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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危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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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笃……”浴血的骏马疾驰向紧闭大门的东宫。
马上的人高举令牌,声音嘶哑竭力:“我是护国侯世子,打开宫门……”
宫门缓缓打开,骏马疾驰而过。宫内一片漆黑,唯有正殿灯火通明,但殿门紧闭,四周无人。季青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季青林叩见太子妃。”
殿门被迅速打开,老嬷嬷在殿门躬身道:“世子快请进。”
太子妃端坐正殿,镇定端庄如同往日,但说话时微颤的语气暴露了她的担忧:“太子现如今怎样了,大殿还安好吗?”
季青林突然单膝跪下,声音难掩悲痛:“臣无能,叛军半刻前已攻陷京都城门,现如今已在皇城之外,太子命臣护送娘娘和皇太孙出城,命臣一切听任娘娘差遣。”
“那太子呢?他还会回来吗?”太子妃说完,似乎了悟了什么,凄然一笑。她望向躺在身旁才足月不久的皇儿,襁褓中的婴儿手舞足蹈,咿咿呀呀,似乎感觉到母妃在温柔地注视自己,轻灵的大眼望向母妃,咯咯地就笑了。太子妃的手轻轻抚上稚嫩的脸,心里软地一塌糊涂。
“太子留在大殿,他要护皇上周全。请太子妃速速携皇太孙,与臣杀出京城,臣拼死不辱太子之命。”
是了,太子忠孝仁义,岂会弃父皇于不顾,岂会弃皇城于不顾,何况太子与父皇父子情深,对皇城一草一木皆有感情。太子妃神色悲怆。
太子妃抱起皇太孙起身缓步走到季青林身前,猛然跪下,季青林一惊,身旁宫人亦是惊呼:“娘娘……”
季青林慌忙地想要扶起太子妃,双手扶在太子妃的前臂上,却被她紧紧压下,季青林望向太子妃,她的眼神有些许悲切,更多的却是坚定,半含泪水,缓缓开口:“青林兄……”
她一开口,季青林便微微红了眼,鼻腔酸涩,从前太子与他便亲如兄弟,二十多年,兄弟间身份称呼虽变了,但情分却只愚深。当年太子第一次把心上人带到他跟前,太子妃当时称呼他为世子,太子却纠正说,他与青林相识十多年,情同兄弟,没有外人的时候,理应称呼他青林兄。太子妃从善如流,与太子一同唤他兄长。但太子日渐执政,太子虽不在意身份尊卑,但季青林还是要注意的,太子明白他的心意便也随他去了。时隔数年,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不禁酸涩,太子夫妻仍是把他当作兄长,从未改变。
“太子与你情同手足,除了你,我已无人可托,青林兄现如今我把皇太孙托付于你,希望你护他周全。大恩大德,我与太子来世再报。”说完抱着小皇孙朝季青林躬身一拜。
季青林愕然,不敢置信的问:“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太子本就让我护你二人周全,太子妃你想做什么?”
“若我二人逃脱,叛贼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我与太子曾山盟海誓,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如今他要弃我而去,我怎会答应。”太子妃神色由悲怆转向清明,因想起往事,眼眸温柔。
季青林来不及反驳,太子妃把皇孙放在他的怀中,起身转身,把季青林带入内室,掀开床帘,显现在眼前的,赫然一条漆黑深幽的地道。
太子妃看着延伸向下的地道,说:“这便是太子留给我们的后路,他想让你带我们从这里出到城外。”
季青林一惊,这条地道居然通向城外,这需要多大人力物力啊。
“这条地道从靳氏称皇伊始便开始筑造,至今将近两百年历史了,经过之后多代帝皇的完善,现如今地道规模已相当宏大。”
太子妃将一个普通样式的包裹交到季青林手上:“青林兄,里面有一套普通衣物,到地道里再换上,包裹里有一封信和地道的地图,还有一些东西,是我和太子留给孩子的。信等你到了城外,确定安全了再打开。时间无多了,快进地道。”
“太子妃,你与我们一道走吧……”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啊,季青林站在地道入口的石阶上,神色焦急地望着太子妃,后半句话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如果说东宫不能幸免,那么大殿上的皇上和太子也……
“青林兄,对不起了,太子说了让你听任我的差遣,我还有要事要处理,时间无多了,请快进地道。还有,小皇孙就拜托你了。”最后一句话,太子妃说的郑重。
一瞬沉默,最后季青林郑重点头,只说了句:“太子妃保重。”转身吹亮手中的火折子,走下地道。
太子妃转身,身后一声巨响,关闭了地道入口,贴着床沿,她已全身无力,沿着床沿瘫坐在地上。孩儿啊,不是母妃狠心,不愿多看你一眼,是母妃不敢再多看一眼你的模样,母妃怕舍不得你。母妃也想陪你一起长大,可是不行,你还没有完全安全,母妃还要为你做最后一件事,这样你才能真正平安的长大。
太子妃踉跄起身,擦干不知何时遍布脸庞的泪,走出内殿。
殿中的老嬷嬷迎上来扶住太子妃,太子妃面无表情地问:“都准备好了吗?”
扶住太子妃的老嬷嬷一听,搀扶的手一抖,眼泪瞬间盈眶:“娘娘,请三思啊……”
季青林按着地图走,太子妃已在图上标注路线,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尽头,期间皇太孙不哭不闹,在他怀里安睡。看到他的睡颜,季青林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松了一下。想起太子妃的叮嘱,他在地道内换下了染血的盔甲。按着地图上的提示寻找打开地道的机关,季青林探头出地道,确定四下无人,才抱着孩子走出地道,关闭出口。
待在山上寻到一处荒废的农舍,季青林连忙把包袱中的信拆出来看。
信上居然是太子的笔迹,季青林一字一句地往下读,信中的内容让他眉头紧皱,拿着信纸的双手微微颤抖,指甲已经用力得发白,强稳住心神才能继续往下读。
等到季青林放下手中的信时,眼眶已酸涩发红,他转头望向在破旧的炕上熟睡的小皇孙,心中不禁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