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遗孤》云卷书

5、令月

　　阿大跟小翠出去后不久，阿小也醒了，好像意识到了并不是在做梦，阿大不在身边，眼前又是陌生的环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阿小心里很害怕，小孩子嘛一害怕就着急，咕噜咕噜艰难地翻下床，嘭的一声，小屁股就先摔到了地上，疼得眼睛泛了泪花，两支小手握成了小拳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那扇留着缝隙的大门，短手短脚的阿小先扶着木门，晃晃荡荡地伸出一条小短腿，然后用小胳膊撑着门槛，小心翼翼地把另一条小短腿翻出来。
　　令月看着这滑稽可爱的小东西，连忙上前扶了扶，她正准备去如意夫人房中，不想走到半路这走廊里竟冒出这么一个小东西，令月把阿小圈在怀里，逗着问:“小东西，你是谁啊？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阿小虽然只有三岁，但是也知道看见陌生的怪阿姨不要搭理，于是她很傲娇地转过身不搭理令月，小手推着令月环着她的胳膊，哼哼哈哈地使力较劲，令月被她别扭炸毛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想着这小东西真是可爱。
　　阿小穿着丝绸的白色小里衣，柔软黑亮的头发胡乱披散着，小脚丫还是光着的，洗干净的阿小圆滚白胖得像个糯米丸子，的确可爱得惹人喜欢。
　　阿小嚷嚷着要找姐姐，小泪花挂在眼眶要哭不哭的模样可怜又可爱，好像被谁抛弃了一样。令月一看心疼又心软，心肝宝贝地抱着哄:“小乖乖啊，不要哭啊，姐姐很快就会回来了，姨姨带你吃东西好不好?嗯,肚子饿不饿，姨姨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阿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傲娇吃货，被令月哄了两句就乖乖顺毛了，亮亮地眨着眼睛，沾着泪水的睫毛儿扑闪扑闪的，令月忍不住亲了她一口。把阿小递给一旁的小丫鬟，吩咐道:“把她带下去，找厨房弄点好吃易消化的小糕点给她，小心看着点。”小丫鬟连忙点头接过阿小。阿小看到令月要走，还要把自己给另一个人，小手抓着令月的衣襟不放，小嘴一瘪，圆碌碌的眼睛又涌上了金豆子。令月轻轻掰开阿小胖胖的爪子，又哄了几句终于听话了，小丫鬟连忙把阿小抱了下去。令月这才又往如意夫人那边赶。
　　令月推开如意房门时，阿梓已经不在了。
　　如意见她进来了，笑问:“怎么这么迟才来？”
　　令月看到阿梓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笑笑说:“来的时候被个小娃娃耽搁了一下，昨天你带回来那个小丫头呢？”如意一想，应该是刚刚自己起了名叫阿蓝的小丫头。
　　“你这么迟才来，我让小翠带她熟悉环境了。”如意边优雅用餐边说，“她已经签了卖身契了，我让她跟着梁玉，她的身子骨比较适合练舞。”
　　令月对如意的安排并无异议。只是问道:“那个小娃娃是她带来的吧，你准备怎么办？”
　　如意停下手中的动作，有点苦恼:“那个丫头这么小，恐怕还很粘人，接下来阿梓是不会有空管她的了，又不能把她扔出去，你说，怎么办？”
　　令月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粥，说：“那就把她交给我吧。”
　　如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从没见她对楼里哪个姑娘这么上过心，不过如意什么都没问，说: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不过她们姐妹俩也未必肯答应。”
　　令月一笑：“她们那里我会去说的。”
　　晚上的时候，令月去了一趟阿梓房里，告诉她今后的练习定会十分繁忙，提出希望她能把阿蓝交给她照顾。阿梓自幼流落街头，本就早熟，更何况她已经清楚明白自己身处何地，自然不敢轻易相信令月是一番好心。
　　事关阿蓝，阿梓怕她们对阿蓝另有图谋，态度便有些冷硬：“令姨，我相信我能照顾好阿蓝的，况且阿蓝并没有卖身给秦淮楼，你们肯继续收留她，我已经万分感谢了，怎么还敢麻烦令姨。”当初如意救阿蓝只提出让阿梓留在秦淮楼，并没有提及阿蓝，既然阿蓝是自由的，阿梓当然不想她与秦淮楼有再多瓜葛，只是身不由已，阿蓝现下离了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可是以后自己也绝不会让阿蓝留在秦淮楼的。
　　令月看她的架势，看来自己说再多，今晚也是动摇不了她的了，看了一眼正在床上玩耍的阿蓝，唇角微勾，看你也不是个安生的孩子，看来没准过几天你姐姐就会松口了。
　　令月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劝了，只是阿蓝很合我眼缘，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阿梓一副逐客的模样：“那就谢谢令姨了，令姨晚安。”
　　送令姨出房门后，阿梓转身回到床边，拉着阿蓝的小手，把她圈入怀里，阿蓝以为她要和她玩，笑呵呵地捧着阿梓的脸亲了几下，弄得满脸口水，完了挣开阿梓的怀抱，跑到床角，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杰作乐得呵呵直笑，阿梓本来有点沉重的心情被她逗得烟消云散，手忙脚乱地脱了鞋子赶上床，抓住阿蓝，狠狠地亲了她一嘴巴，打了她几下屁股：“小坏蛋，还敢不敢弄我一脸口水，还敢不敢？”两人就在床上追逐嬉戏，笑声不断。欢声笑语令站在门外的令月也不由得失笑，又看了一眼门内，令月才离开这里。
　　第二天一早，阿梓便要到梁师傅那里报到了，出门前不得不弄醒阿蓝，喂她吃了点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乱跑，不要出房间，不要乱吃东西，中午自己就会回来……阿蓝还很困，迷糊着眼睛看着她，听到最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可是阿梓要急着出门了，便把她又放在了床上，让她继续睡觉。
　　昨日，如意便告诉梁玉今日会有新学徒来，可是如今已是辰初一刻了，却还不见人影。梁玉吩咐其他徒儿先自行练习昨日新学的舞蹈。到了辰初二刻，阿梓才匆匆忙忙地赶来了，所有人都到齐了，只剩下她，她突然推开惊鸿阁的大门，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她，阿梓从没有这样窘迫过，脸红得能滴出血一般，梁玉看到她呆愣愣地站在门口，语气冷冷地吩咐：“进来，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