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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山自有才人出(2) ...

  •   昙城外静昙山。
      此刻正是正午,太阳不烈却仍将空气晒得白花花的,在这因树木丛生而稍显阴凉的山里一待,听蝉鸣溪声,也不失为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远处一颗树干粗壮的树上,树枝不时晃动着,几滴液体自叶间流下,不时还能听见“咕咚,咕咚”喉结滚动的声音。不久“哇”一声,似是一番豪饮之后的酣畅,只见一墨衣男子,半躺在一枝树干上,仰头对着一只酒壶,衣领松散微湿,轮廓清晰眉目俊朗,几缕未束的发垂下,随着他此刻晃酒壶的动作而飘扬着。
      那酒壶看起来普通,只是普通的皮料外皮,但是细看却能发现壶身的玉刻,以及壶口周围隐藏的小块镶玉,也只有真正拿起的人才知这壶的温度四季清凉适宜,触感温润,上手却又不十分沉重,这内胆究竟是何物,叫人真心要猜测一番。
      似是明了已经滴酒未剩,男子顺手将酒壶向腰间一别,咋咋嘴双手枕于脑后躺下,树枝因为他的动作又晃了几下才平稳。
      昙城是个平和又不失热闹的小城镇,有撑船的老渡翁,挑担的卖油郎,街市里也是祥和而喧嚣的。虽景色佳民风淳,这里更为人所知的是它的四通八达,交通便利,商人侠士,渡关行路什么的,总要在这过一过。而这静昙山,也不过是一无人拜访的小山罢了,他兰因不过是一过客,一片树荫一壶酒,想着睡着一个午觉而已。
      午觉将醒,兰因伸直胳膊伸了个懒腰,咂了砸嘴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看去,嘴里默默道:“哎,恨死这些自得悠闲的药罐子们,就非得住那鸟不拉屎的大高山上不成?”
      他此次是去药王宗处理一些事宜,见见该见的,顺道也瞧瞧那个当年才十二岁的屁娃娃是不是也能变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人生一大乐事啊,也不过见证这些新一代的成长。
      兰因忍不住为自己感动了一把,殊不知他这些想法若被如今那个他所谓的水灵灵的大姑娘知道了,他会是怎样的下场。
      其实兰因今年不过二十又二,正是横剑走遍天下的好时候,可他的很多谈吐行事,愣是显出三分不符合年纪的气质,有些真是拿捏得当的成熟,还有些却是偶尔透出的让人忍俊不禁的老气,有意无意里总显得特别刻意,跟他熟识的,就要调侃他一句:装老成。
      他今年二十二了啊,兰因抬抬手透过树荫望向天空,面上的笑容淡的几乎看不见。半晌,忽然低低说道: “你还不回来么?都该人老珠黄了的。”
      也不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冲谁说的,就是那语气和音调里透着的三分期待,三分哀怨,三分悲伤,还有那一点点,类似于撒娇的,让人觉得,他说这话时,你看着他,就觉得莫名其妙的揪心,你便是过去抱着他,都会被冻的浑身发抖,但其实他本人,看上去却格外的平静。
      “啧啧啧,指甲该修了。”透过举起的手和树荫看向高处的青年突然收回手,一脸惋惜对着指甲吹了口气。
      周围的景色都瞬间被重新刷了个颜色,刚才那个让人想冲上去抱住的男子,和眼前这个一脸吹毛求疵的青年,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病,得治。如果柳三七在这儿,估计会给出这样十足中肯的评价。
      天色渐晚,春末夏初的树林里稍染上了点暖色,兰因准备去镇上添酒,然后直达凡人山,目光却突然挪不动了。
      初夏新芽抽枝吐绿,不见老成的新绿连绵,风动影跃,新绿点点泛起的却是初现澄金的光,这一点那一点,星星点点之间不知不觉风已经拂过兰因的面了,兰因却还是对那从一片星星点点所绕的小路上走来的身影挪不开眼。
      苏妫这一路些许天来走的多是山路,她是山间长大的孩子,不至于因此而挨饿,只是尚未见半个人影,此刻全然不知自己被人看着了,她茫茫然下山为了一份绝不可被亵玩的信仰,可真的要去哪,她也是说不真的。
      兰因只知道,他可能是捡到宝了,他不敢说自己万花丛中过,却也揽过江南花魁的细腰,牵过朝中闺秀的素手,只是眼前这样的人他这一辈子还能见到几个,或者已经见过的中到底有没有,他一时还真想不出第二个。
      不若粉黛尽施的媚,不若白手素娟的雅,任它姹紫嫣红开遍,可能只为眼前谪仙一眼轻撇,一声轻叹。
      你说若是有一天,这么一个人从你面前经过,你能容忍她轻纱覆面么?能么?
