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黄粱》七顿夜宵

4、齐聚琴州

　　苏妫已经走了大半日，人食五谷，此刻腹中自然饥饿的很，出了林子，人迹渐多，半晌便来到了琴州最繁华的境地。
　　远远的炮竹声响，又闻得吆喝声，“今日小店开张，各类菜色欢迎品尝！”
　　苏妫寻声来到声源处，还未及看清楚酒楼的牌匾，便被门口的小二“热情”的“请”了进去。
　　“这位姑娘好气质，额，要不要试试本店的招牌菜？”
　　“店家，我肚子饿了，有东西饱腹就可以了。”
　　“得嘞～您稍等。”
　　不多时，店小二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来。
　　“姑娘，这是小店的特色，蟹黄鲍鱼海顶面。”
　　果真是特色，只瞧着便赏心悦目，苏妫执箸，挑起细若发丝的面，因腹中饥饿，不多时便吃尽了一碗面，小二见状插言：“姑娘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多谢。”
　　苏妫言罢转身欲出酒楼，店小二赶忙上前阻拦。
　　“诶！姑娘您还没给银子呢啊！？”
　　“银子？”
　　“对啊！您得去结账啊！”
　　“结账？”
　　“对啊！……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霸王餐？”
　　“少装糊涂！天下哪有吃饭不给钱的道理！”
　　“我没有钱。”
　　“没钱！？没钱你来什么旷味斋！？瞧着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女骗子！”
　　苏妫皱了皱眉，“我不是骗子，我没有钱。”
　　小二一时气急，吆喝道：“都来瞧瞧啊！这女的吃饭不给钱！”
　　掌柜的闻声而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妫，“来呀，把这丫头绑了，卖到窑子里去当姐儿！”
　　苏妫虽不明白窑子和姐儿是些个什么，但看到周围人猥琐的目光，她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只见酒楼里走出三条壮汉，奔着苏妫便抓，眼看着三人就到了苏妫的近前，有那等心软的鼠辈还叹了口气，可抬头却发现倒下的是那三条“壮汉”。
　　“你！你怎么！”
　　苏妫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出鞘银色的软剑登时让掌柜颇为忌惮。
　　“今日好生热闹啊。”泠泠的声音响起，自人群中闪出一华服女子。
　　“曾姑娘……”
　　“这是怎的了，掌柜的怎么喊打喊杀的，今儿您开张，凡事都得喜庆着不是？”
　　“曾姑娘说的有理，可这姑娘吃饭不给钱，我旷味斋倒也不能姑息，省的人人来我旷味斋都吃霸王餐，那小店岂不是要倒闭了。”
　　“掌柜客气了，这姑娘的饭钱我付。”
　　“曾姑娘真是好心啊。”
　　“不是我好心，只是坏了掌柜的您开张的好日子岂不恼人？”
　　曾氏付了账后便转身走了出去，苏妫见状便追出了酒楼。
　　“曾姑娘且慢。”
　　“姑娘何事？”
　　“多谢……”
　　“在下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天色不早了，姑娘一人还是不要在外多逗留的好。近日琴州要有盛事，街上的人也鱼龙混杂，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苏妫心中确是感激曾氏的，“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姑娘今日为我解围，我苏妫无以为报，我又不晓得这世间之事，一个人走确是少不得要出乱子的，还望曾姐姐垂怜，给我指条路。”
　　曾氏见眼前的女子目光真挚且坚持，便不好拒绝，笑道:“姑娘客气了，说什么垂怜不垂怜的话，姑娘不说，我也正有此意，近日我家中正忙活着，姑娘若肯赏光帮忙，倒是要我谢你了。”
　　“如此，多谢曾姐姐。”
　　曾氏拉着苏妫回到白鸿阁。

　　此刻已入夜，华灯初上，琴州中心都笼罩在了一片红红暖暖的灯光中。苏妫从未见过如此的夜色，她在桃花汀时见过满天的星星，却没见过夜晚如星星般的灯火。她不禁想起那幅画上的少年。那般的人，也是在这般繁华的世间吗？
　　夜色下的白鸿阁较白日里更添了些许柔情。苏妫正一个人望着窗外，想起了桃花汀中的桃花，此刻正是桃花败落了的季节，师父应该正与师姐师妹们修剪花枝，应该……不会有人想起我的吧……从此便在她们的记忆中死去，难免叫人伤怀。

