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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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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走廊上挂着的衣服随风飘扬,子泽将他和尚明的衣服收了回来,一个人坐在床上看书。子泽从家里带来了几本书,在学校的时候一直没能腾出时间看,现在倒成了消遣时间的最好享受。
山雨欲来风满楼,子泽见天色不早了,趁着下班大军还没来临,拿着盘子往食堂打饭去了。没到下班钟点,食堂里依稀有人在吃饭了,子泽匆忙地走了进去。
子泽每次都会到同一个窗口打饭,由于他没穿厂服,打饭时略显心虚,好在分饭大妈为人仁慈、爽朗,后来都认识子泽了。子泽觉得在食堂吃饭不好,为了避免别人异样的目光,他每次都是打饭回宿舍吃。生活所迫,流浪的人没得选择。
子泽在宿舍吃着饭,外面的雨渐渐停息了,晚霞露出了她的容颜,天边就像一幅静美的画卷。尚明急促地走进宿舍,满脸欢喜的样子,径直走向子泽。
尚明欣喜地告诉子泽工作的事情有着落了,哥们帮联系到了一家玩具厂,在工业区的西北角。尚明还说这次不用面试,明天直接到厂里报到就行了,翌日可以马上上班。子泽听了后开心了一会,能在玩具厂工作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尚明上班去后,子泽在宿舍收拾行李,准备明天的离别。就要到玩具厂去工作了,子泽内心有些紧张,感觉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想着将要再次面对新的环境、陌生的脸孔,子泽突然对这边依依不舍了,焦虑的内心期望并犹豫着。
当天夜里,子泽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看着走廊上照进来的灯光,他想起了在这里发生的一些事。还记得初来乍到的陌生,满怀期待的梦想,最后又被碾碎成一地的凄凉。在这个漫长的夜晚里,子泽想起曾经有一位老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原来这话中有着那么深藏的意味。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尚明向厂里请了假,和子泽去玩具厂报到。玩具厂离这不远,尚明在路边叫了辆摩托车,两人坐着车一起过去了。
十几分钟的车程便到了,他们先是到保安亭询问保安,谁知保安大叔直言无隐答道不知经理所在,让他们到厂里自己找负责人。无奈之下,尚明和子泽唯有到工厂车间寻人。
在社会打混的这几年,尚明学会了看人,练就了一双犀利的眼睛。他先是来到车间,环视了一周车间的人,定位寻找目标。见一位兜着啤酒肚缓步走进来的中年男子,尚明直截了当地走了上去,说道是来找工作的。那男的也十分豪爽,一口便应诺了,并让子泽先熟悉环境,明天过来登记上班。
在负责人的安排下,子泽来到了工厂的宿舍,这是一幢破旧的楼房,墙上泛黄的石灰诉说出了它的沧桑。进到宿舍,里面空着好几张床位,子泽选了一个上铺位。他放下行李,跳了上床,准备清扫干净床铺。不料,床板发出一阵吱吱的声音,床架也晃动了起来。子泽察觉不对,立马跳了下来,好惊险的一幕。刚进来时子泽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宿舍里有人的床位都在下铺,这下子泽总算明白了些什么。
尚明帮子泽整理好事务,安顿下来后,在宿舍里与子泽聊了一会天,便要回去了。临走前尚明给子泽留了三百块钱,尚明知道子泽袋囊早已中空,留些生活费十分有必要。子泽起初极力推脱,尚明则只有一句:“是兄弟就收下,不要婆婆妈妈。”
木子衰门少兄弟
相知兄弟唯两人
伏枥饥寒各流浪
患难感念伤我神
南山石竹结根生
北空归雁齐翼飞
流浪天下难所为
赤火金石兄弟情
有这样的好兄弟,子泽感到很自豪。送尚明走后,子泽站在路口遥望了很久,才作罢归去。
