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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花梦碎 ...

  •   连日来苏妫总觉得身子倦乏,原本她只当是旅途劳累,并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日子久了,旁人倒没觉察什么,墨旱莲隐隐觉出有些不甚妥当,当他瞧见苏妫不慎粘在袖口的白色月见草时,便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曾氏等人此行,某些人,怕是已经了如指掌。
      这种白色的月见草又称晚香玉,本是极难得的,想来对方也是来头不小。墨旱莲本不欲多插手他人事,可唯一使他顾虑的却是这凡人山,还有长久以来,他眼中唯一灵动着的一抹鲜红,于是,他将苏妫、曾氏二人的安置在花香浓重的居处,又不着痕迹的在二人饮食中掺入解药,毒解了便罢,至于提醒什么的还是免了罢,凡人山,是他想守住的乐土。
      第三日,曾氏一行三人提出告辞,墨旱莲未作挽留,几人客套了几句,便下了凡人山。行至渡口,唐目称唐门或有事务,又恐唐桀生疑,遂与曾、苏二人道别,与曾氏协商好,不拟定特定的传信方式,一切小心为上,曾氏道:“一路多承唐公子相照,此一去唐公子多加小心。”唐目点头应承,抱拳与二人告辞。
      唐目走后,曾、苏二人往永安方向返回钱庄,这日,曾氏见苏妫总瞧着一个方向发呆,便出言问道:“阿苏这是怎么了,瞧上了那山上的俊俏郎君不成?”
      苏妫面上微红,道:“曾姐姐惯会取笑我的,其实……那儿,便是桃花汀的方向了……曾姐姐,可否……”
      曾氏了然笑道:“我很想瞧瞧阿苏的家乡呢。”
      “曾姐姐……师父说过不想见到我,我也曾一度决定再不回山……只是……\\\"
      “阿苏,但求无悔罢了!”曾氏温和的笑了笑,顺着苏妫的目光,望着那远山,眸子仿佛笼了一层烟,思绪促而变得遥远……
      苏妫坚定了许多,她只瞧一眼,远远的也好,如若一切安好,她便也无甚牵挂了。
      桃花汀所落之山并无名姓,距官道也并不甚遥远,看上去甚至不值得攀登,也正因如此,世上鲜有人得知此峰后柳暗花明,又因山路杂且凌乱,能有耐心翻过此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久而久之终而使得桃花汀炼成一丸桃源,外人难入,少惹尘埃。
      苏妫虽侥幸下山,却着实不曾记得上山的路,只有巡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着前行,只是,这道路原本似乎并不这般分明,路边的植物好似被刻意标记过,倒让苏妫莫名的紧张。
      入夜了,二人找了一处较为平坦的林地休息,曾氏拿出干粮与苏妫草草解决了晚饭,又从背包中取出换洗的衣裳盖在身上御寒,二人扑灭了升起的篝火,以免引来山间猛兽。
      月华如水,水声潺潺,愈发显得山间静谧,花草繁盛,醉了这山间的风,呼吸间唇齿亦留香甜。月色朦胧里,二人倦意袭来,昏昏沉沉正欲睡去,头顶却突然响起“桀桀”的叫声,一只乌鸦飞过,二人清醒了一霎,便沉沉睡去。
      笠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摇曳在地上,二人幽幽转醒,洗漱整理后又向桃花汀出发。山势果真奇特,自两块巨石的缝隙中穿过,眼前便是一棵十几人也环抱不过的古树,曾氏皱了皱眉:“阿苏…没路了……”
      苏妫也同样皱了皱眉,不过却是稀奇,这上山的路……倒像是有人指引着一般,怎的这般容易了……回头看了一眼曾氏,道:“不急,曾姐姐跟紧了!”
      苏妫纵身攀到了树干之上,拨开繁密的枝叶,隐约可以看到三尺宽的一个树洞,二人爬过树洞,眼前便开阔而明朗,是一片津泽,间或可以看到随水花翻涌的桃花瓣,树旁的岸上,系着两只小舟。曾氏虽未见船桨,倒也未出言发问,只道这桃花汀事事物物精致别样,着实清雅。
      苏妫拉着曾氏上了小舟,离岸时就势一推,就着水势,任小舟回旋。舟行一分便更静谧一分,曾氏微皱了眉头,这桃花汀不闻人声便罢,怎的连生气也无,遂出言道:“阿苏,这里好安静啊。”
      苏妫自入山以来眉头一直紧锁,闻曾氏如此一说便答道:“从前……也并不安静至此。”曾氏见她面色不似往常,心中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不多时,小舟靠岸,苏妫将船系在岸边,方要前行,猛地山风刮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二人均是一惊,苏妫更是顾不上许多,连忙跑了进去。亭台楼泻,一切旧物都未曾变,依稀中仿佛还是可以看到香溪边浣衣,不多言却也生动的女子们。
      只是现在,眼前不过是些狰狞恐怖的死物,再喧嚣,也都不过是沉寂,真正的沉寂…… 桃花汀,已然不复存在了。
      苏妫不发一语,面上更瞧不出什么悲喜,她只是可惜,可惜这样的花一样的洁净女子们,却逝去的像是落进了泥沼,满身血污,形容恐怖。她并不是不悲伤,虽没说过话,在儿时,她却收到过她们的布娃娃,她性子不好,因出言顶撞掌门而被罚跪时,她收到过她们悄悄温过的晚饭,无声却温柔,这桃花汀里的女子,向来都是如此的。
