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雅则

8、Part 8

　　“练武其实并不辛苦，师父对我很好，师门中又只有我一个女子，师兄弟们都很忍让我。我从小就觉得，在众多师兄弟中，大师兄长得最好看，又冷冷的，不喜欢说话，和别的师兄弟都不一样。但是他也很关心我。有一次我独自跑到山里玩，遇到了野猪，差点被逼着滚下山去，就是大师兄救了我，我被吓得腿软，他还把我背下山。还有一次，我和师父从山里回来，和五师弟讲说看到了一种好美的紫色的花，后来五师弟告诉了大师兄，大师兄在山里摸索了一夜，早晨带回两株带根的送给我。”我当时喜欢得不得了，便种在了房屋门前，每天都要看好几遍。那时，我认定那便是大师兄送我的定情信物。时至今日，不知还有没有人照顾着那些花儿？“大师兄一直对我很好，直到半年前，他忽然订了亲。”那时我真的不相信，掐着来传消息的五师弟的胳膊一定要他承认他是骗我的。怎么会突然就订了亲呢？那我呢？那我呢？“我想去问他，可他却不愿意见我，找五师弟传话给我说男女有别，以前是因为年幼，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玩了。”我动用百种方法，千方百计地想见他一面，可他一直躲着我，并且完全不愿意给我任何解释。直到他大婚那日，我才又在礼堂上见到他，携着娇美妻子，拜天拜地拜父母，大红的衣裳，四周的恭贺，还有，我的眼泪。“我心情不好，师父便让我回府，那时候便遇见了你。话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那天冲撞了你。”我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我回府呆了一段时间，却呆不住，和父亲，也就是蒋王爷说想回山上。可，我怎么可能还想回山上呢？”要我去看他们双飞双栖恩爱不离吗？
　　其实让我一直无法轻易释怀的原因很简单，我只是想听大师兄对我解释，他之前对我那般好是不是仅仅是同情、关心、照顾？明明他待我就是比其他师兄更为细心更温柔，这些我都是感觉得到的。可从定亲之后，他就如同变了个人，彻底地避开我，并且完全没有给我任何解释。这样巨大的落差成为我心中始终的谜，正是这样才导致我无法放手。

　　玄叔给厉双华的信中，讲了他是受故人所托才允许云朵进门，讲了云朵回蒋府要假扮蒋三小姐，讲了云朵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了潇洒随性，却从未讲过云朵与苏铁间的任何事。厉双华知道这是玄叔知道却没说，玄叔原本是父亲身边第一得力之人，自然知道打探消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何况这是对云朵那么重要的人，为何玄叔没说？苏铁所娶的女子是玄叔看中的，玄叔说那女子家世清白，人口简单，贤惠温柔，配不爱说话却心地善良的苏铁最好不过了。但玄叔知道云朵的心思，云朵又是故人所托，为何不许他二人一个未来呢？故人所托，这故人究竟是何人？那云朵的生父又究竟是何人？
　　“厉公子，我有问题要问你。”一旁的云朵眼圈微红，但神色坦然，厉双华反而心里毛毛的，生怕她问出什么无法回答的问题。“嗯。”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我跟随师父这么多年，师父是很少讲些什么是非的，为何师父会将这些事都告诉你呢？你和师父是什么关系？”原来问这个，还好还好。“玄叔名叫玄武，原本是跟随在我父亲身边的四方护卫之一，后来只剩下了他一人，他便也不想留在府中，便去了圣山。所以我问他，他自然会告诉我。”“哦，所以，其实你身边的护卫也是按这个顺序来的。青榭、玄栎，还有呢？”“还有白榔和朱杦。”“全是男的？”“我父亲的四个护卫中，朱雀是女子，所以我身边这四人中，朱杦也是女子。”看她了然地点点头，却又神色怏怏地低下了头。

　　师父竟然曾是顾王的手下，怪不得身手了得又心思细腻，从小我的小心思小伎俩从来没能瞒过师父，在师父眼里我就像只猴子吧？那，师父也知道我对大师兄的情谊吧？大师兄……算起来我离开山上也有三个月了，大师兄过得肯定很好吧，会不会连孩子都有了？我努力扯扯嘴角，抬头看到厉双华神情萧索，“厉公子，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了。”他并未作答，我也无力再寒暄，略福了一福便走了。
　　回到西厢房，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很多往事压在了心口上。大师兄是师父的儿子，所以练功总是分外认真，而我因为是女孩子，师父又偏爱一点，所以总是开小差，往往师兄弟们还在蹲马步或者练踢腿时，我已经跑到一旁的榕树下乘凉捉虫找乐子去了，无聊了就看着师兄弟们汗流浃背，有人会忍不住轻轻地抖一下身体，想把汗滴抖下去，可大师兄却是从头到尾一动不动，面容坚定，眉梢眼角都不会变。或者说，大师兄几乎不论何时都是同一副表情，除了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时候，他的眼神总是很温柔，眼角微微上翘，嘴角微有笑意，不论我讲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温柔如水的样子，光是眼光萦绕着我都能给我一种安全感。想如今，那样的目光再也不会落在我身上了。我翻个身，努力将他的面容压下，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