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遗孤》云卷书

4、初入秦淮楼

　　如意带着阿大他们从秦淮楼的小门进入，吩咐了小丫鬟带她们去梳洗，略略梳洗一番后丫鬟便带她们进了房间，期间如意没有再出现，只有温良拿来了百草丹，告诉阿大只要用水化了喂给阿小就可以了。
　　阿小吃过温良的药，已经安稳地睡了。阿大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阿小，伸手拨了拨阿小乱乱的小刘海，把阿小挣出被子的小胳膊小腿小心翼翼地盖住，转过身轻轻打量着这个房间，她从前从没进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床是真正的床，不是稻草堆起的小垛，上面有软软滑滑的床铺，很轻柔却又很暖和的被子，被子和床铺都绣着很漂亮的花，地上铺着毯子，走起路来什么声响都没有，屋里很亮堂，还很暖和，即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也丝毫感觉不到初春的寒意。
　　阿大走到床边，脱了鞋子，钻进被窝，在阿小身旁躺下，浑身打了一激零，喟叹一声:“好舒服啊！”蹭着松软干净的被子，沉沉睡去了。
　　清晨，屋外新出的嫩芽上凝着晶莹的露珠，整个大院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地玩耍。屋内，睡了几乎一天的阿小悠悠转醒，憨憨地用小手揉着眼睛，很是可爱。睁开眼睛的阿小发现今天自己的小手特别干净，虽然平时阿大也会让自己擦干净手和脸再睡觉，但是从来没有那么干净过，而且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好轻好滑啊，被窝也好干净好暖和啊！她看见了睡在旁边的阿大，拉起阿大的一条胳膊抱在怀里，阿小小心翼翼地把杯子盖上把眼睛闭上，她想多做一会梦，她以前似乎也做过这样的梦，梦到好吃的东西，暖暖的被子，但都没那么真实，她不想那么快醒来，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屋外渐渐热闹起来。阿大醒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有一瞬反应不过来，慢慢回忆起昨天的事，猛地一个起身，看到旁边还在熟睡的阿小，探探她的额头，摸摸她的手脚，软绵绵暖乎乎的，阿大才松了一口气，很好，一切都很正常。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手忙脚乱地穿上昨晚如意让人送来的白色衣裙，边穿边想：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睡过觉了，还不知道昨日的夫人要让自己做什么，不论做什么，每个主子都不喜欢养着偷懒睡过觉的下人吧，她会不会一生气就把我和阿小赶出去？看了一眼这个在屋里不会刮风不会下雨的房子，真想可以一直住下去啊。
　　这边，如意夫人也是刚起床不久，正在梳妆，吩咐旁边布置早点的小翠：“去把昨天那大丫头带来这里。”
　　“是，夫人，小翠这就去。”小翠的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迷人。
　　阿大终于穿好了那套看起来很漂亮穿起来却很麻烦的衣裙，打开房门，正好撞上来寻她的小翠。昨日也是小翠给给她们洗漱送衣，所以阿大认得小翠。
　　“小翠姐姐。”阿大叫了一声。
　　小翠一看到阿大，便不禁失笑，她把衣服穿的歪歪扭扭的，小翠蹲下身来，仔细帮她整理好衣裙后，道：“小姑娘，夫人今早要见你，跟我来吧。”小翠说话轻轻柔柔的，在阿大耳中好听得不得了，阿大觉得说是天籁也不为过。但小翠的声音在秦淮楼却也只是中上资质，秦淮楼中她还不算数得上号，但能做如意夫人的贴身侍婢，自然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阿大跟着小翠下楼，穿过中间的庭院，看到庭院里大多是些姑娘，有的走得匆匆忙忙，有的打开窗户对镜贴花黄，有的倚栏嬉笑，年龄从七八岁到二十岁不等，让人惊奇的是个个长得美貌非常，或清纯灵动，或优雅动人，或妖艳无双，秦淮楼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意夫人又是什么人?自己在丰都那么多年加起来都没见过那么多美人，怕是全丰都天仙似的人儿都在这里了吧。
　　穿过庭院，小翠把阿大带到二楼正中的一个房间门前，门上写着几个大字，龙飞凤舞的，阿大不识字也看不明白，后来阿大才知道这是起云居。
　　小翠敲了敲门，得到应声后，推门进去，禀告如意：“夫人，小姑娘带来了。”
