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众心向百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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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凡人山四周，青烟渺渺。每日的演时左右，凡人山都是被拥在飘渺的薄雾中的。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马上之人容貌俊美，潇洒飘逸，是如水墨画一般的男子。只是他的一条手臂，样子有些奇怪。
直到他的背影慢慢融入薄薄轻雾中，溪边的浣衣女才回过神来。然后她们轻叹，垂泪，用石子砸碎自己水中的倒影。再然后，她们又开始怀疑，刚刚自己看见的，到底是凡人，还是仙人。
墨衣男子把马留在山脚，独自上了山。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便是一块平静如镜的浅湖。
湖对面一名雪发男子席地而坐，一身浅蓝恍若谪仙。单手支颐，表情恬淡，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湖中的赤衣少女。他的身旁，一匹雪狼慵懒的晒着太阳。
湖中少女衣袖半挽，赤色裙摆漂浮在水面上，正玩儿水玩儿的欢快。一双玉臂在水中慢慢的搅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兰因在湖边看着赤衣少女，不住咂舌。这柳三七果然是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瞧这相貌，瞧这身材，不错不错。看这样子，她假小子一般的性格想必也改了不少吧。墨旱莲也真是好福气啊，当年的累赘，如今竟出落得如此动人。真是，这几年，他要如何把持的住啊。
兰因一边摇头一边想，可惜可惜，墨旱莲是柳三七的师公；可惜可惜，这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殊不知，此时却是柳三七打着墨旱莲的歪主意。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是柳三七宁死不改的做人原则。
突然，三七玉臂从湖水中抽了回来，手上正抓着一名紫衣少年。
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表情可怜，清秀的小脸儿憋的通红。若不是他兰因眼力超于常人，看见少年颈上喉结，否则，还以为是女孩子了。
“小兔崽子，以后再敢乱说话，老娘淹死你！”柳三七说着，又松开了手：“老娘喜欢的是小师公那样的，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呢，瞎扑腾什么。”
兰因闻言，下巴砸在了脚背上。什么水灵灵的大姑娘，什么改了脾气，什么动人。刚刚那些统统当他未曾想过，猪油蒙了心了，才有了刚才那些想法。
岸上的墨旱莲朝柳三七招手：“小七，回来吧，这才六月的天，当心着凉。”
柳三七闻言，刚刚瞪的铜铃般的眼睛立刻弯的如月牙。几步跑上岸，坐在墨旱莲前面，认他把自己的外衣裹在自己身上，然后用一块步擦干自己发上的水。
“小师公。”柳三七双手撑在他的膝头，问道：“小七病了，你会心疼吗？”
“自然心疼。”墨旱莲拍拍她的脑袋，道：“十六的大姑娘了，别还整日只知和师公撒娇。”
柳三七嘴巴一撇，两眼泪汪汪：“师公嫌弃我了？”
“你这丫头。”墨旱莲无奈：“师公不会嫌弃你，放心。”
湖对面的兰因，足尖在水面几个轻点。荡漾的涟漪还未平复，他人已落在柳三七身侧。如仙人所酿美酒般韵味绵长的声音道：“墨兄，三七姑娘，谭州一别，已数年未见，某对二位，甚是想念啊。”
墨旱莲抬头，勾唇浅笑：“多谢兰兄挂念，不知近日可好？”声音一样，恍若天籁。
不待兰因答话，回过头来，看着他端着的手臂的柳三七开了口：“看这胳膊，近日艳福不错啊。”语罢，又故意在他手臂上重重一拍：“伤的不轻啊。”
兰因想躲，可惜忘了手臂受伤。一下没闪过去，被拍的一龇牙，然后忙后退三步。得离这疯丫头远些，否则性命堪忧。轻则死无全尸，重则魂飞魄散。
墨旱莲及时拉回柳三七再次伸出来的手，轻斥道：“兰兄远路而来，莫要淘气。”语罢起身，修长的手指在兰因脉上搭了一下，浅笑不变：“未伤筋骨，敷了药膏便可，小七，回我房间把药箱取来。”
“好嘞。”柳三七起身应下，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迈步就要走。一直站在湖中的少年扑腾着也上了岸，口中嚷道：“我也一起，娘......”
