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黄粱》七顿夜宵

16、初见凡人

　　午后，太阳依旧当空，火辣辣的。药王宗既建于凡人山之上，树林、竹林自是不少。山间溪涧，泉水叮咚；断崖瀑布，气势恢宏。
　　柳三七以手遮了自己琥珀色的眸子，仰头透过指缝看那当空骄阳，面露苦色。末了，深吸一口气，潜入那十尺深的碧波湖中。再破水而出，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柳三七抬手抹了把脸，眉眼弯弯，爽快！
　　湖边树荫下，墨旱莲放下手中的薄册子，语气略带无奈：“小七，说过多少次了，入秋了水凉，快回来。”
　　柳三七嘴一撇，有些不情不愿，伸手捞起围着她游的欢快的一只小兽。慢吞吞游上岸，蹭到墨旱莲身边坐下。
　　旁边并无他人，柳木贼被柳三七打发回药庐弄药。墨旱莲便也不顾及什么形象，脱了外衣便盖在柳三七湿乎乎的脑袋上。双手并用，便是一通搓。
　　柳三七被搓的脑袋直晃，一把拽住那细瘦的手腕，语气带着讨饶：“小师公，小师公，下次不敢了，你轻点呗，我可不是狸子。”说着，拎起怀中白色的小兽给墨旱莲看。
　　那小兽是爪狸，中原没有，在大漠也少见。四只钢爪，刨地可是飞快。一身毛干了之后就毛茸茸的，极是可爱。是前一阵子墨旱莲一位西域行商的友人无意间得着，送过来的。
　　此时被柳三七抓在手里，很配合的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双大眼眨呀眨，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汽。
　　墨旱莲看着那一人一兽，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拎了爪狸放到一边，让它自去舔毛。然后继续给柳三七擦头发，动作倒是轻柔了。口中道：“你也老大不小，不好总是这般贪玩。”
　　柳三七抱着膝坐着，听墨旱莲开口，也慢悠悠的道：“贪玩也好，不贪玩也罢，小师公总会一直管着我的。”
　　墨旱莲闻言，微微一愣，手上动作停了片刻：“小七若不喜师公一直管着，师公便不管了。”
　　“师公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柳三七身子往前一倾，脑袋扎进墨旱莲怀里开始撒泼似的蹭来蹭去：“师公一直管着才好，要一直管下去，要不我就去欺师灭祖。”
　　墨旱莲任她在自己雪白的里衣上蹭头发，伸手拍拍她的肩头：“小七不好乱说话，被有心人听了总归不好，这几日应该会来几位贵客，你时常注意一下，当心别让他们一头扎进林子里就出不来了。”
　　“贵客？”柳三七抬头，大眼带了七分好奇：“前年沐王爷来，小师公都不待见，这会儿还会来什么贵客啊？比亲王还金贵？不会是皇帝吧？”抬手捏下颌：“不能啊，若是如此，小师公你早跑了。”
　　“皇家算什么，都来了也不待见，是上次那曾姓女子和苏姑娘。”墨旱莲顿了一下，补充：“应该还有别人，若师公没猜错，该是唐门的人。”
　　一听唐门二字，三七瞬时来了精神：“唐门擅毒，机关消息什么的也是一绝，刚好我在山上又弄了好多机关，不如便拿他们练练好了。”
　　墨旱莲想了想，又是那一声不明所以的＇你呀......＇，便不在言语，当做默认了。然后，那双骨节分明的十指伸向被三七自己蹭乱的头发，一缕一缕捡起，极是细心的弄顺：“总不好闹出人命来，师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一条命。”
　　柳三七顺势趴在墨旱莲盘着的腿上，任甩干了毛的爪狸把他那毛茸茸，软呼呼的身子压在自己腿上，道：“知道知道，师公放心，我有分寸。”
　　墨旱莲失笑：“你这妮子能有什么分寸？否则兰兄也不用当那半个月的瞎子了。算来兰兄眼睛也好了，你记得，好好道个歉。”
　　柳三七在他腿上蹭蹭算作点头，伸手拽了爪狸过来抱在怀中。墨旱莲听她没了声音，低头一看，一人一兽睡得正香。不时的，还会一起咂咂舌。