　　如意正在挑选搭配今天紫兰衣裙的耳饰，闻言放下手中的饰物，吩咐：“让她进来吧。”
　　阿大低着头，轻轻踏入房中，小翠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阿大用眼角偷瞄如意，小手揪着裙摆，轻轻咬唇，纠结着该不该继续走进去。如意轻笑着瞥了她一眼，语气打趣却轻柔地说：“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阿大愣愣地走了过去，那一瞬，她只觉得如意的眼神很迷人。
　　在如意身前站定，如意扫了一眼阿大，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阿大才六岁，而且长期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阿大抬头看着如意，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身前的丝带，她觉得如意可能对她睡懒觉有意见，但她又不确定，不敢说。她跪在如意身前，额头点地:“夫人，阿大不知道规矩，很多东西都不懂，希望夫人能够提点鞭策阿大，您是我和阿小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定会知恩图报，给您做牛做马。”如意没想到这小丫头来这一出，这小鬼灵精的，可惜我又不收你做丫头，我想让你做秦淮楼的姑娘。如意拍拍她的头，大笑着说:“真是个傻丫头。”
　　阿大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如意，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觉得可笑了。
　　如意看着阿大，细细观察，打理干净了的阿大，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容貌，小小的瓜子脸，清澈的杏眼，俏挺的鼻子，形状漂亮的嘴唇，她的五官的确很好，说明自己没有看错人，可是阿大可能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嘴唇略干且色淡，如意拉起阿大手臂，将衣袖褪到肩膀处，被衣服掩盖的肌肤白而娇嫩，其实昨晚小翠已经回禀，说阿大虽骨瘦如材但皮肤却娇嫩白皙，也没有什么伤痕和瑕疵。如意替阿大拉好衣裳，收起了笑，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阿大摇摇头。“这里是秦淮楼，丰都最出名的勾栏妓/院，你知道在这里的姑娘是做什么的吗？”阿大还是摇头。
　　“这里的姑娘和别处不一样，她们都是秦淮楼精挑细选并从小培养的，个个才艺了得，直到十六岁才会去到外间，以竞争拍卖的方式开始接客。运气好的，也许遇上能为你一掷千金赎身的恩客，便少一些曲折坎坷，运气不好的，一辈子都如浮萍般无依无靠困于此地也是有的，不过只要你听话勤奋，秦淮楼是不会待薄你的。从今天起，我会把你送到惊鸿阁交给梁师傅，你骨骼柔软，以后主要练习舞艺，知道了吗？”阿大惊愕，原来秦淮楼是青、楼，那自己签了卖身契又是什么了呢。
　　如意无视阿大的震惊，继续挑选着配饰，两人间一时沉默。
　　无论如何，阿大昨晚求如意救阿小时，便已承诺卖身于秦淮楼了，更何况昨夜已经签订了卖身契，再无回转的余地，如此也只有认了。
　　“对了，你说你叫阿大是吗？”如意突然出声问道。阿大点头:“是的，我叫阿大，我妹妹叫阿小。”
　　如意眉头微皱:“阿大阿小？这算什么名字，从今天起，你就叫阿梓。”
　　“那我妹妹呢？”阿大也觉得自己起的名字着实不好听，既然自己有了新名字，那阿小肯定也是要有的。
　　如意之前忽略了阿小，被阿梓问到，顿了一下，忽然看到了桌面摆着的一支蓝色花朵的钗子，这是自己很钟爱的一支钗子，因为它的蓝色只有波斯特有的紫卿兰才能炼制出，在这里是十分罕见的，所以从不缺做工精致，用料珍贵的钗子的如意，一眼便相中了这只钗子独一无二的颜色，这种蓝色即便是在波斯也是少见的，应为紫卿兰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花朵，加上炼制这种蓝色的工艺也是十分繁复，所以向来只有皇亲贵族才能享用，如意的这支钗子也是价格不菲。如意拿起钗子问她：“这只钗子的颜色漂亮吗？”
　　阿梓看着这支钗子，她从没看见过这么纯净通透的蓝色，比天空还要漂亮的蓝色，阿梓点点头：“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蓝色。”
　　如意听到她中肯的夸她的宝贝钗子，笑了笑说：“那你妹妹就叫阿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