那个＇子＇字还未出口，柳三七已身形一晃，来到他身侧。左臂勒住他的脖子，右手紧紧扣住他的嘴巴，狞笑道：“知道了，乖儿。”然后朝兰因笑了笑，带着少年没了踪影。
墨旱莲笑着摇了摇头，负手立于湖边：“兰兄远道而来，不会只为治伤。”
“自然还有要事相商。”兰因踱步来到他旁边：“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现在治伤是第一位了。”
墨旱莲闻言，笑了出来：“兰兄，你我之间何必把话说的这么含蓄呢，直接说路上遇见了位姑娘，而且是位气质不凡，相貌不俗，天上少有，凡间难见的，如谪仙般的姑娘不就可以了。”
兰因咂舌：“知我者，莫若旱莲兄也！只可惜，也是位身手不凡的姑娘。”话音顿了一顿，又道：“对了，近日，琴州热闹的紧，不知墨兄，三七姑娘有没有兴趣，去热闹热闹？”
琴州白鸿阁。
曾氏身着云裳羽衣，腕戴璎珞鎏金链，将乌发轻轻盘起，在铜镜前静坐。“师姐又要跳舞了呢！”“真期待呀！”身后的师妹们议论，“上一次百彩节，师姐可是吸引了所有人呢！”“是呀是呀，多亏了师姐，我白鸿阁才能负得如此盛名！”
曾氏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眼中的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眉宇间的一丝恨意已渐渐消去，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清淡的日子，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并不会属于她。五年来，她几乎每日都在噩梦中惊醒，梦中全是家人呼喊求救的情景。这几年她苦练武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师妹，外面的舞台搭好了，师父让你过去熟悉下场地！”曾氏的思绪被眼前的男子打断，脸上浮起一如既往的微笑，“师姐。”
白鸿阁从不收男弟子，可南风瑾确实是个例外。师父当年有个至亲的姐妹，她爱上一个男人并有了孩子，那男人却在她怀胎五月时战死沙场，她后来也难产而死。师父便收养了他，视为己出，授他一身武艺。父姓南风，母叫白瑾，师父便叫他南风瑾。他的相貌随他的母亲，柳眉桃花眼，美的让人不知所以，正是如此，有时候白鸿阁练舞人手不够师父便总叫他充数。
南风瑾听到这个称呼，仍旧不禁暴走，“要不我们换个称呼如何！这样叫人误会了可怎么办！”
曾氏突然笑了出来，这是她难得有的笑容，南风瑾似是看呆了，他不禁感叹当年的小丫头竟也长成如此出落的姑娘了。
“好了不闹了，我们走吧。”曾氏见南风瑾呆了，便拉着他一起出去了。
琴州是一大州，有山有水，而这白鸿阁傍水而建，在其几里开外，是条名唤“凉音”的小河，而在距白鸿阁不远处，是琴州的中心，往日本是繁华的地界此刻更是热闹。一座露天高台平底而起，四周用地渠引水将高台围住，水上用木梯布帷建成通道，高台之上无任何框架却不知用何法使万千纱幔垂下。这样的舞台虽处于琴州喧闹的中心，却不失一份清丽。历代百彩节，白鸿阁之舞便在此处进行，今年刚弄好的舞台新装更是昭示了此次百彩节的非凡。
白鸿阁众人此刻正站在舞台水圈之外。
“师姐，看这架势，今年百彩节，必定会四海皆知了！”小师妹蹲下身，拨着清凉的水兴奋的说道，“师姐，你快上去试试！”
曾氏低头看了看水面，上面有一长轻纱幔，幔下是檀香木镶珠玉木桥。金丝绣莲的锦鞋轻轻踏上，便漫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慢慢地朝高台走去，涟漪漾开，又合上，最后水面又平静无波。曾氏走在上面，就好似这凌波仙子误入了这眷眷红尘。后面的师姐妹竟一时看呆了。
踏上高台，上面已经有一个人在了。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子，一身紫云锦服，很是高贵典雅。听见有人来，那女子起身转过来，说道：“云儿，来了。”曾氏冲她微微一礼，说道：“师父，又在亲自检查高台了？”“嗯，毕竟是个盛事，不能怠慢。”那女子随意应了一声，说道：“这次，好像唐门的人也会来。”“唐门？”“嗯…云儿，凡事要三思，忍得了一时，才能成大事。”曾氏轻轻一笑，“唐门…哼。”
蜀中唐家堡。
唐目正在收拾行李。
“师弟你这是要去哪？”唐仁本来是要找师弟做弩的，可进门就见到他被褥难得叠了起来衣柜敞开着，显然一副要出行的样子。