尚明走后,子泽回到厂,在树荫下静坐了一会。已是午休时刻,阳光灿烂,草木宁静,两幢宿舍楼间的篮球场上,几个小孩正嘻哈地打着篮球。看着小孩打篮球的情景,子泽想起了高中时和他打篮球的那帮兄弟,难忘的记忆历历在目。篮球打出的是乐趣,兄弟玩出的是情谊,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在新宿舍里,子泽见过几个舍友,彼此相互介绍过,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到了晚上,厂里已经下班,子泽见宿舍只有三个个人,于是感到好奇。他向其中一位留着长头发的舍友问情况,那位湖南伙子用一口浓重的湖南腔告诉他,宿舍里另外几个人是夜猫子,晚上经常结伴出去,也不清楚他们到哪里寻欢去了。
直到宿舍关灯,宿舍里也只有三人,子泽打扫了一遍宿舍卫生,漱了口便上床睡觉了。
子泽六点就起来了,到食堂吃过早饭,很早来到了工厂车间。车间里,除了两个清洁阿姨,一个员工都没有。工作岗位没安排好,子泽只有呆呆地站在车间里。
七点一刻左右,员工才陆陆续续来到车间,子泽用目光扫视着他们,他需要先找到负责人。车间里员工渐渐工作了,车间负责人才步履蹒跚地走进来,子泽见了他快步走了上去。
车间负责人带着子泽来到喷漆区,叫了一个老员工过来指导子泽,便离开了。刚踏进喷漆区,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鼻而来,十分难闻。喷漆区里主要工作是给成型的玩具上漆,这里的工人都是带着口罩工作的。
老员工拿给子泽一副单薄的白色医疗口罩和一双手套,坐了下来给子泽做示范,子泽在一旁看着。上漆工作并不难,子泽看了一会就掌握了门道,他给老员工示范性地喷了几个,老员工满意地走开了。
老员工不时过来巡视子泽的产品,子泽很认真地工作着,没有出差错。坐在油漆喷头前,刺鼻的油漆气味十分浓厚,单薄的口罩根本没起多大的作用,气味直熏得子泽作吐。
下班的铃声响起,听起来就像学校下课的铃声。走出车间,子泽感觉脑袋缺氧,整个人昏头转向,非常难受。
回到宿舍,同宿舍的一个伙子问子泽在那个区工作,子泽答道在喷漆区。那伙子深叹了口气,想当年他刚来时也是在喷漆区工作,幸好现在换区了。他还补充道刚开始时会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了,并说短期工很少有机会换工作岗位的。
一天的工作下来,子泽刚来到厂的喜悦之情便消失殆尽,生活度日如年。车间负责人告诉子泽,刚来工作的前三天不用加班,晚上让他回去休息,子泽求之不得。
当天下班后,子泽状态一直不好,吃过饭后便回了宿舍。在宿舍子泽看着书,脑袋依然感到很晕沉,一个晚上也没翻几页。他到热水房打了瓶热水,搅和着些冷水洗了个澡。
从洗澡房出来,脑袋更晕沉了,子泽感觉身体不对,急忙回宿舍拿着钱便出去了。在厂附近寻找了一会,子泽来到一间药店,买了一些感冒药,回宿舍服下便睡了。
次日早晨,子泽脑袋不晕了,鼻子却流起鼻血,还带着浓黄色的鼻液。子泽才觉悟是鼻炎复发了,肯定是昨天的油漆味刺得鼻子厉害。这会子泽难办了,如果再留在玩具厂工作,他的鼻炎可能就永远好不了,甚至会变得会更加严重,真是诸事不顺。
早上子泽没有去上班,他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他已经很久没给家打电话汇报情况了,而目前唯有向家里求救了。他打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
母亲听到子泽的声音,开心的不得了,嘘寒问暖唠叨了一阵,她可紧张子泽了,又是问生活如何,又是问身体可好。子泽将他在深圳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讲到鼻炎复发的情况时,母亲的语气变得强硬了,她要求子泽马上辞掉玩具厂的工作,到在东莞工作的大哥那边休养。
子泽见应付不过来,中午到厂里辞了工,收拾行李便离开了。玩具厂的工资是拿不了了,吃一天,睡一宿,子泽便要再次转移了,生活就是如此漂泊。
此次离别,没有伤感,没有留恋,没有回忆,没有送别,悄悄的行程。子泽的深圳之旅就此结束,下一站将是没有计划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