叫的消息。
　　听完，如意便吩咐小翠把阿梓带过来，本来劝说教训手下姑娘的事，如意是不用亲力亲为的，可这是如意重点培养的苗子之一，要仔细对待。她们与外间接客的姑娘有天壤之别，去年第一批收录培养的清倌已悉数被各个高门大户高价赎买。但两年前秦淮楼尚未有如此盛名，第一批悉心教养的清倌虽是让秦淮楼大挣了声名与金钱，但当时为了站住脚跟，姑娘们都是挑了十三四岁的各有才艺的来培养，真正受的秦淮楼的教不过两三年，即使反响空前，但在如意眼里，这些根本还不够看，她要的人必须从小培养，即便最权贵最大户的大家闺秀也未必及得上，将来被赎买的价位必须是天价。
　　从前有人讥笑秦淮楼这种烧钱的行为，在两年前这种嘲讽无处不在，从秦淮楼的死对头到楼里外间的姑娘，还有坊间的贩夫走卒，这几乎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重点是如意夫人早就放下话来，这一批姑娘底价两千两黄金起，一文钱的价都不掉，这才是掀起波澜的源头。从前丰都最出名的名妓赎买金额也不过一万两白银，而且十年间无人超越，这如意夫人的口气也太大了，姑娘们说白了还不是让人睡的，谁出那些个冤枉钱赎买一个青•楼女子啊，有钱没地花啊？秦淮楼这么出钱出力，到头来没一个人买账，那不是笑掉大牙？
　　但是如意是什么人，她是从洹京的天上人间来的，她见惯了贵客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的场面，仅是一笑便有人为其掷千金，这底价两千两黄金已是如意的底价，这一批金贵的姑娘她不着急赚钱，首要的是打响名号，以后提起秦淮楼，在这丰都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钱源自然是滚滚而来。而丰都是除京都洹京开外最为繁荣的地方，这里的的开发潜力巨大，在勾栏这一块，更是前景无限，都说饱暖思淫欲，□□的人多了，这□□的场所怎么能不发展呢？
　　这阿梓也是如意的第二批金多宝之一，如意想今晚可要好好说教她一下。
　　阿梓吃过饭后便被小翠带往如意的起云居，阿梓有点惴惴不安，她大概知道今天晚上的事让如意不满了，想来自己是卖身给了他们的，自己就活该忍着，大吵大闹，哪家主子能容许。沉默着到了起云居，小翠把阿梓领进去后便退了出来。
　　房里，如意正在沏茶，在一套讲究精美的茶具上动作的双手让人感到十分优美，这一双手在阿梓站定在她面前时停下了，双手慵懒的交叠在面前的圆桌上：“坐下吧。”
　　阿梓本想说一句不敢什么的，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听话，拘谨地坐在如意对面。
　　如意又拿起面前的茶壶，细细地往两个茶杯里注满了茶，起身把绕过桌子把茶放到了阿梓面前，顺势在阿梓的身旁坐下。
　　如意对她突如其来的客气和身体上突然的靠近，让阿梓不知所措，不知道如意意欲何为，心底的不安更加地扩大，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另一侧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