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遗孤》云卷书

2、丰都乞儿

　　“姐…姐姐……别跑……姐姐……”脚下被破烂的大衣绊了一下，小乞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在污脏的小脸上滑落。一个六七岁的小女童隐在墙落担心却又不敢探头。昨日，她把抢来的馒头分了小乞儿一半后，她便一直跟着她，小手紧拽她的衣服，紧得怎么掰都掰不开，刚刚找着机会说去找吃的，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怎的那么机灵，自己才跑开两步，她便要追上来。
　　“呜……哇……姐姐”小乞儿看不到姐姐，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小巷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小乞儿心里又怕又委屈，哭得越来越大声，像是控诉小姐姐的狠心又像是给自己壮胆。角落里的小女娃同样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一样是乞儿一样靠别人的可怜施舍维生，这两年的乞讨生涯让她受尽了白眼辱骂，早熟的她深知小乞儿一直跟着她只会是自己的负担累赘，自己是不可能带着她的，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出了巷子。
　　女娃在外面转了一圈，太阳开始下山了，科室她一点填肚子的东西都没讨到，突然又想起那个小乞儿，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低头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巷子附近。
　　“哎呀，咬得可真是惨不忍睹啊，小孩儿半条手臂都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疯狗，哎，真是……”前面的小巷口围了一波人，女娃一看，正是刚才自己扔下小乞儿的那条巷子，
　　急忙冲上去，却被巷口的家丁模样的人拦住了，凶神恶煞的，女娃还想冲进去，旁边一个大娘拉住了她：“小乞儿，别上去，林家的小少爷被疯狗咬了，还在里面呢！”林家的小少爷，不是那个像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的小乞儿吗？女娃松了口气。
　　挤出人潮，转身便发现站在对面的小乞儿，小乞儿快步冲进女娃怀里，小手把她抱得紧紧的，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她，泪眼朦胧，本来还强忍着不敢哭出来，看见女娃泪水瞬间决堤“姐姐，姐姐，我看见了，狗，好多血，我好害怕，我好怕，哇……”
　　女娃后怕，紧抱着小乞儿，拍着她的背，用污脏的手擦掉她小脸上的泪，低声哄道：“不怕，不怕，你那么脏兮兮的，狗怎么会咬你，狗都爱白白嫩嫩的小孩，不会咬你的，别哭了……”
　　女娃把小乞儿带回自己的地盘，昨天被小乞儿缠着，便在街头蹲了一晚，现在睡在自己稻草堆上，看着旁边哭了一天，累得睡着的小乞儿，突然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眼泪涌了上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浑身都暖和了，暖的把眼泪都拱了出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闹市街头，“大人行行好，赏两个钱吧……”稍大的乞儿拉着行人的袖子道。“大人好，赏钱吧……”小的乞儿也拉着行人的衣摆跟着道。“滚，滚，滚，臭乞丐，别弄脏了爷的衣服。”说着便踢倒了小乞儿，扬长而去。
　　稍大的乞儿扶起小乞儿，朝那人背后挥了一拳：“阿小，你怎么样？”阿小摇摇头，突然咕噜一声，阿小摸摸肚子，看向阿大：“阿大，我饿了。”我也饿了，阿大心说。但谁叫她是阿大呢，“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到处乱跑，我再去临街找吃的，不要到处跑，不然会被狗叼去的，知道没？”阿小自从那件事后，怕狗怕得很，自然不敢到处乱跑。
　　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阿小捂住肚子，好饿啊，不要再叫了。
　　阿大什么时候回来啊？狗会不会趁阿大不在来咬自己？阿大，阿大，你在哪里啦？阿小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朝着阿大离开的方向走去。
　　阿小含着污脏脏得小手指，一边走一边眼睛滴溜溜地找着阿大。
　　“哎哎，这些鱼肠子给我留着啊，我要拿回去喂鸡呢。”一个妇人站在鱼摊前对鱼摊贩说。 “行行行，这整条鱼都是你的。”摊贩笑说。阿小听到肠子，眼钉钉地看着摊贩手里的鱼肠，这就是肠子吗？上次隔壁的阿狗不知道从哪里讨来了什么肠子，说是醉香楼的，炫耀了好几天，看起来好吃得紧呢。
　　妇人拎着鱼肠走了，阿小一直盯着鱼肠，她小得连话都没能全听明白，只知道肚子饿了，前面有吃的，懵懵懂懂地就跟着吃的走，妇人在拐角处放下了鱼肠子不见了，阿小一下子扑了上去，东西包的不是很严实，阿小废了点劲就扯开了，抓了一把滑溜溜泛着腥臭味的鱼肠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腥臭的鱼肠塞了满嘴，阿小直想吐，但是肚子又饿的紧，她还不知道什么是香什么是臭，那些腥臭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已经吞咽了下去，吃了几口，似乎感觉到了这些东西能带来饱腹感，根本不在意那一点脏臭。
　　“哎呀，你个臭乞丐，这些个臭鱼肠你也不放过……”妇人突然内急，想着这些东西又不值钱便把它放在墙根底下，没想着这些个小乞丐什么臭东西都吃，嚷嚷了两句，想想也不过些不值钱的臭东西，便气哼哼地走了。阿小看着走远的妇人，把剩下的鱼肠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想着阿大回来看见这个，一定会高兴的，便傻兮兮地笑了，抱着她来之不易的“宝贝”，坐在墙根，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阿小，阿小，醒醒，我给你带馒头回来了。”阿小迷迷瞪瞪地醒来，看见了阿大，笑得找不着眼睛地献宝:“阿大，我们今天有肠子吃，你试试是不是像阿狗说的那么好吃。”
　　阿大接过荷叶包，疑惑地打开，看见里面包着的是一些腥臭黄黑的鱼肠，不由得大笑：“阿小，你这是什么啊，分明是黑不拉叽的臭肠子嘛，阿狗说的可不是这些臭肠子，真是个傻不拉几的丫头。”阿小不明白，明明就是肠子嘛，有什么不一样？小手推着阿大，示意她尝尝自己讨来的“美味”，阿大抓住她的小手，小皱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教训她:“这是脏东西，不能生着放进嘴里，吃多了会坏肚子的。”会坏肚子，阿小听了有点怕怕:“真的吗？可是我刚刚吃了好多，肚子里全都是脏东西了。”阿大拍拍阿小的头宽慰道:“不怕不怕，生肠子而已，乞丐的肚子什么都容得下，就跟那什么宰相的肚子一样，不过下次得记得这生肠子吃不得，就算是乞丐的肚子吃多了也会坏的。”阿小乖乖受教，吃了半个阿大带回来的馒头，不一会便挨着阿大在这闹市的角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