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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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下午又下了场雨，空气里可以闻到雨后的潮味，柏油路上湿漉漉的，因天色暗下而亮起的街灯映在地上一片闪烁。
长袖的呢绒翻领连身裙轻而保暖，外罩的小外套袖口和领口还镶上了一圈白色的软毛，厚厚的棉裤袜上隐绣菱格花纹，脚上蹬的小皮靴黑色和白色混拼，交接处有着可爱的蝴蝶结装饰，微有些跟的设计让她的脚步声听上去十分清脆。
连头上的发饰都不再是那条褪了色的红缎带，而是绸缎面的双层蝴蝶结发夹，将丝滑的黑发整齐夹起。安迪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要求她一定要换上。
一个礼拜前她还像是个街上的乞儿，现在她成了个小小的淑女。
强风刮过，但是除了脸颊上的刺痛外，她感觉不到一丝身体上的寒冷，心却跟着迈开的步伐一顿一顿。
这些衣饰怎么可能是安迪买的。莱拉冷笑，空无一人的巷弄让她的笑容看着瘆人得慌。若真是他买的她敢把这些给全部吃下去。
整周里她都有饭吃，甚至还给她买了一整套新衣服，那个老是在哭穷的吝啬鬼怎么可能舍得，况且这些用摸的就知道有多高级。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要他这么做…也许还给了他一笔钱。不，不是，给了钱的话怎么可能用得到她身上，必定是衣服老早就买好交给了他。
可那这样子，他是怎么知道尺寸的？她的眼神冷冽，想起了前一阵子被跟踪的感觉。是的，老菲力普也提醒过她，似乎有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在跟踪她，并不是每天，但是出现的频率之高不禁让她害怕。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空洞的巷子。什么都没有，只有条老狗躺在一堆被咬烂的垃圾袋旁。抿抿唇她继续走。今天她已经太晚了，耗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她放慢了速度还挑了相对安全的路线走，以往她要是敢这么做，被安迪发现之后只会有一顿胖揍，可现在这也停止了。拐了个弯，莱拉小心地避开水坑，以免一脚踩进去之后让裙襬溅上泥点；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些衣服后头包藏的祸心，然而这并不妨碍她珍惜这些难得的所有物。
各家都已经亮起了灯火，紧闭的门扉里传来晚饭的香气，她已经可以隐隐看见蜘蛛尾巷19号的位置－－她不愿意称呼那个地方是家。她在童话里看过、家应该要是温暖的，充满可可亚香气和壁炉里松木柴火的地方，一个睡下去之后不必担心被冻醒或被揪住头发拉起的地方。对她而言，甚至连菲力普爷爷的小屋都比这儿像是家。
然而无论再怎么磨蹭，那扇门还是到了眼前。她踩上青苔斑驳的石阶，深呼吸，踮起脚尖，咬牙压下锈迹斑斑的黄铜手把。
久没有上油的门吱呀一声往内开。她先是悄悄的往里头看了一眼，习惯性地确认视野里看不到安迪。屋里面传来他粗如公鸭的难听嗓音，正不晓得和谁说着话。莱拉闪进了门内，再安静的关上大门。看来人在厨房。她想。既然是来找安迪的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把底还没干的靴子脱下，踩着棉布袜子不想发出一丝声音的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啊！莱拉！我亲爱的，妳终于回家了。」不料她尽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迪小如绿豆的眼睛还是锐利的发现了女孩，一双小而黑的眼睛像她曾经看过的大灰老鼠，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香肠嘴咧开，露出他一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
「是的，汉斯沃先生，我回来了。」踏上一阶的脚不情愿地收回来，她将不悦的表情压下去，将提着靴子的手背到背后，低头站直。她看着花纹俗艳的尼龙地毯上一处明显的污痕－－应该是安迪哪次醉醺醺地喝那些劣质葡萄酒时沾上的－－祈祷他能很快地放她回房间。
很显然他并不打算让她如愿，事实上，她痛苦的想，造出她的主一定非常的痛恨她才每件事都不愿意让她如愿。安迪走到她背后，粗短的手掐进她的肩膀将她向前推：「妳应该来见见这位…呃…费尔斯先生。」
「－－菲尔德。」眼前高大的陌生男人开口纠正，安迪将她推向他面前后，紧张的搓了搓手，一张肥脸涨成了绛红色：「哦是的、对不起，您看我这记忆，菲尔德先生。」
若不是情况不合适她真想大笑。－－安德森˙劳埃德˙汉斯沃，你的智商真不是普通的不够用。
陌生的男人穿着十分得体。洁白的衬衫外罩着双排扣马甲，长腿交迭，脚上套了一双系带小牛皮鞋，脸上留着精心修饰的胡髭，棕色卷发整齐的梳理在后头，左手拄着底端包银的狮头文明杖。