      兰因是肯定不能的。
      半坐着的兰因手撑身下的树干一个轻跃,足尖便落在离那女子更近的一颗树干上,身姿轻的并未改变树叶丝毫的摆动。若是普通人,以兰因的轻功,怕是被他落在身后贴着盯着,都不会感到丝毫异动。
      只可惜,苏妫不是普通人。
      兰因几次靠近她后,足尖刚点在树干上,便觉耳边劲风扫过,几枚树叶携劲力化为凌厉的刀刃,直朝他而来,兰因一个闪身,险险落在苏妫身后。
      “你是谁,为何跟踪我?”声音清而不冷,冉冉而诉。苏妫转身,清冽的眸子透过面纱直射兰因。
      兰因落地嘿嘿一笑,眼睛直直留连在苏妫身上,“啧啧啧,近看更是了不得,姑娘独行山路,在下很是不放心啊,相逢即是有缘,在下这才一路随行,姑娘又何必这么大火气,是吧?”
      苏妫看着他,她不知世道上人都是何样的,只看眼前这人姿态不凡面上却笑的痞气,心道这人与她毫不相识,谈何放心一说,这人身手不凡,一路尾行却又不打算现身,虽未有恶行,却实在不像是什么好意,世上人皆是如此萍水相逢便就相伴么?
      “我与你未必就要去一处,你这样莫名跟着我,我该信你么?”
      “该呀,太该了,”兰因一脸恳诚,“姑娘这等妙人,就是要去刀山火海,在下也乐意随行,只不过不知姑娘可否赏光,让在下一睹芳容啊?”
      “我并不想,我与你并不熟识。”苏妫几乎是下意识否决了,她在桃花汀长大,并不懂什么世人说话的拐弯抹角。她只是简单两句话陈述了意愿和事实。
      兰因此刻则是玩心大起,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儿,气质身姿天下难见,武功修为也不低,他这一番言行,让旁人看是处处轻浮,他自己却百分百看成风流多情,姑娘看了都是有的羞,有的怒,有的欣然受之,有的怒而斥之。就没有苏妫这样的。
      兰因歪头笑看着苏妫,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得,他算明白了,这是全没把他往风花雪月那边想啊。
      不让看也得看啊,兰因心道,小姑娘总得识识人心险恶是吧。
      他又为自己感动了一把,其实说白了就是美人在前,哪能不看的意思。
      “好生伤人的姑娘,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在下还有事,来日再议。”说完就背对苏妫转身走了。
      再议什么?你是谁啊?饶是苏妫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人弄得些许懊火,不过也就是一瞬,她便觉无谓,只感叹一句什么样奇怪的人都有,便要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便觉背后生风,腰间一紧方才那人已是近在眼前。 “说走就走么,太伤哥哥的心,一睹芳容不行,那就一亲芳泽可好?”