　　凡人山山脚，又是那浣衣女常去的溪边。三个人，三匹马，石雕一样的站在那里，动作统一的抬头看。半晌，其中的两位姑娘蹲下身，撩了些水来洗手。
　　站着的男子＇啧＇了一声，换了只手捏下颌，继续盯着那山看。
　　一旁的浣衣女前一阵子刚见了兰因那水墨画里走出的男子。这会儿又见了这三位神仙般的人物，都有些愣神，手里捶衣的棒子也停下来。
　　其中一名女子重新站起身，正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儿曾氏。微微偏头，赏了一旁浣衣女一枚天人般的浅笑，转回头道：“凡人山到处都是机关，唐公子，可解得？”
　　唐目继续捏下颌，半晌，吐出一个字：“悬。”
　　话音落了，另外一名女子也站起了身，道：“唐门机关也是一绝。”
　　唐目裂唇一笑：“在下学艺不精，见笑见笑。”
　　曾氏柳眉微蹙，美眸里带了丝焦急：“既然来了，总不好看一眼就回去，唐公子果真没有办法？”
　　\\\"嗯......”唐目捏着自己胸前一缕长发的发尖，犹豫道：“也不是就上不去，只是危险，踏错一步便是十死无生......啧，这凡人山难不成都是机关术的高手？否则不用别人，他们自己就把自己全灭了。”语罢，唐目翻身上马：“走走，总会再找条路出来的。”然后轻轻一夹马腹，沿着山脚慢悠悠往前走。
　　溪边二女对视一眼，也翻身上马。扯了缰绳调转马的方向，跟上去。
　　凡人山九峰连成一圈，以三人此时的速度，走了一个时辰，竟刚刚绕完了一座。唐目停下马，仰头，以手遮眸，仰头朝山上望，叹气道：“这招怕是行不通，刚刚看过来，药王宗那山上全是机关，即便从别的山峰绕过去也绝非易事。”
　　曾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片刻，又恢复那一层不变的平淡：“山上的人能下来，就一定有方法上去......听闻兰家那兰因是药王宗常客，或许，可以求助于他。”
　　唐目轻捏下颌，慢悠悠点了个头，表示可行。却见一旁苏妫突然下马，顺手拍了拍马背，转身就往山上走。
　　曾氏一证，忙也下马快步追上去：“阿苏？”
　　苏妫负着手，步伐速度不减：“药王宗在避世，小小罗州发生什么，来了什么人还是知道的，咱们在山下绕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早知道了，上山吧。”
　　曾氏想了想，欣然点头，也跟着苏妫观光似的往山上走。唐目站在后面有点傻眼，看着二人背影，半晌没反映过来这二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直到曾氏回身朝他招了招手：“唐公子，阿苏与我均不懂那机关之术，还要烦劳唐公子前面带路。”
　　“呃......”唐目快步追上去：“二位姑奶奶，在下可不能保证全都解得了，一步踏错，咱们可都得玩儿完。”
　　苏妫见他跟上，继续往前走。倒是曾氏好心，解释道：“若他们有心见我们，遇到危险时自会有人来，若不想见，咱们就算找到路，上了山也没甚用处。”
　　唐目一边注意着四周，道：“用处大了，起码我们可以活着上去活着下来。”
　　曾氏浅浅一笑：“药王宗的人对自己的医术相当自负，我这条命捡回来可废了不少力，哪儿能转眼就又送回去。”顿了下，又道：“还是在凡人山上。”
　　唐目挠挠头，遥遥的望了一眼山顶，叹气：“全依姑娘所言，两位可跟紧了。”语罢，负着手，迈步登上突然出现在几棵树后的青石台阶。
　　曾氏和苏妫换了个眼神，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日头渐西斜，四周慢慢清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