　　云州离琴州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陌卿君一行四人已走了数日。四个人不急不缓驾马而行，一路上看看风景也不乏乐趣。
　　“再行不足半日就要到了，不如我们来比赛怎么样？”陌卿君此时已换了一套行装和相貌，俨然衣服翩翩公子的形象。
　　“好啊好啊，比什么啊？”绾墨对此自然是很感兴趣。
　　“就比我们四个谁先到琴州城内如何？”
　　“好啊，输了怎么罚？”青画也摩拳擦掌准备了起来。
　　“就请我们去上好的酒楼里吃顿午饭！”
　　玖卿总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便说：“你们比成吗？我实在不想跑这么快。”
　　三人异口同声：“不行！”
　　陌卿君牵了牵马缰，道：“我数三二一开始我们就开始跑。”
　　“三，二，开始！”陌卿君还没等这仨姑娘反应过来时就直接撒欢驾着马跑了，后面传来她们的咒骂声：“阁主你竟然作弊！……”
　　一个时辰后，琴州最豪华的酒楼里。
　　“小二，把你们家最好的最贵的菜都给我上来！再来一壶好酒！”绾墨本就在阁中压抑许久，此时她发泄了苦闷的心情，点桌酒菜出出气，心情大好，只是有个人心情就不大好了。
　　“绾墨姐姐，你是我的好姐姐，咱能手下留点情么，毕竟我上有老下有小兜里的银子还得养活我一阵子呢！”
　　“得得得，你可别哭穷啊，钱不够找阁主报。”
　　玖卿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陌卿君，搞得陌卿君鸡皮疙瘩直掉，她刚想损损玖卿，视线却突然被玖卿身后刚进酒楼的四人吸引住了。
　　那几乎是一副仙人下凡的画面。
　　那四人的面容都是极好的。可那个着浅蓝衣裳的男子却把众人眼球都吸引了过去。他长得着实亮丽，他那琥珀色的眼睛和他雪白的长发真真让人移不开眼。
　　陌卿君是第一个缓过神来的，看着她旁边看傻了的三人，无奈摇了摇头，开始吃起饭来。
　　小二带这四人入座。
　　“小师公，你想吃什么啊？”柳三七看着菜谱不知该点些什么吃。
　　“什么都好，你喜欢什么就点吧。”
　　“好啊，这个来一份，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好像也不错，来一个吧。那个也挺好……”
　　兰因见三七似乎停不下来便打断了她：“够了够了，你是饿了多久的肚子要点这么多。”
　　三七赏了他一枚大白眼，“旅途劳累，小师公赶了这么多天路，得补补。”
　　“我可是受了伤的人，你不也得给我补补？”兰因一脸我是病人的表情。
　　“补个屁！胳膊不疼了是吧？！”三七见状便将手掌向兰因手腕挥去。
　　可柳木贼偏偏这时候跟三七说什么娘子大庭广众之下动武是不好的云云，三七挥出的手便换了个方向打在了柳木贼身上。
　　入夜。
　　柳三七听说琴州的晚上也是极其热闹的，便闲不下来拉着小师公去外面逛街，留下兰因和柳木贼两个人干瞪眼。柳木贼本也是想跟着去的，可是三七一副你敢去我就跟你拼命的样子，他也就不敢明目张胆的跟着去。
　　如此，见三七二人走了不一会，柳木贼就收拾收拾跟着他们的脚步出发了，而兰因本着大晚上自己一人出去闲逛未免太没情趣的想法就留在了客栈。
　　琴州本繁华，近日的琴州更是迎来五湖四海的游人，夜集的盛景吸引了客栈里大部分宿客，这家客栈离夜集区不算近，所以此刻夜里没有什么嘈杂，兰因一个人坐在厅里，倒更显得无所事事，更没情趣了。
　　良辰美景应有美人好酒相伴，只可惜兰因现在身上酒囊里，只剩从凡人山带下的存货了，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难免藏不了了几十种草药的微涩，心中又是一番对行医人药罐子的微词。
　　医者凡人，天下人皆知，若想这世上尚有起死回生之术，则必往凡人山。
　　而若要说起那些嗜酒之人的心之所向，则应少不了一提兰泉山。
　　世人只道兰泉山酒好名盛，只道当今贡酒里也有兰泉山的产出，而对山中酒业究竟哪番风情，知之甚少。
　　但仍然是有一些人知道的，五年前，德高望重的酒老儿将掌位一职传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兰因。
　　兰因五年前第一次见墨旱莲，便是作为掌位人去的凡人山。
　　这次按理来说也一样，但这琴州热闹也是要来瞧瞧的。
　　闻名天下的酒山主人，此刻正用几个铜板，讨了壶酒来。
　　小二从柜后的大酒坛里灌了一壶便呈上来了，到底是琴州，一壶清酒看着也挺讲究的，兰因就坐着一口接一口的独饮。
