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黄粱》七顿夜宵

17、凡人山上

　　柳三七咂吧咂吧嘴，在墨旱莲怀里翻了个身。搂紧同样睡得香甜的爪狸，头从墨旱莲腿上蹭到爪狸的背上。
　　墨旱莲乘机舒展被压麻的腿，手中书翻了一页，端在眼前。另一只手在爪狸耳朵上捏了捏，后攥住柳三七青葱般的手指。
　　正这时，一名穿了一身玄色褂子的青年快步走过来，朝墨旱莲行了个便礼，道：“宗主，青石机关解了一百三十七个了，那三人再有两百一十四个机关就能上山。”
　　墨旱莲目光一顿，半晌才道：“一百多个也不离开啊，是心诚还是心怀侥幸呢？”低头，把柳三七额前的碎发整理好，道：“天还早，在等等。”
　　那人应声，也没多问，转身就往回走。刚走了没两步，又被墨旱莲喊住。便听身后那低沉的声音道：“让木贼去看着，留那曾氏女子一条命，好不容易救的，总不好在送回去。”
　　青年应声，三晃两晃没了踪影。
　　柳三七脑袋在爪狸背上蹭蹭，仰头面向墨旱莲。一双美眸半睁着，睫毛轻颤，显然还没睡醒，抬手懒懒的揉眼。声音也因此没有平时溪水般的清泠，反而糯米糕般，软软糯糯的：“小师公，何事？”
　　墨旱莲摸摸她的头，低沉的声音多了份宠溺的轻快和温柔：“无事，天还早，在睡会儿吧。”
　　柳三七微微仰头，蹭蹭墨旱莲手心：“那几人还没来？”
　　墨旱莲浅笑：“来了，还不急，现在的机关对唐门来说是小意思，我叫了小木去招呼，对了，你公输爷爷六十大寿，请柬特意派了你四哥送来山上，不睡就想想送什么好。”
　　柳三七闻言来了精神，一翻身坐起来，抱着爪狸狠命蹭了蹭。然后支着下颌道：“公输爷爷好酒，不如花雕吧......汾酒也不错哦......梨花白我也喜欢......猴酒弄不到哦......小师公，四哥什么时候来的？”
　　墨旱莲书又翻一页，闻言道：“一个时辰前吧，瞧你睡得香，没忍心叫醒你，让你下次去的时候陪他把棋下完。”
　　柳三七＇哼＇一声，道了句＇棋痴＇。
　　山上树多，在往上竹子也多了起来。在山下往上看时倒是瞧不出什么，可置身其中才发现，每棵树种的都有一定道理。
　　唐目双手撑在腰后，用力往后仰了两下，长出一口气，道：“是我高瞧了他们，这些机关该是几百年间陆续装上的，只有一部分是新的，瞧手法，应该是公输家。”
　　苏妫俯身捡起一个小小机括，仔细看了看，认同的点点头：“乌金的，还真是下了血本了。”说完又往前走几步去看刚刚被唐目捧到一边的＇肉球＇，＇呦呵＇一声，笑道：“太岁头上都敢动土啊。”
　　曾氏又朝山顶望了一眼，示意唐目继续往上走，口中道：“墨宗主的医术，和阎王都敢叫板，太岁又算什么。互利吧，凡人山重文轻武，宗主加上门徒，会武功的两只手就数的过来，自然要依附其他门派保命。”
　　唐目连连点头：“姑娘英明。不过，听说那柳三七功夫不错，轻功自称天下第一，刀法师从小南海刀圣通明道人，是他唯一承认出师的弟子。”
　　曾氏声音不见波澜，依旧不温不火：“这些倒是不假，那丫头体质异于常人，刀法轻功倒像是与生俱来，可惜，医术丢尽了凡人山的脸，听说小小风寒都要麻烦好久。”
　　唐目喷笑，声音带着笑音儿：“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继而转头看向前面，迈步走去，语气又变得幽怨：“还有多少是个头啊。”
　　曾氏掩唇浅笑，语气带着平时不曾有过的一丝轻快：“唐公子莫在抱怨了，正所谓能者多劳。”
　　唐目裂唇扯了一笑：“谬赞。”然后苦着脸，在毫无障碍的青石板上动作怪异的迈了一大步。
　　二女见了表情不变，只知他这动作自有他的道理，也跟着迈了一步。没想下一刻，唐目伸伸腿，自语似的道了句：“走了几个时辰，难怪腿抽筋。”语罢咂咂舌，继续朝前走。
　　眼瞧这太阳西斜，林中光线越来越昏暗，唐目耍宝的表情尽收。薄唇微微抿着，眉头微蹙，表情不禁严肃，与刚才判若两人。
　　正这时，林中百鸟一阵骚动，冲天而飞。三人均是一愣，扭头朝身后看去。只见一人影，逆着日光，踏树而来。身形三晃两晃的便来到近前。
　　这林中到处机关，只有及其熟悉的人才敢如此上山。
　　唐目破解机关破解得心焦，此时见了那人影便如见救命的稻草。也不管来者何人，不管来者是否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存在。在人家经过他们头顶的一瞬，扯嗓门便吼了一声＇兄台留步＇。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兰因倒是不介意＇君子＇，＇小人＇换班倒。眼睛刚好便急急朝凡人山赶来＇算账＇。
　　对于江湖有名的兰大侠而言，作回瞎子倒是没什么，权当是体验生活。可这回瞎子当的却让他损失不少。先是几单生意没谈成，后又生生错过了一次看美人的机会，真真是气的他牙根痒痒。
　　美人当前，因为双眼看不见，硬是逼他当了回柳下惠。
　　兰因踏树而行，正把＇柳三七＇这三个字搓成团，塞进口中使劲嚼，根本没注意会有人三个嫌命长的人硬闯凡人上。唐目出口这么一喊，他惊得真气一泄，利是乱了内吸，身子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下坠。
　　曾氏和苏妫本是紧跟唐目身后，半步也不敢离。此时见那人影朝三人砸来，足上一动，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唐目两侧。
　　本这人是要砸中三人的，曾氏和苏妫这么一躲，反道变成了只砸唐目一人。
　　唐目呼吸一窒，迈步就往前躲，不想曾氏一条玉臂已横在他胸前，挡住他的去路。向后一躲，苏妫架在他后颈的长剑又冰的他一激灵。
　　唐目没招，只道是刚才状抽筋的现世报，长臂一伸，打算接住那人。
　　却不料人家见两位美人儿让开了，也没了砸人的兴致，身子当空一转，稳稳落在三人身后。口中还念念有词：“美人不在，大老爷们的，唉，算了。”转身看向三人，咬牙切齿道：“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唐目张嘴刚要说话，兰因又道：“你们破了机关上来的？”
　　唐目一口气堵住，勉强把刚刚要说的话转化成一个＇啊＇字。
　　兰因点头，面上笑意不改，只是略显一丝狰狞：“你把我叫下来无非是要我带你们上山，但既然机关能解，还叫我做什么？”露出一枚自以为友好，却看得别人背后凉飕飕的笑容：“上山的路，我只知道刚刚那一条，别的一概不知。”
　　唐目伸手指指头顶：“那咱们在上去？”
　　兰因笑意更甚：“那丫头不让。”
　　话音刚落，四人头上光线突然被挡住，然后一个欢快的女声道：“呦，兰瞎子，眼睛好啦？来来来，我这有一坛上好花雕，咱们喝一杯？”
　　兰因呼吸一窒，仰头望去。之见那树梢之上，一人迎着日光，足踏嫩枝而立。不禁面露苦色：“多谢挂念，兰某受之不起。”
　　柳三七笑嘻嘻蹲下身，手臂交叠搭在膝头，足下树枝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晃。“见外了不是？我还会毒你不成？”说话间，倒是忘了兰因因何当了这么多天的瞎子。
　　末了话音一转，对其他三人道：“若要做客，我便带你们上山，不过小师公托我带句话，＇东西不在，师祖临终前早已将其藏于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信不信由你们＇，几位，可还上山？”

