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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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清看着刺入他肩膀的水魂，有一点点的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没错，就是如释重负。就像是男人忠义两难全的时候，忽然发现其实他的好哥们是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在感到恼怒的同时，又会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没有期望，就不用背负失望。不仅是自己的失望，还有对方的失望。
也罢也罢，这段露水师徒之缘，也该是画个句号了。
肖仲清翻手将水魂拔了出来，冰蓝色的剑身沾上鲜血更显得寒光凌凌。用他送的剑来杀他，季樊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他没有去管喷薄而出的鲜血，冷笑着转过了身。
白绒见到肖仲清受伤，低鸣了一声就飞了回来停在他任然完好的一边肩膀之上。
肖仲清刚刚的确是大意了，竟没有料到季樊会下这么重的手。幸亏一直躲在他怀里的白绒察觉到肖仲清有难，挡了那么一下，不然他如今是生是死还真是两说。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季樊。季樊闪躲不及白绒口中的红莲业火，发梢和衣袖都被烧去一节，甚是狼狈地靠着一课大树。
他双目无神的张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平素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更显茫然，仿佛对于刚刚所做所为一无所知。
看上去有点像是走火入魔了，肖仲清心想。不过要是指望这个可以成为肖仲清原谅季樊的理由，未免也太可笑了点。要他对意图杀了自己的人微微一笑泯恩仇，那他也不是肖仲清了。
世间大千万物下至走兽飞禽，上至洪荒大神，无不要遵循天道。所以渡劫之人才会有天罚，死去的凡人也会根据身前善恶轮回转世。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肖仲清握着水魂一步步趋近季樊。水魂似乎是感知到了主人堪忧的命运，竟然“嗡嗡”的震荡起来。
直到肖仲清在季樊面前停下，季樊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茫然无知，毫无反抗。
季樊原本是比肖仲清高的，但此时背倚在树上，只堪堪到肖仲清的肩膀处。肖仲清默默在手掌中聚起一簇火苗。
水魂发出的高频轰鸣让肖仲清的脑仁隐隐作痛。
他深深凝望了季樊一眼，最终还是缓缓举起了手掌。
而季樊则在肖仲清复杂的眼光中……晃了晃身子，倒了下去，倚坐着大树不省人事。
……
“师父……”如果不是肖仲清被水魂吵到耳鸣的话，那么他貌似听到季樊在昏迷的最后一刻，喊了他一句师父。
那种柔柔弱弱的语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肖仲清欺负了他。
妈的！
肖仲清恼恨地骂了一句脏话。手中的火苗举了又举，最终也没有下得去手。
他对着昏迷不醒的季樊放了一会儿眼刀，自觉没什么意思，于是认命地唤出自己的本命宝剑焰骨，把季樊一把扔了上去就往山脚行去。
想起柒寒说过，收这个小兔崽子为徒绝对会让他后悔，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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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坚客栈的掌柜觉得自己简直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这个碰到手拿两柄长剑，身上鲜血未干，还带着只奇怪白鸟的黑脸肖仲清。
简直就差在头上标上“杀神”的标签了好吗！
不过最近常有道爷来这里打尖住店，他想了想住在他店里据说还蛮厉害的那几位，把词句斟酌了又斟酌，试探着开口：“这位道长，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已经被人包了，道长还是……”
（写这句话的时候总有“这个店已经被我承包了的赶脚”，最近被这句话洗脑的泪流满面……）
他正想附送一个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然后……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肖仲清已经拿着焰骨抵上了眼前这个罗里吧嗦的人的鼻尖。
“还有客房吗？”
虽然肖仲清口气平静，但掌柜完全不敢再说半个“不”字。他鬓角的一缕断发正在他眼前飘啊飘啊飘……
于是肖仲清带着季樊很顺利（？）的住进了两间天字号房里。
他吞了几颗药丸草草料理好伤口，纠结了一下，还是屏息用神识探了探。
季樊经脉有些紊乱，幸好没有破损，神识也很稳定，基本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修养几日也就回来了。
真不知道他刚刚怎么这么巧就晕了……肖仲清喝着茶水，一脸嫌弃地看着床上的季樊。
昏睡中的两湾弦月眉下是纤长浓密的睫毛，不见平日里犹如含着寒霜般的双眸，此时颤动着眼睫显的我见犹怜。
肖仲清被冒出来的这个词狠狠恶心了一下，随即继续观察了起来。接下来是挺翘的鼻子还有颜色一直很淡的薄唇。肩膀宽阔，肌肉流畅，肖仲清没忘记那是季樊苦练了多久才有的结果。
平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意无意的忽略，今日细细端详起来，季樊倒真有几分像……青涯。
是啊，青涯。肖仲清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轻轻滚过一遍，露出一抹苦笑。
不过当初柒寒说的没错，季樊与青涯最多只有五分相似，尤其是季樊闭了眼睛，便是连五分也剩不下了。
长大后的季樊线条渐渐硬朗起来，不再是小时候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他虽然样貌算得上英俊，但绝没有当初他初见青涯时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他的青涯，君子无双，世无其二。
要是十年前他救下季樊还有几分是因为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几分相像的眼神，那么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更何况，青涯可不会时不时的给自己从背后来一刀子。
想起这茬来，肖仲清看向季樊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挑剔。
嗯，鼻子不够挺，皮肤不够白，身材也不够好，脸上居然还有疤！
季樊的右侧脸颊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疤痕，平时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在此时的肖仲清眼里却被无限放大。
这疤是当年肖仲清和他第一次比试时不小心被他伤的，本来想要帮他把疤痕抹去，结果这孩子死活不同意，他问了半天，季樊才闷闷道想留下这个纪念。
他似乎还能回忆起来季樊当时别扭地转过脸去，露出的粉红的耳尖。
肖仲清面色古怪起来，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罢了，救都救了，难不成现在再用被子闷死不成？
他这厢心思古怪的转来转去，季樊忽然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他这一咳仿佛停不下来一样，手肘撑着身子侧对着肖仲清，连眼底都被生理泪水晕出了几分朦胧。
肖仲清喝着茶，也不去管他，只等他半晌咳完，才凉凉道：“醒啦。”
季樊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待看到了肖仲清肩膀上才堪堪凝住了血的伤口，身体条件反射般的绷紧了肌肉，眼中飞快划过巨大的惶恐，但又不像是看到上一秒想要杀了自己的人那种惶恐，具体是什么，肖仲清也说不上来。
季樊这种眼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低下头去，叫人辨不清神色，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能说徒弟的心思你别猜。肖仲清现在对于季樊实在没什么好耐性，不想费心思猜来猜去的，见季樊醒了便干脆利落的起身，临走时对季樊补了一句：“我就在隔壁，没事不要来烦我。”
季樊瞥了一眼肖仲清腰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焰骨以及被肖仲清收缴了的水魂，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自始至终，他们二人都像失忆了般对于刚刚对方意图杀了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言。
这场荒唐的闹剧，就在双方当事人奇异的静默中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