　　其实这只是每家店里都要有的掺了水的杂酒罢了，兰因却喝的挺自在。
　　“美酒当前，不知美人何处啊，啧啧。”
　　兰因眼看着酒杯酸道，正当这时，一股特别的清香钻进兰因鼻腔，哪怕这店里清酒就在他眼前也丝毫盖不住那味道。
　　桂花酿，今日又要有口福了，恐怕不止，美人想来也有了。
　　兰因忍不住大喜，低头哈哈一笑，就在他笑时一红绸封顶的酒坛由他身后出现在他眼前，执着酒坛的手指骨欣长，指尖弧度优美，骨节分明有力却肤质白皙。
　　“好久不见，兰兄也混的不济了点儿。”温润尔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兰因乐的更欢了。
　　“在下反而觉得自己命好的很，哈哈，小二，拿碗来！”
　　兰因忙接过坛子没等碗拿来开了封就是一口，一时间整间客栈都散着淡淡的味道，桂花酿，香甜而清冽。
　　来人在他一旁坐下，白衣黑发，半散着的发用一根尾略成扇形的簪束着，不算考究却挡不住发丝缕缕垂下时动人心魄的美感。
　　小二这时拿着碗过来了，看到来人的一瞬整个人都呆住了，兰因从酒缸里抬眼看那小二，忍不住哈哈一乐，小二脸一红，慌忙的撇开眼，道了句慢用便逃似的走了。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南风美人儿好祸害。”兰因调戏道。来人正是南风瑾，让天下男人扼腕的那么个男人。
　　“这桂花酿可是再没有的了，还望兰兄喝的过瘾。”南风瑾拿起眼前兰因刚斟满的一碗，浅浅的酌了一口。
　　“别呀南风，兄弟我错了还不成，你这桂花酿独此一家，可别抠门亏了兄弟。”
　　南风瑾看兰因一脸自扇巴掌的表情，又一眼扫过他的腕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谁让风流成性，活该。”
　　兰因忍不住嗤了一声，硬把“谁让你这么妖孽”忍下了，道:“几年不见，桂花酿的手艺倒是更精进。”
　　“当年几坛桂花酿换你数回兰泉山美酒，琴州一别，想不到还是在这儿相见，你倒是也提前知会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兰因想起几年前他刚接了兰泉山，下山初遇南风瑾的情形，一阵苦笑，南风瑾这么个人，若是放到现在他刚遇见，说不准也就是感叹造物神奇，几番惊艳，说不准还能调戏一番在过过招什么的，不过放在当年……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都是机缘吧。
　　“当年我初经世事便碰上你这么个骗子，如今可得让你出出血。”
　　“呵，那是自然，你还真像个商人了。”南风顺着他道，两人嘴上说的像谈着生意，其实心里明镜，不必多想。
　　南风瑾几坛桂花酿虽不多却也是真心珍贵，他人做不来而他自己也要费时日才得少许，兰泉山酒产虽丰兰因却也从未敷衍，量不断而质不减，作为兰泉山掌位人，分文未曾取。
　　这样的交换，可能不是生意，而只是知己相交，诚心而待而已。
　　一坛桂花酿见了底，时值午夜，繁华区热闹到了顶，客栈里却越发清静了，兰因扁扁嘴道:“怎么感觉你这桂花又苦了几分，明明该是清甜。”
　　南风瑾放下碗，一坛子的酒，他也就喝了这么几口，他缓缓道:“在这多待些日子吧，过几天琴州盛会，五湖四海的人都会有。”
　　兰因沉默，歪头看他道：“你也是一无所获么？”南风瑾听他说“也”，再看兰因时也不由微皱了眉道：“这些年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你说的那样的人。”
　　兰因又低头沉默了，脸上看不出悲喜，南风也没打断他，过了许久兰因才抬头道:“不急，盛会啊…我也终于有机会看看你这所谓的白鸿阁了？曾氏…”兰因一挑眉，“可及你？”
　　南风本是在为他一句“不急”而愁的，五年不急，他想起初遇兰因，那时他觉得这个人为了找到什么可能五天都等不了，不过看他吊儿郎当也说不出什么，而且兰因后半句，非常非常不招他待见。
　　“呵呵，拭目以待？桂花酿……”南风瑾一顿，兰因忙道：“行行行，小弟错了成吧，对你门中女子，自当百个千个敬着奉着便是。”
　　“兰兄客气。”南风瑾微微一笑，温和如风。
　　夜已深，两人静坐片刻，便结束了这段久别的小叙，各自歇息了。
　　距离百彩节还有不足半月，琴州此时已是各种热闹，曾氏之前忙过了舞台布置，后续的事情自有人准备，而她这几天，则大多待在白鸿阁内练舞。不过多了苏妫的陪伴，曾氏倒也不至于觉得日子过的枯燥。
　　再说唐目，作为出来闲逛的人，他已在琴州稳住脚，过了几天潇洒自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