      两人本是背到而驰,兰因却早有打算,眨眼之间便折回,一手已轻揽上苏妫腰身绕到她眼前,说话间又一手轻挥,面纱轻盈而落。
      “放肆!”苏妫一时无防备被他得了手,下一个转眼间就以挣脱,一个转身腰间长剑出手,剑尖儿微挑一个剑花划在兰因揽着她腰的手上,身形后退,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成苏妫横剑直指兰因之势。
      兰因用右手托住左手,此刻左手手腕旁侧正鲜血直流,若不是他躲得急,此刻该是手筋已断。
      “你可是真狠心,不过一只手,也值了。你要什么,哥哥当然愿意给的。嗯?”兰因即使受了伤也是一脸风流,语调轻佻。
      眼前这人,面纱已落,他也算够本儿了,他看到苏妫面容的一瞬,反而没有什么更大的惊艳,只是觉得,是啊,没错,就该是这样的,如果说之前是朦胧间有点遗憾的绝美,那么此刻就是真正的一分不差,就好像面纱未落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人该是如此,天地为灵。
      苏妫也反应过来了,她还从未被人这样冒犯过,桃花汀人迹罕至,所以她没有什么相关的理解。只是这人看起来不坏,却做出这样的事,她很不明白,但很生气是肯定的。
      “原来你是登徒子一类,世间还有你这样的恶人,我该杀你。”声音一如始初,只是多少带了些怒气。
      “别呀别呀,”兰因一听笑的更灿烂了,直看进苏妫眼里,“小姑娘莫生气了,你生的水灵,哥哥就有点儿这不招你待见的毛病罢了,看看,咱俩也扯平了。”
      说罢抬高左手,血虽已止左手却仍是无力,伤口又与筋脉失之毫厘,着实瘆人。
      苏妫一皱眉间,剑势微收,再定神时兰因却以一闪脱身,又跳到树枝上,几个闪身便隐于林间。
      美人也看了,伤也受了,再待下去美人真狠心杀他可怎么办。
      “姑娘,在下兰因,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海涵,我看姑娘不识世间事物,前行不远会到琴州,龙蛇混杂,姑娘珍重,青山不改,他日有缘再会。”
      兰因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浑厚淳实,让人一时辨不清方位。
      苏妫有些犹豫,也有些讶异,犹豫是不是就这样放他走,讶异他竟就这样从她剑尖儿眼前逃了,一想到他的手,本来是真该残废了的,又一想,她暂没心思专注于为武林除害什么的,便收剑作罢,来日方长,不愁没机会教训恶人,想到自己出山所遇第一人竟是如此,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前方不远……就是州郡了么?会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么?思及此,便又继续上路了。

      云州凌云阁。
      陌卿君一袭白衣很优雅的坐在凌云阁内的桃花树上。如果树上的人不说话,绝对是一幅绝美的画。但是天不如人愿,陌卿君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对树下的少女说:“青画,我听说那曾氏是位美人,我要去琴州看看。”
      树下的少女听了这句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阁主,你还要出去看美人啊?绾墨姑娘说了,您要是再出去不做正事只看美人,她就把所有事务给您留着,等您回来处理。”
      陌卿君潇洒一笑:“感情我跑出去这么多次,我们绾墨姑娘都成怨妇了,这次你和绾墨还有玖卿陪我去,就当给绾墨放一次假。”
      青画听了这话默默地擦了擦汗,阁主,绾墨姑娘没成怨妇,她是真的想让你自己处理这能累死人的各种事。
      陌卿君不理会青画直接足尖一点向阁中飞去,去准备她去琴州看美人的事。
      青画盯着自家阁主的背影,为那位曾氏祈祷。很少有人知道杀手界的翘楚,凌云阁的阁主是个姑娘,所以自家阁主每次出去都是女扮男装一袭白衣,拿个破扇子到处调戏美人,而且每次都是易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挽歌到底给自家阁主准备了多少张□□。在青画的心里,自家阁主那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啊呸,不对,是女扮男装的登徒子才对。
      绾墨和玖卿对于跟陌卿君去琴州是没意见的,在绾墨心里不让她待在阁中处理这些该死的事情,让她去杀谁她都愿意,更何况仅仅是陪阁主去看那位美人曾氏。玖卿是除了杀人,吃饭,喝水,穿衣之外什么事都懒得自己动手,是个十足的懒货,听到不需要留在阁中陪着绾墨处理事情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可惜有人欢喜有人愁,青画是步步不离阁主身,所以陌卿君自然不会将青画留下来,而留下来处理事情的自然就是挽歌和清澜。
      陌卿君在安排好所有之后就带着三个姑娘在两个姑娘哀怨的眼神中向琴州前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山自有才人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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