“出去逛逛被。师兄，我在唐门都憋了这么多天想出去散散心。听说过两天琴州有个百彩节，我打算去凑凑热闹。”唐目回答。其实他这次是去琴州找个人。他查到当年第二钱庄正是建在琴州的郊外，或许当年的活口就住在琴州也说不定。还有一个多月便是中秋，他想，到时去第二钱庄的废墟或许能有收获。
“那这弩谁做…？”
“师兄，我相信你。”
唐目感受到他背后一道幽怨的目光。“唐目你丫的一有累活你就走！”
“师兄，到时候我给你带礼物啊有什么事情记得通知我啊拜拜！”
唐仁无奈，看着唐目走的方向若有所思。他知道，唐目不是一般人。
大概是唐目来唐门一两年后，他们在一起练武，他找话题闲聊，聊着聊着便问唐目有什么理想。
唐目说：“报仇。”
还记得唐目刚被带回来不久，成天闷闷不乐，无论做什么都看不见他的一丝笑容。晚上唐仁见他在房顶上看星星，便飞上去陪他一起看。唐家堡在蜀中，地势极高，许多重要的部门都在那高峰之上。因此唐门弟子的轻功都特别好。唐仁记得，那天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他叼着一根狗尾草到唐目身边躺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唐目首先打破沉默，“师兄，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唐仁惊异于这么小的少年竟然会想这么深奥的问题，一时他也不知如何回答，“生活就是要有热血有目标有理想嘛，对吧，呵呵。”虽然他也不太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大概是该这么回答的。
“师兄，我父母都死了。”
唐仁本来想上来好好开导他，可是他看着眼前眼泪汪汪的师弟，突然感觉手足无措。“诶，师弟，你别哭啊。”
唐目经这么一劝，眼泪就止不住了，他也不哭出声，只是呜咽着。
唐仁自小就没有父母，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他从小就在唐家堡长大，师父师兄师姐一起把他拉扯大。所以他不知道失去父母是什么感觉，他想大概就是师父师兄师姐离开他的感觉吧。他突然有了那么些小男子气概，他抓着唐目小小的肩膀，说：“师父说过，长兄为父。师弟，我知道你父母去世了很伤心，但是你要振作起来，要努力地活下去，你的父母不在，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听到唐目说他的理想是报仇时，唐仁暗自腹诽，是不是自己之前说的什么生活要有理想之类的把他的思想扭曲了。“师弟，冤冤相报何时了呢？你杀了仇人，仇人的孩子再去杀你，这怎么有完呢？况且，你父母也许不想你报仇。”
唐目听到师兄阻止他报仇还跟他讲道理，胸中便有股怒火。“你又怎么可能懂！”
“我是不懂，可是你说你父母将你藏起来不被杀害，我想他们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你怎么就不懂他们的用心呢！”
“唐仁，那我呢？嗯？我失去父母什么心情你能知道吗？对了，你不会知道，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父母！”
唐目突然愣住了，“师兄，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太激动所以才…”
“不怪你，你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没有父母。是我多管闲事了。”
那天以后，唐目天天给师兄买各样的零嘴赔礼道歉。后来唐仁想想其实也没什么，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就原谅了唐目。
只是后来，唐仁再也没去管唐目的报仇计划，也不想知道。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这样放任唐目下去是好是坏。不过看着这平淡的日子，他就觉得做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众心向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