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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谊所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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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沧云卧房中,白沙床幔高高悬着,苏妫侧坐床沿,看着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再无半点知觉的人儿,眼中流露出的是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心疼,怜惜和愤怒。还有,几分慌乱。
心疼、怜惜,是因为她虽与曾沧云无半点血缘关系,但早已把她当亲姊妹看待。怒的是不知谁会狠心对这柔弱善良,心早已崩溃却依旧苦苦坚持的女子下杀手。而那一丝慌乱则是怕失去这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人,不知她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若是内伤,自己便是耗尽内力也可以相救。可这要人命的毒,她却是真真没了办法,张着双手,却只能干着急。
看着桌上红烛的烛泪越流越多。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及其细微的轻响,苏妫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手腕一抖,飞了出去。
窗外之人抬手,轻轻松松接住飞来的暗器又丢回去,口中淡淡道:“我只是来救人,银钱就不要了。”
苏妫一愣,下意识接住被扔回来的暗器,这才发现是一锭元宝。在她愣神间,窗外男子已经进屋,双手举在耳侧,道:“我不想浪费时间,只是想救人。”
苏妫秀眉紧锁,不知从哪里抽出的长剑已经架在男子肩上,此时只要她手腕微动,男子就会人头落地。苏妫微扬下颌,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
男子目光投到床上依旧昏睡的人,语气没了耐性:“你若想要她活,便让我过去。”顿了一下又道:“若耽误了时间,你也陪葬。”语气恢复平淡,但眼中戾气,声中隐藏的杀意另看者心惊,听者胆颤。
苏妫愣住,任由男子的手指推开他肩上架着的长剑。倒不是因为怕了,而是他刚刚看向曾沧云时眼中的爱怜和悲哀令她动容,心中不自觉的一颤。
苏妫手上银光一闪,长剑收起,寒着声音道:“姐姐便交给你,若少根汗毛,定要你偿命。”
男子不在理她,转身走到床边,目光只是投过去,便瞬间柔软下来。若此处有那些什么深守闺中的千金小姐,怕是马上便要溺毙其中了。
苏妫最后看了眼曾沧云,转身欲离去,身后男子声音响起:“凡人山可不是凡人上的去的,只一个外围的小阵便会要了千军万马的命。”
苏妫顿住脚步,微微偏头,等着他的下一句。
男子道:“他们不在凡人山,你不用去送死,到兰家的酒山去找找吧。”顿了下,又追了一句:“凡人山医仙难求!”
苏妫转回头,依旧未应声,身形一闪,原地不见了踪影。
凡人山药王宗,几乎可以说,随意一人入世,都是众人一掷千金后还要打破头的神医。尤其其宗主墨旱莲,一手回春医术,便说他可以和阎王抢人也不足为过。
虽然如此,药王宗众人恪守创派师尊遗命,不入世,不入仕。而其宗主还要加上一条,不医不相识之人。
论其原因,无人知晓。几百年留下的传言,是因为当年的师尊本人,便是管了不该管的人,才尸骨无存的。
苏妫一路急走,三天跑死了两匹马。心中盘算着,百彩节前见过凡人山那叫柳三七的姑娘。虽然苏妫入世不深,但在曾沧云和那叫南风瑾的人身边,耳濡目染的也知晓了不少武林中事。
其中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外人若要请得药王宗宗主出山,首先便要和他那叫柳三七的小徒孙搞好关系。这条做到了,保证事半功倍。
柳三七?苏妫努力回忆。上次见到,那少女给人的感觉便是娇蛮但不蛮横。笑唇,杏眸,柳叶眉,很是面善,应该是好说话的人。
兰泉山下的林间小路,一名赤衣少女牵着两匹马,慢悠悠闲逛。她家美人儿小师公和兰因上了兰泉山便凑到一处,嘀嘀咕咕的商讨什么发家致富的大事。她闲人一个,被赶出来遛马。
不过她遛的这两匹马可不是凡物。一匹是她的爱骑,毛色火焰般赤红,千金难求的胭脂马。一匹是墨旱莲的坐骑,浑身雪白,在月光下会反出银光,性格极暴烈的西域宝马照夜玉狮子。
她本想把柳木贼的乌云踏雪也签下来,朝过路的人显显。可惜那马和照夜玉狮子打过架,被踹的好惨,这次是说什么也不跟来。
柳三七一路踢石踹树的郁闷,凭啥木贼那小子都能听懂那两个云里雾里的高人在讲什么,自己就像听天书似的?