      曾氏拉过苏妫,轻声道了句节哀,又递过一方手帕:“阿苏,哭出来会好受些。”
      苏妫扯了扯嘴角:“曾姐姐,这些姐姐们生性好静,她们生前曾有人扰她们的清静,而我,在她们死后,却是不想,也不能再扰了她们的清静,桃花汀中的女子,这一生,眼泪只为活着的人而流。”
      苏妫深吸了口气,不再言语,用力摇落满树的桃花,直至将女子们的尸身覆盖了才算罢。曾氏瞧见了她泛红的眼角,以及强忍悲恸紧抿着的唇,其实阿苏,是个坚强的女子。
      “曾姐姐,随我去一趟桃花汀的禁地罢!师父她或许并没有……”曾氏应允。
      苏妫二人来到禁地入口,禁地建在对面的山壁之上,苏妫按下入口处的机关活扣,巨响过后并没有出现容人通过的路或桥,只在连接禁地与入口的地方出现了两堵墙,相间约六尺,底下便是无底的深渊。
      苏妫对曾氏道:“曾姐姐,你学我一般跳过去便好。”苏妫纵身,在两堵墙壁间借力向前,跳入禁地当中,曾氏瞧了瞧着两堵墙,依样向前,不多时也入了禁地。
      这禁地并不似想象中那样阴暗,跳进来后反更觉光明,这禁地本是个山洞,难得的却是头顶上有三尺见方的一块漏洞,阳光洒在山洞里,倒是亮堂。二人向前走,苏妫瞧见石案上隐约伏着一人:“师…师父?”
      那人闻声虚弱的直起身回头,在瞧见苏妫的那一刹已是泪如雨下:“妫儿!快到这来……”
      苏妫上前:“师父!”那人因急切摔下石凳,苏妫连忙将那人扶起,让那人将头靠在自己怀中。
      “妫儿……我,只道你再不会回来了,好…你没有像你爹爹和你哥哥那般,你知道么,我很开心……”那人突然猛烈的喘息,苏妫登时慌忙的顺着那人的胸口:“师父您慢些说,我在这我不走。”
      “妫儿……有些话……我本想瞒你一辈子,我却没想到……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那人,苏妫又连忙顺胸口,那人却挥掉了苏妫的手:“不妨事,让我说完……妫儿,你可曾知道么,我,我是娘亲啊。”
      苏妫登时便愣在那里,半晌,却温和笑道:“我早就该知道的,娘,您对我不自觉的关心,怕是自己都没察觉罢。”苏妫抱紧了怀中的人,就如孩子撒娇一般,用头蹭了蹭那人的发,那人道:“妫儿……娘……要交与你一件重要的事,在此之后,娘若是不能陪你,你不要怪娘……”
      苏妫点头应允:“娘说什么便是什么,您不陪妫儿,妫儿便自己好好的!”
      “我本是前朝,一个文官家的女儿,那时正打着仗,眼瞧着朝廷覆灭,遍地哀鸿。我不过同许许多多的女孩子们一样,随父母流亡,前朝的官,就是当朝的匪,我们讨饭都不及普通人家容易,那日我腹中实在饥饿,心中更郁郁不平,上了街,一眼便瞧见街上骑着高头大马的你的父亲,你看,我与他注定便不是一路人…我尽力气搬了块半大不大的砖头,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扬手便砸向他的马。”苏桃瞧着苏妫笑了笑,讲这些的时候,苏妫瞧着她的眼中生机盎然,柔肠千许,和顺的年华仿佛就在这一刻绽放了。
      苏桃沉默了片刻……想起什么似的,眸子瞬间变得愤然,再一瞬,变得毫无波澜:“妫儿,你父亲便是当朝右丞大人,你哥哥叫苏敬,你当日所见画像上的人,便是你的父亲,但你要知道……”苏桃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们俩,是这世间,最最薄情之人!这世上的男子,都是薄情之人!”
      苏桃攥紧了双拳:“你去告诉你的父亲,碎片已被唐桀抢去,这点我对不住他,我苏桃遇见他,是这世间最无力回天的孽,如果有来生,我与他仍旧……不共戴天!”

      自桃花汀出来已经两日了,苏妫只对曾氏说过一句话:“曾姐姐,我终于知道,原来仇恨,是这样的滋味。”

      柯应台自那日离府,已有十余日不曾见到她,离了少林,他便马不停蹄的来到相府,更早早的放了黑将军回去带信给她,他回来了,她一定欢欣。
      穆婉兮,一个让他牵肠的名字。
      相府门前的小厮牵过马,柯应台将手中马鞭胡乱扔到小厮手里,又到右丞房里回过话,便忙着到厢房见她。
      早有人回过穆婉兮,她同他一样,老早便等在厢房门口,见到他疾步上前,虽然他们定了亲,但她仍是怯,他也一般,两个人急着盼着,见了面,反而一语皆无,只那样站着。婉兮,婉兮,自然是温婉和顺的女子 ,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
      柯应台牵过她的手:“婉兮…你我,同去用膳罢……”
      回身间,他瞧见一抹纤细,如一株新桃悄然而立,苏妫眼中尽是了然,转身避开二人,却也无悲无喜。
      今日她着鹅黄,却硬生生将他灼伤,本就是如此,他其实不曾同她发生过什么,蓦然流年里,不过徒留了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桃花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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