　　三人思索罢，觉得既然来了，还是问个仔细比较好，便跟着柳三七上山了。
　　此刻早已落日，只剩太阳的余晖映在林中，不一会，天色已全黑，林中萧风瑟瑟，树影婆娑，风吹过就给人一种从脊梁蔓延上来的凉意。
　　山中除了细细的流水声，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有一个影子窜出，然后又隐匿着身子，只露出一双血色的眸子。
　　药王宗所在的峰为凡人山第二高峰，几人进了药王宗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池子，水一直蔓延到竹林深处，竹林里还偶尔飘出几缕青烟。从池上的木桥看去，远处有几座木楼，映着月色显得清冷。
　　木楼上下来一位雪发男子，琥珀色的眼里有几分淡漠。
　　“小师公。”柳三七见到他就马上钻到他的怀里。
　　“嗯。”男子温和应了一声，宠溺地摸着柳三七的头。
　　“墨先生。”苏曾二人抱拳道。
　　“久闻墨旱莲墨宗主医术高超面若谪仙，今日一见才知这传闻为何。在下唐家堡唐目。”
　　“唐公子。”墨旱莲回应道。
　　兰因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说：“你们继续聊，我先去睡了。”
　　兰因走后，曾氏欲问碎片之事，却被墨旱莲打断，“天色不早了，各位还是回去歇息吧，明日自会解答你们的问题。”
　　第二日，几人吃完了早饭，便一同到大堂，墨旱莲告诉他们，碎片在老宗主去世前就已被藏起来，他也不知在哪，但是听闻老宗主曾有一个密室，不妨碰碰运气。
　　三人思索一下，觉得倒是可以去探探，柳三七听此也嚷着要去，墨旱莲便也跟着去了，兰因听着觉得有趣，便也跟着去了。
　　柳木贼当然要跟着，不过这孩子又可怜的被下套子扔下了，早上醒来只在几上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柳木贼犹如正被三七劈头盖脸的指着直述一样：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