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雅则

5、Part 5

　　逃亡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第二日我们启程回到了荔城，虽然厉双华也不太清楚那些追杀他的人是何方人士，但荔城还是要紧事没完成，而且那些人既然夜里偷袭白日自然不敢露面。话虽如此，回到荔城时他还是提议要青榭或玄栎中有一人伴在我身边，我看看玄栎一脸期待，想来他虽然聒噪但总好过青榭对我的防备。在青榭陪着厉双华去办事的时辰内，我也在玄栎的陪伴下逛荔城，虽说前几日我也一直呆在荔城，但我眼中的荔城和玄栎眼中的荔城完全不同，他了解这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带着我在城中疯玩了一天，我买了好多有趣的东西还都是他付钱。不仅如此，一路上还和我肆无忌惮地聊天，好像什么话都敢说，仔细想想又好像什么话都没说，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厉双华微服出游，自称秦明还引人在追杀，玄栎又怎么可能告诉我任何真话呢？
　　就这样在荔城逛到天色渐黯，还没有厉双华和青榭的消息，玄栎有些不安，在我周围靠得更近，事从权急，何况我也并不在意男女之防。可这样的状况落入远处的厉双华的眼中就不同了。

　　望着远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厉双华停下了脚步，他需要想一想，为什么昨天在街上会拦住她？为什么昨晚要去客栈找她带她走？为什么现在看到她和玄栎靠得那么近而心生不满？从懂事就知道自己娶的必定是蒋王的长女或顾王的长女，所以他从未打算在男女之情上花费一点心思，后来知道顾王并无女儿，他知道自己要娶的是蒋府大小姐蒋澜馨。听闻蒋澜馨兰心蕙质，温柔大方，他便毫无异议。他也并非不知男女情爱，也曾在花街酒巷实现过自己的目的，知道男人女人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可如今，他对于云朵的这种种异样，究竟是何心思？
　　“二爷！”正出神间，玄栎却看到了他们，带着云朵急步走了过来。厉双华一回神，就看到云朵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眼神中没有任何不安或羞涩，仿佛与玄栎靠那么近也没什么重要的。他又想起她撕裂裙子的神态，也是这样平静大方，她怎么可以这样？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吗？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吸引人吗？嗯？吸引？

　　莫名的，我发现随着我和玄栎的走近，厉双华的神色越来越冷，眉目间都结了冰。发生了什么？今天办的事情不顺利吗？还是，我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不想见到我？我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身边的玄栎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又喊了一声“二爷”。厉双华眼里的寒意渐渐淡了，也抬步向我们走了过来。
　　“姑娘今日可否无聊？玄栎陪同的可好？有没有调皮让姑娘烦心？还请姑娘多多担待。”他又恢复了世家公子的彬彬有礼。“哦，没事没事，公子多虑了，玄栎很和我心意。”我急忙说，然后看到他的眼神又阴沉了下去。这到底是怎么了？心思飞转，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公子，不知今晚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到山洞中去？”他像是有些吃惊，又思虑了半晌，说：“我在荔城有处园子，若姑娘不嫌弃，可一同住下。”事到如今，我还嫌弃什么？“那就叨扰公子了。”
　　厉双华在荔城的园子位于市区中心偏东，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进门有白色照壁，上书“乐天洞府”，院子中央了颗百年老槐，枝枝蔓蔓遮在四面的屋顶上，现正值春日，槐树新芽泛绿，已有槐树特有的香味隐隐在空气中。“公子真会挑地方，这槐树怕是不止百年了吧？”我忍不住上前去抚摸那饱经风雨的树干。身后的厉双华笑了笑，“姑娘好眼力。姑娘可是很喜欢槐树？”“一草一叶总关情，我都喜欢。除了……”嘴巴有些快，那个名字差点就跑了出来，心里又泛起苦涩。

　　除了什么？他很想问。可她的神情一下子就那么难过，让他不忍，只装做没有听到她那句话，岔开些话题，努力讲些自己从未想过会从自己嘴里讲出来的俏皮话，可她的神情没有再恢复到之前的平淡喜悦，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难过？正犹豫间，正屋走出一个火红的身影。“阿舞！”他不由自主地叫出声，迎上去携了她的手。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阿舞了，也不知这三个月她好不好，心里关于云朵的担心便淡了几分。而一旁的云朵很明了地问了问玄栎自己住的屋子便走掉了。
　　这红衣女子名叫欧阳舞，是五年前厉双华去北地最有名的青楼晚莲亭宴请贵客时认识的，欧阳舞擅长北地舞蹈，尤其是剑舞，那日那一手剑花挽得人眼花缭乱。厉双华深知，能将娇气柔美的舞蹈跳出大气磅礴还不失美感实是难事，可见这女子胸有锦绣河山，便差人打听了这女子的身世，方知她刚出生后北地遭遇大雪，家族搬迁，混乱中无暇顾及，不幸遗失襁褓中的她，好在别家牧民路过，好心将她收养。可待她长大，见她貌美，那家怕引来祸事，便将她赶出家门。她一孤身女子，无力自保，只好委身于晚莲亭。晚莲亭的妈妈见她舞艺过人，便给她改名欧阳舞，在晚莲亭卖艺不卖身地住下了。厉双华听后不胜唏嘘，便将她从晚莲亭买出，又买了宅子让她享受了大家小姐的生活，对她处处关心爱护。这欧阳舞也不简单，几年内遍读史书，渐渐成为厉双华的红颜知己，有时也能为他出些好点子，厉双华心里不痛快时也就会去欧阳舞那里坐坐，于是两人感情更为深厚。自上次一别，两人已有三月未见，难免有许多话要说，青榭帮忙准备好了饭菜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