什么经商之道,乱七八糟的,还不如练武来的简单容易。学了轻功便可满天飞,练了刀法走遍天下。殊不知,她这练了什么内力都不会走火入魔的体质可不是人人都有。
柳三七拽着马缰绳走了不到两刻钟就懒得动了。手中缰绳一松,自己运了轻功,落在树冠上。目光环视一周,找了一处顺眼的地方躺下来,身子随着风中轻摇的树枝晃来晃去。
苏妫赶路赶了整整七天六夜,□□坐骑不知换了几匹,也只休息了不过五六个时辰。此时见兰泉山出现在眼前,她也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摔下马来。
胭脂马和照夜玉狮子在树下用蹄子刨地,打响鼻,只想撒开四蹄,欢快的跑一次。可自家小主人在树上睡起了觉,气的两匹马心焦。
柳三七一觉睡得舒服,揉着惺忪睡眼,迷茫的看看树下两匹蹭树的马,挠头。身子一跃,落在胭脂马背上,拍着马头道:“胭脂啊,你长虱子了?”
胭脂马好像能听懂似的,打了个不满的响鼻,自己驮着柳三七往树林子外面走。
“唉?”柳三七继续拍马头:“你干嘛去啊?”话音刚落,便看见趴在路边,一身'灰衣'的苏妫。
柳三七愣了愣,下马跑过去,扯了苏妫手腕搭上寸关尺三点。歪头想想,应该是太累,乱了内息。她医术不好,也懒得学,能看出这些算是不错了。
追着胭脂马跑过来的照夜玉狮子走上前,低头闻了闻,似乎味道还不错。前蹄一掀,让苏妫躺在地上。
柳三七'啧'了声,拍照夜玉狮子的脖子:“你这马,忒粗鲁,当心以后没有母马喜欢。”
照夜玉狮子打个响鼻,挨到胭脂马身边,蹭蹭蹭。别的母马他不稀罕,反正已经有胭脂了。
柳三七看着苏妫,觉得眼熟。可想破头就是想不出来在哪见过。只是记得百彩节时在琴州见过一位名唤'苏妫'的女子和她很像,不过那'苏妫'可比这位干净多了。
胭脂马伸蹄子踩柳三七衣摆,好像在劝她别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柳三七也点头,把苏妫搬到路边显眼处便打算离开。
凡人山严令,不管不知底细之人。
可她刚刚起身,衣摆便被苏妫撰了个结实。低头在看,苏妫已经醒了,拽着她衣角,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
“喂喂,你干什么?”柳三七赶忙夺自己衣角。心想完了完了,又和以前一样,被讹上了。
苏妫没力气大声说话,手上力气却不减,眼瞧着衣摆都快扯坏了。柳三七也急了,干脆解衣带,口中嘟囔:“算了算了,我任栽,衣服不要了还不行么,这叫个什么事啊。”
苏妫见她宁可不要衣服也要跑,更急了,干脆伸手,连裤子也拽住了。
柳三七一怔,懵了,也赶紧拽裤子,跳着脚嚷嚷:“喂,不带这样的!裤子不能给你!”
这两人一个拽,一个要逃,正僵持着。从山上走下两个谪仙般的人来,其中一人的一头雪发。
苏妫虽未见过药王宗宗主墨旱莲,但也听过他有着一头世上罕见的雪发。眼见了刚下山来,现在就蹲在自己身侧给自己把脉喂药的墨旱莲,拽住柳三七的手一松,转手就来拉墨旱莲。
一旁柳三七见了,急得跳脚:“我说你这姑娘,怎么什么都要呢?我这裤子也给你了还不成?你别抢我家小师公啊!”然后又伸手拽墨旱莲:“小师公,师尊不准......”
她话还没说完,墨旱莲笑着打断:“这位是苏妫苏姑娘,小七不是认识么?不算外人。”语罢,看向苏妫,等着她开口。
苏妫药丸入口,便觉清香满口。只过了一刻钟不到,内力便恢复了大半。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把拉住墨旱莲:“曾姐姐,去救曾姐姐。”
“曾氏?”墨旱莲不着痕迹的收回手。
苏妫点头。
墨旱莲面色变了一变,快的不容人察觉,接着问:“什么毒?”
苏妫道:“若我所猜不错,该是唐门的。”顿了下,又道:“现在有个人守着,应该也是唐门的。”
“唐门。”墨旱莲沉吟片刻,道:“麻烦兰兄和小木照顾苏姑娘,在下这便与小七启程,若真是唐门的毒,那真是不可耽搁,但是......”
苏妫见他欲言又止,慌了神:“但是什么?”
墨旱莲道:“若要解唐门之毒,千年人参必不可少,药王宗到是有十几棵,可若现在赶去,少说也要三个月,怕是来不及。”
苏妫闻言,心凉了半截。与其这样,不如告诉她这参早绝了。
“不过。”墨旱莲话峰一转:“据在下所知,还有一处有。”
“哪里?”苏妫忙问。
“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