莱拉只粗略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全身反射性的警惕起来。这人一看就知道安迪八辈子也巴结不上，更别说像这样坐在一张脏兮兮的椅子上跟安迪聊天，那他想要什么？
她开始在脑中盘点那些因为安迪认为『毫无价值』而辗转到了她手上的母亲遗物－－一个不知名木头做成的粗糙小八音盒、一把用皮绳绑着，很显然不知道能开哪里的门的黄铜钥匙、一本诗翁彼豆故事集（奇怪的是，她曾经拿给老菲力普看过，他却告诉她他从未看过这本童话、更别说听过什么诗翁彼豆）以及她再也穿不下的宝宝衣服－－试图找出眼前男人可能感兴趣的物品。
唯一还有些意思的就是那个小八音盒。当时老菲力普把它拿着看了半天，却没能找出来那到底是依什么原理发声－－他可没在里头看到什么机械－－若不是莱拉坚决不肯，他还想拆了它好弄清楚。
可是她却不觉得眼前这位衣衫讲究的男子会对那个做工粗陋的小八音盒有兴趣。
「您好，菲尔德先生。」她小声嗫嚅，改盯着自己没有穿鞋的脚尖看。
「妳好，小莱拉。」他说话的过程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她甚至觉得他的目光都化成实质来来回回的抚摸过她，令人十分不舒服。「不介意我这样称呼妳吧？」
「不介意。」声音细如蚊蚋，实际上她介意的要命。
安迪朝菲尔德先生点头哈腰，笑得谄媚：「既然她都回来了，那我想是时候开饭了吧？」莱拉这才注意到满桌看似精致的食物。从刚才开始，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头，甚至是到现在才发现到空气中淡淡的食物气味。经过一天的活动，她早已饥肠辘辘－－可现下她宁可不吃，至少不想盯着大相径庭却同样令她恶心的两张脸吃。脑中挣扎了一会儿她决定一试。
「Um，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想我可能是感冒了…」虽然她从小到大从来没生过几场病，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以不要吃么？」
她抬头看着相对比较好说话的那位菲尔德先生，她几乎敢肯定这阵子安迪的反常就是因为他。所以只要他答应了的话，那她就可以愉快地回到小阁楼去。
尽管小阁楼又旧又冷，她却不想待在这个温暖却诡谲的地方。
「那你更应该过来喝点汤了。喝汤能帮助妳的身体对抗感冒，我一直这么相信着。」他轻巧的把她的话挡了回去，安迪已经在桌前做好，殷勤地替他斟上一杯红酒，莱拉失望却不出所料。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无可奈何的往前走到这一周来吃饭时坐的位子（在这周之前她可没有这个待遇），更不情愿的发现陌生男子就坐在她右手处。
女孩尽力在客人面前优雅的将屁/股摆上对她有些高的椅子，将手中仍旧抓着的靴子摆到椅子底下。
男人注意到了。「妳还喜欢这些么？」他问。
「是的，我很喜欢。」倘若你可以停止那恶心人的视线我会更喜欢，查觉到他目光的莱拉往后缩了缩。往好处想，起码现在她知道是谁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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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她吃得味同嚼蜡，虽说英国本就不是以美食闻名，但是安迪的厨艺总是能让糟糕进化到更加糟糕。
他也就炒鸡蛋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菜能做得不难吃。
不过也不好吃就是了。
天知道做好后放了多久的牛排早就冷去，在缺了角的白色瓷盘子里跟油脂凝结成一块，边上是两三朵蔫蔫的水煮西兰花，看来安迪完美的用他的厨艺亵渎了这些可怜牺牲的动植物。
她抱着试毒的壮志认命的在边缘切了一小角放入口中，外头焦黑里头却还是血红色，焦炭的苦味和生肉的腥味在嘴里交杂…就连一向认为有得吃就是幸福的她都难以下咽。
旁边的男人很显然也是这么个想法。他礼貌性的切了几口就放下刀叉。「汉斯沃先生，我想比起吃饭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谈谈。」他拿起大腿上放着的餐巾擦了擦嘴唇，举起酒杯啜了一口…莱拉从他的反应来看，这种劣质红酒明显也不对他的胃口。
「呃，是的，我知道－－」安迪闻言用力吞下他嘴里的那一块肉，在场只有他吃得满嘴油光，然后不幸的梗住，急急忙忙的灌下一大口酒。
「那么，我可以上去了吗？」她抓住安迪闭上嘴的机会，问道。
「我很抱歉，亲爱的，我想如果妳会在场更好－－」菲尔德先生转向她开口，纵然莱拉从他的声音和目光中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抱歉之意：「事实上，我们将要讨论的事情跟妳也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