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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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真不敢相信！一个礼拜，他居然维持了一个礼拜！」瘦弱的女孩子不敢置信的挥舞着手臂，对着旁边的老人大喊。「连续一个礼拜我都有早餐和晚餐吃！呃虽然味道并不好。」终于长了点肉的脸颊因为劳动和近来比较充足的营养少见的有了正常的红晕。喊完便又弯下腰用双手捡起一台机器。是收音机。不过铁定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被丢到这儿。「嘿，老菲力普，你想我们能修好它么？」她拍了拍手里的笨家伙。
老菲力普抽了口烟，把手里的铁条扔到它该待着的地方：「至少妳看起来胖得多了。是的，小姐，我想我们也许能够试着让它活过来。不过我们必须先找出它究竟是哪儿出了毛病。」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他脱下手套夹在腋下，拄着拐杖往他的小屋去。
「Um,OK.」她愉快的抱着手里坏掉的收音机跟在老人背后往他的屋里走。她享受跟老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有时候她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就是有个爷爷的感觉。
菲力普的屋子昏暗而拥挤，他进门开了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接着一屁股坐到房子正中央工作桌前的凳子。他扶着肿胀着的左腿调整姿势，然后戴上了他大倍率的老花眼镜，吩咐道：「把妳手上的东西给我。」
「Yes,sir！」单手抱着笨重的机器，滑稽的对着退伍老兵行一个完全不标准的军礼，还作怪似的压低嗓音。逗得脾气古怪的老人笑了出来，「噢，小姑娘，幸好我们不必靠妳打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
她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双手把收音机小心的放到桌上去，以免这台不幸的机器受到更严重而不可挽回的伤害。
老菲力普把它拖到眼前，打开手边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破旧的皮卷轴。里头是各色修理机械会用到的器具。他仔细的检视后头拴上了的背板，然后在皮套里挑出一把合适的螺丝起子。
莱拉也在老人为她准备的矮凳子上坐下，半个身体都靠在巨大的工作桌上，一只手拖着腮，另外一只手摊平伸在老人眼前。每当他转下一个螺丝，便将它丢到小姑娘的手上，「收好他，我可不想要到时候还得睁大我的老花眼到处找消失的螺丝钉。」
不一会儿，收音机背后的板子便被卸了下来。「你不觉得这真的是件很奇怪的事么？」闲下来以后她又开始嚷嚷着，因为一只手挤压着脸颊，说出来的话有些含混不清。「他甚至给我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全部合身又合脚！」她又往老人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如果可以的话她大概会把脚上那双新鞋连同她的脚摆到工作桌上给老菲力普好好瞧清楚。
「－－啊，是的，这的确十分不寻常。」老人没有抬头，专心的看着里头的结构，想要找出它被抛弃的原因。
「但是最糟糕的事情是他在计划些什么我完全不清楚！」她挫败的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至少对我不好。」
「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一团糟？我饿坏了冻坏了的时候要烦恼，吃饱了穿暖了也要烦恼。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够放过我？」她皱着眉，咬着下唇，眼中写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啊哈，我想我找到出问题的地方了，妳看看，这儿－－」
她翻了翻白眼，老菲力普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有些糟，他对机械的狂热简直无与伦比，据老人所说，二战时后他不仅是一名士兵，修理器械的技术也是杠杠的，那里的技师都忍不住想要挖他过去，但是他仍旧坚守本心的拒绝了，因为他想要为大英帝国和同盟军－－blah blah blah，blah blah blah以下省略从他参军到受伤到退伍的历程八十万字。
「－－不过我想我们可以找到替代品，嗯…我把它丢哪儿去了，以前我记得有收到相似的零件过。」他小心的将那个破损的零件拆下来。
莱拉拎过桌上一个空着的小盒子，把手上抓的螺丝钉丢进去，跳下了她的椅子，并且抓住椅背拉着它走动：「你丢在哪儿了，老菲力普？」她走到那一堆不同款式的柜子前转头问道。
「嗯…我想想，左边大橡木柜数下来的第三个抽屉？」
「Um…这个？」她拖着椅子到柜子前，踩着它上去，拉开那个指定的抽屉。里头堆满了相似的零件。她随手挑了一个在灯光下举给老人看，老人挪了挪他的老花眼镜，瞇细了眼看。「不，不是。」
她把它又扔了进去，把沉重的抽屉推回去，跳下了椅子。「也许是在白色柜子里…第几个抽屉来着？」唉，她叹了一口气。
「最上面那个抽屉。」她又认命地踩着椅子上去。「这个？」
「不，也不是。」
