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雅则

4、Part 4

　　原以为这样的巧遇只会是一场偶然，我继续在城中四处走走坐坐，听听街头巷尾的八卦，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离家的贵族少女的信息，入夜回到客栈，想着明天是不是要启程去景城看看了。独身在外，我夜里总是十分警醒，房顶上些微细小的脚步声便惊醒了我，我一贯不擅长使刀剑，所以包袱里虽一直准备着一把好剑但平常都不用，只在身上带着毒粉飞镖还有匕首。我将毒粉准备好，把匕首拔出握在右手，悄悄地靠近房门。在离房门两步距离时，门忽地一下开了，我想都没想匕首就刺了下去。“啊！”刻意压低过的叫痛声，声音听起来好熟悉。“你？”居然是厉双华。
　　“快跟我走。”他受伤的手扯着我就跑。“我包袱……”他回身另只手一钩便拿到我的包裹，脚步未停地拉着我冲下了楼，跨上了马。旁边一男子惊声：“小主子，你的手？”“快走。”他声音低沉地命令。几匹马便冲了出去。
　　我被厉双华困在怀中，想要扭头看他，却因速度太快不好回头，只能默默看着他握着缰绳的右手小臂的伤口，血液缓缓流下，慢慢凝固，染红了马鬃，随着他手臂的动作伤口不断裂开，耳边只有风声。
　　很久之后，我们到达了一片树林，大家都慢了下来，“后面没人追来了，今晚我们就歇在这里”，厉双华做出决定，“青榭，你在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玄栎，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没有的话就捡些树枝回来生火。”“是。”周围有两人各带了两人走开，只剩我和厉双华留在这里。
　　“你的手？”到底我是罪魁祸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哦？没事，小伤。”他仿佛刚想起来。“那也还是稍微包扎一下吧。”我从裙摆扯了一截布条，给他包扎，抬头看到他眼神怪怪的，然后又忽然笑了，“你真的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额，这绝对不是在夸我，不过，“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跑？那些人又不是来抓我的。”我很成功地看到他怔住了，然后转开了头。冷场了冷场了，可我一点都不紧张，他别扭起来的样子让我不禁笑出声。他不爽地回头瞪我一眼，又转开了。
　　每每在噩梦萦绕不能成眠的夜里，我总会想起这个晚上，他少见的不冷静和鲁莽，还有那别扭的表情，双华，如果知道日后我们痛彻心扉的纠缠，歇斯底里的忿恨，那日你还会拉起我就跑吗？

　　我和厉双华之间别扭的气氛被回来汇报的青榭和玄栎打破，玄栎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可能是山中野熊冬眠时的家，如今春暖花开野熊应该去捕食了，不太需要这个洞穴了，于是我们暂时征用了这个洞穴，我跟着厉双华走进洞穴里面，青榭带着人守在洞口，玄栎乐呵呵地黏住我，“我叫玄栎，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姑娘你家是哪里的？”“姑娘你会武功吗？”“姑娘为什么你要跟着我们呢？”
　　“云朵。”“南方。”“会一点。”最后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们的主子啊。
　　“南方的云朵啊！怪不得姑娘这么漂亮。”玄栎还打算继续自来熟地说下去，被厉双华瞥了一眼，乖乖地退下了。于是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他们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旅程，这段旅程成为生命中最美好也最痛心的回忆。
　　在山洞深处生了一丛小小的火，厉双华将外衣铺在地上供我睡觉，他倚在一边的壁上半打坐半入眠，我从眯起的眼睛缝里看到他安恬冷静的神态，对比他那时别扭的表情，竟然轻轻地弯了嘴角。后来的后来他告诉我，那个晚上我偷瞄他偷笑的瞬间才让他安心睡去。

　　而另一旁青榭一直注视着云朵的一举一动，虽然他不知道小主子怎么就会拉着上次遇到的那个姑娘从客栈出来，但白榔曾告诫过他和玄栎少提起这个女子，可见主子并不希望小主子和这个女子挂钩，可是看小主子的态度则恰恰相反，这样的情况该如何是好？要不要传讯告诉主子这个女子的事？突然看那女子猛地就睁开了眼，“有人追来了，我们快走。”小主子马上醒过来，起身拉起她，“好，走。”于是乎大家都在懵懵然中便跨马狂奔，没多时果然听见后面远远的喊声。这女的，是狗耳朵吗？

　　“云朵，你是怎么听到有人呢？”又找到一处歇息之地，厉双华一边拨弄火堆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顿时紧张起来，他看上去是随口一问，但他们那样的王侯之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是常态，他一定是在怀疑我，“我其实没有听到人，只是感觉有人追来了。以前我在山里学武时，每个季节师父都会将我和师兄们分别丢在山里互相抓捕，谁最后一个被抓到谁就赢了。”“哦？有意思。赢了有什么奖励呢？”“唔，三个月不用洗衣服做卫生。”我忍不住笑起来，那真是爽极了的一件事。“好巧，家父刚好认识一位高手，他也喜欢这样的事。云朵可认识圣山门的玄长老？”啊？我的笑容僵了，他竟然认识师父？还是恰好知道，揣测我的来历呢？“师父未曾说过自己姓名，我也不好说。”我打个哈哈过去，表示我困了，他便也不再问，任我睡去。我装睡中，听到他叫过青榭，“送信给玄叔。”“是。”青榭很明白他的意思。他竟然真的认识师父，而且听起来似乎真的很熟悉，罢了罢了，他真的认识师父又如何，我刚才的话中又没错。不对，师父不会把我与蒋家的渊源讲出来吧？师父平常少言寡语的，应该不会讲这些无关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