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遗孤》云卷书

3、偶遇如意

　　阿小醒来的時候，已经接近黄昏，整条街道像铺了金子一般，橙亮得耀眼，阿小捂着肚子哼哼，她是肚子疼疼醒的，阿大见着她醒了，拍拍她的脑袋，说:“醒了啊，醒了我们就回去，晚上大概没什么人出来了，讨不到东西，我们也回去吧。”
　　阿小捂着肚子，半天没反应，阿大察觉不妥，低头一看，只见阿小嘴唇煞白，额冒虚汗，一摸，连手脚都是冰凉的，阿小从来都是向小火炉一样的，夜里抱着她便不会觉得寒冷，现在这是怎么啦？阿大很着急，声音带了点哭腔：“阿小，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你哪里不舒服啊，阿小，阿小……”
　　阿大想背阿小回破茅屋，破茅屋里除了自己和阿小，还有几个老乞丐，再不济阿狗他们混的地方多，没准知道阿小这种情况怎么办，可是阿小虽然只有三四岁，但是她现在疼得一点力气使不上，阿大毕竟也还是孩子，一个人怎么弄的了她回去，阿大又急又慌，拿起自己的破碗，到旁边的面摊乞了一碗水，喂着阿小一点点吃下，可是阿小的难受没一点缓解。
　　月上中天了，阿小还是浑浑沌沌，阿大紧紧抱着阿小，眼泪不断往下流，边哭边骂:“臭阿小，让你不听话，让你不乖乖等我回来，乱吃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这么贪吃又什么都不懂得，尽会给我添麻烦，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管你了，呜呜…呜呜…阿小……”阿小只能哼哼呼痛，话都不会说了。
　　阿大看着越来越怕，七岁的阿大还是小孩子，从没遇见这种情况，明明早上还是活蹦乱跳撅嘴叫饿的阿小，现在就这样死气沉沉的在自己怀里，连动都不能动了，只偶尔哼哼两声，阿大很害怕，很害怕跟了自己半个月的妹妹说没就没了，明明已是初春却仿佛置身腊月寒冬，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阿小，似乎这样便会暖和起来，不停地搓着阿小的小手，似乎这样便能把自己身上的热气过给她。
　　这一幕映入了面摊前两人的眼底。面容姣好的女子不知道看了多久，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略一沉吟，状似无意的问道：“老板，那边那两个小童怎么了？大晚上的怎么还在大街上？”
　　面摊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缩在墙底的阿大阿小，回答：“那是两个小乞丐，大的在这里好像有些时日了吧，小的最近才看见，那小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病了，从下午就没动过，大的倒是来我这讨了几碗水，如意夫人问这个做什么？”如意笑笑并不做声。
　　眼前这风姿绰约的如意娘子便是秦淮楼的当家，这秦淮楼又是什么地方？秦淮楼就是这丰都风花雪月的最好去处，如果光有一两个小钱的人连进去都不够格，那里面的姑娘个个样貌才情都是顶尖的，还真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又因为秦淮楼里教琴棋书画的老师个个学艺顶尖，丰都不少大家夫人小姐都私下请教秦淮楼里的师傅授业，据说教金不俗。一个女人能做的这般，一个妓院居然还能有如此声望，在整个大蔺国也算是一个奇谈了。说难听点，她虽是个老鸨，但在丰都却没人敢小觑她。
　　“老板，那两碗面外带，劳烦你了。”一旁的男子把食盒放到摊前，掏出几个铜板给老板。
　　如意走向两个小乞儿，在他们身前站定。她看了一眼温良，温良会意，走上前去，温良长相温和，虽是平凡却又带着儒雅气质，让人很容易便放下心防，他蹲下身子，轻声道：“小姑娘，我是大夫，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妹妹怎么了。”
　　阿大抬起头看他，愣愣的，被泪水浸透的大眼清亮透彻，看得人的心顿时一软。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的。”温良又道。
　　阿大点点头，松了松手，掏出阿小的小胳膊，温良接过把着脉，眉头微皱，转身走向如意。阿大紧盯着温良，想问又不敢问出口。
　　“怎么回事？那小的怎么了？”
　　“并无大碍，她们身旁放着一包鱼内脏，也许是鱼脏肮脏，小童吃了不适，这些东西于成人不过轻微腹痛，可是那孩子大约两三岁，吃了便如此了。”温良微微摇头，这些无依无靠的小乞儿着实太可怜了。
　　“阿良，你觉得那大的女童如何？”
　　温良不解，看向那稍大的女童，只见她浑身脏破，面黄肌瘦，头发杂乱，只是那被眼泪淌干净的脸上，依稀可见杏眼，琼鼻。
　　惊觉如意夫人的用意，温良虽看不清阿大容貌，但如意夫人的眼光在丰都城里怕是无人能及，便道“夫人的眼光自是好的。”
　　如意对他笑笑，亲自走上前去，看着阿大正声道：“你可知道，你妹妹中毒了？”
　　阿大不知道，可是一听中毒，便觉得肯定是很严重会死的病，很多东西像老鼠像狗还有人中毒了便会死，眼泪不受抑制一下又涌了上来，口齿不清：“中毒了，那怎么办？呜呜……”边哭边用一双泪眼看着如意，希望如意能救救阿小。
　　如意拍拍她的头，说：“我能救她，可是我不会白白救她，你明不明白？”
　　阿大泪眼朦胧，一个劲地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等阿小醒了，我们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你是阿小的救命恩人……”
　　“做牛做马那倒不用，可是我想要你跟着我，只要你与秦淮楼签订一份卖身契，我不仅会救你妹妹，还让你锦衣玉食，弹琴学舞，过得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你可愿意？”
　　阿大惊诧之余又有点不可置信，问：“为什么？”
　　“你就当我今晚大发善心就好，而且我从来不会做亏本生意，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这小妹妹状况好似不妙啊！”
　　阿大偶尔听人提起过秦淮楼，好像是好地方，可是又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先救了阿小再说。
　　“我答应你，你一定要帮我治好阿小，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阿大擦干眼泪。
　　“那是自然，那你现在就跟我回秦淮楼吧。”如意直起身来，轻拂裙摆，转身走在前头。
　　温良无奈笑笑，如意还真是，那个小孩明明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她却把人家姐姐骗回了秦淮楼。
　　温良看她一个小女孩抱着阿小，着实有点吃力，想替她抱着，可阿大也倔强，就是要抱着，她知道秦淮楼离这里不远。
　　如意像是背后长眼一样，头也没回地说：“她爱抱就抱，随她吧。”温良听如意这样说，便也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