「噢，我亲爱的老菲力普，可以请你把有可能的位置一次说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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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阵手忙脚乱地翻找，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折磨人的小零件。不过如果要说，莱拉会告诉你虽然说的是两人，实际上全程都是她在动手拉抽屉和被那些该死的灰尘呛到。谁叫她就算有妈生没妈养，仍旧有一副见不得老人辛苦劳动的软心肠呢？
「嗯哼，是的，小姐，你手上的这个就是。」老菲力普愉快的把它接了过来。尽管眼前那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脸上高度数的老花眼镜还让他的眼睛可笑的放大许多，她还是觉得眼前的老人无比可爱－－刚才那些爬上爬下也不算什么了不是？反正这一阵子她长了不少肉，不怕她消耗。
「－－好的，我想它们应该可以完美的契合。」他喃喃说道，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他手指上的动作依旧灵巧：「幸好它上一任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它还挺新的，制造日期…噢，刻在这儿，是的，1978年2月23日，它出厂甚至还不到两年！这才能让我们捡到便宜…。莱拉，麻烦给我电池。」
「在哪儿？」
「在你右手边那个柜子上的铁盒里。」她依言找到了电池递给他，又回去坐好，看着老人把电池塞进收音机里，捣鼓了一阵，开始转动上头调频的圆盘。
那台耗了他们不少时间的收音机开始发出兹拉兹拉的电波声响，间或能听到不清楚的人声或音乐声。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开了口。「…我不知道，菲力普，我果然还是好害怕。」女孩收起了脚，将膝盖弯曲缩进裙襬底下，把头靠到膝盖上，模糊发出的声响好似小兽受伤的呜咽。
菲力普停下了动作，看向眼前的女孩，然后右手拿下了厚重的眼镜，脸色温和。他双手迭起黄铜制的镜架摆到一旁。「这个世界本来就不仁慈，小姑娘。」莱拉侧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而妳有资格害怕。」他拿过靠在椅背上的红木拐杖，撑着桌面站起了身，缓缓的绕过工作桌，他随手拉了一张高脚凳，半坐在上头，嘿咻一声弯下腰，拉起了裤管。「这些是生命留给我的痕迹。有些光荣，有些难堪，但是我从中学到了不少。」又起身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拉开领口让她看到肩膀。
她可以看见的地方都是伤痕，弹孔和刀伤。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完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对外暴躁对她温柔的老人也曾有过峥嵘的光辉岁月。
他欣赏了一会儿她惊讶的表情，这是她少数看起来像个孩童般纯真的时刻。然后手指扣起了扣子：「我要说的是，孩子，生活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噩梦一场，妳感觉被吓坏了，当然可以哭泣。」他按住了她的肩膀，长满厚茧的手指擦过孩子柔软的皮肤，像个疼爱孙女的爷爷一般替她抹去不知何时落下来的眼泪，「但是在哭泣完之后，妳必须要站起来，走完剩下的路。妳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然而妳走着走着总会到达，没有人能够对生命说不，没有人能够重新开始，妳所能做的，就是哭着也要走完它。」
莱拉吸了吸鼻水，沉默地看着他，眨一眨眼又落了一串泪珠下来。
「噢…老菲力普，我真希望当初收养我的人是你。」接过老人递给她的纸巾，她边擤边说，粗糙的纸巾让她鼻头红了起来。
听到她的话语，他给了她一个破碎的微笑，看上去与其欢愉更不如说是伤心：「除了妳这个奇怪的小姑娘外，还有谁想要这个又穷又瘸脾气又坏的老菲力呢？」
「别这么说。事实上你并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糟糕。」她破涕为笑，小小的幽默了一把，跳下椅子给老人一个拥抱，而他伸手不甚熟练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背。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孙两人恬然相拥。
最终老菲力还是打破了沉默。「好了，莱拉，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说，但是是时候你该回家了，再晚也不安全。」他指的是蜘蛛尾巷一带。莱拉很高兴看见他似乎不复适才的伤心。然而想到要回到安迪身边，让她又陷入了忧郁。老人将她脸颊旁半长的发丝顺到耳后。「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记得要跑。往老菲力普这里跑来，虽然我腿脚不中用了，但是开枪的准头可没跟着不中用。」
「我知道的。」她浅浅的笑了笑，仍旧看得见眉宇间不展的郁结。这种表情出现在六岁小孩的身上违和而令人心疼。
她慢慢地往门口走，最后往回看了一眼。
他没有移动，眼神空茫的看着虚空，手不知何时拿起了烟斗，没有点着也没有抽上。灯光将老人照得如此寂寞。
莱拉推开门，轻声说：「晚安，老菲力普。」
门在身后关上，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