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005 ...
-
5.
闻言她停止滑下椅子，转头瞇细了眼看向他。「跟我有关？」
他细致的折好餐巾，坦然接受她目光的审视。莱拉的直觉告诉她…她不会乐意听到接下来他们要说的事情。
「是的，我来这里是要为了和这位汉斯沃先生讨论收养妳的事情。」
她的眼睛惊愕的张大，只剩一点理智维持着让她不致失礼的嘴巴大开。
「等等，什么收养？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消息如同炸弹般在脑中炸开，脑中只回荡着收养二字。菲尔德先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矮小的女孩被阴影覆盖。昏黄的灯不负众望的增添了此刻谲诈的气氛。
他走到她椅旁，她发懵的眼神随着他的步伐僵硬转动，看着他将手伸到她面前抓住她握住椅背的手。她被强硬的拽了下来，莱拉使点了力想要挣开，却惊恐的发现他的力气愈发加强。
他往客厅走去，发觉她的小动作，转头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声音柔缓道：「配合点，妳不会想要惹我不高兴的对吧？」同时温柔的笑，然而她怎么看都是种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我该怎么办？她呆滞地跟着男人走，因为他宽大的步距而有些跌撞，脑海里开始慌张的尖叫。
安迪也离开了位子，紧张恭敬的跟在后头，同时瞪着小女孩的后脑勺，害怕她做出什么傻事让眼前有钱的大爷一个不高兴，许诺给他的二十英镑就要消失。
他抓着她在客厅里的红布沙发上坐下。距离的拉近让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中隐约的狂热。他的手指抚过她黑亮的发，莱拉忍不住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
她不着痕迹的向后退，却悲惨的发现后头就是扶手。
「我前几天已经和妳现在的养父谈过了，」手滑下到她的肩胛骨处，不属于她的体温从背后传来，女孩尽力坐挺好离他那双不规矩的手更远些：「他对于我将要收养妳的决定十分赞成…我们明天就能够办好手续。」
没有用，仍旧是如影随形。她咬着下唇，苍白的唇瓣红了起来，像是朵含苞的玫瑰。
莱拉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更加滚烫。
被忽视的安迪此时出了声：「那么…您所说的二十英镑…」他拿着条脏手帕擦了擦脸上滑落的汗水，身上那件满是黄灰污渍的汗衫领口湿了一片。
男人看上去对他十分不耐烦，没有一点要看向他的意思：「是的、是的，当我们明天正式办完手续你就会拿到那二十镑。」
「但…」她的现任养父开口还想说些什么。
「或者…」原本倾向莱拉的上身拉起，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他说：「你认为我－－拥有窗外那片工厂的我－－」他随手往窗外挥了挥，沉沉的夜幕挡住了所有景色，但是她知道外头究竟是什么景色，那是一片林立的烟囱，不分昼夜地向外吐着黑烟。「会连少少的那点钱都懒得给你？」
他脸上的汗冒得更多了，很显然被男人危险的语气惊吓到。「不、不不，我怎么敢呢？」他失去光泽的半灰金发因为汗黏在脸上，样子看着挺凄惨。
莱拉冷冷的瞧，想着原来你也有今日。可是心情却松快不起来，她现在面对的是更严峻的情况。
菲尔德先生哼了一声，从外套里抽出皮夹，数了一张十英镑面额的纸钞出来，扔在了茶几上，莱拉看见安迪紧张的神色消失，眼神紧紧黏着那张轻轻飘落的纸。
「去买点酒。好一点的。剩下的就归你。」
安迪长年喝酒而颤抖的手颤巍巍地捧着那张纸片，「这算在二十英镑里么？」说着话的同时他已经紧紧将纸钞抓在手中，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收回。
「如果你在继续废话下去的话，我就要把它算在那二十镑里了」他的嗓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愠怒。
这下他再也不敢多嘴，点头弯着腰便拉开门奔了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在他背后关上，力量大得连天花板上悬着的吊灯都晃了一晃。
现在只剩下她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独处一室。
别傻了，莱拉˙希尔瓦，妳又不是什么成熟有胸的漂亮成年女人，他可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兴趣…或者性/趣。她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些站街的女子，领口极低，酥/胸半露的模样。
呃啊！妳真是疯了，居然还在想这些东西。莱拉对自己大吼。
「也许妳没有发现…不过我看过妳许多次了」听见他说话的她这才回神，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的离她极近，几乎是耳语的姿势。
耳朵敏感的皮肤传来一阵湿热的吐息，她还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男性古龙水味道。恶，好想打喷嚏。
感觉极不舒服的她急急站了起来，男人对她表现出来的热情让她不禁有着不妙的猜想。莱拉慢慢往后退：「Um…既然明天我就要跟你走…我想我现在应该要去收行李了…所以…」她僵笑，却用眼角余光瞄着大门和楼梯的位置。
老天，往哪边跑会比较合适？楼梯？不，楼上没什么地方好躲…别说安迪的房间，阁楼那扇门只要一踹就开。大门？那感觉好得多，虽说距离比较远，但跑得快一点也许可以…老菲力普也说过出了什么事就往他那儿跑…。打定了主意的她缓步往沙发后绕，男人转过身，隔着椅背看她，眼里有着诡异的痴迷。「不需要…看看妳生活在什么地方…我不相信那个男人能给妳什么值得带走的好东西。我会买新的给妳…我的小金丝雀。」
情况朝着诡异而不容乐观的方向倾斜滑下。
莱拉被他恶心的抖了三抖，努力的朝他微笑，尽管现在她更想朝他吐口水：「噢…是么？呃你说看过我，但是我恐怕没有跟你说过话吧？你怎么会…？」她斟酌着词语，不晓得该直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还是『你怎么会看起来明明人模狗样却脑子坏一大半？』
加油，莱拉，你可以做到的。她为自己打气，又瞄了瞄背后，目测离门口大概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细瘦的右手腕仍旧被他握在手中，松松的环着，经过缓慢的移动，她终于从沙发的右侧挪到左侧。
彷佛被她的笑容迷惑，又或许是安迪的不在场让他无所顾忌，他一股脑儿的把话都说了出口：「我相信这是上帝安排的指引…我是说，看看妳，妳这么美－－」她更不确定他的大脑是否还健在了现在。美？这个字根本和她沾不上边，她的意思是，看，前一周她还只有三十磅重（约十四公斤或二十八斤），瘦得离一个正常女孩应有的体重远得多，身高也不高，黑发绿眼整体看上去简直像是鬼魂，他的眼睛得多有问题才会觉得一个营养不良的六岁女童美丽？
「－－这双彷若宝石的眼眸、如同初雪洁白的肌肤、黑檀木般的发色和上帝亲吻过的喉咙－－」
喉咙？你说什么喉咙？她已经确定这男人只是个看似正常的疯子。
「－－我听到了，那天妳独自一人在路上哼起了歌，美妙的嗓音让我彻底的为妳沉沦－－」他双手将她的手包覆在手心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相信妳必定是天主的造物。」
「呃，我十分感激你的欣赏，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似乎有东西落在了外头…我必须找到它…」她抽出右手，在裙子后头擦了擦，迟疑着步伐向后退－－门…快要到了。
「妳不肯相信吗？」男人的声音和脸色突然又沉了下来，变得危险：「妳想要逃走。」用的是肯定的语句。
「不…我真的只是想要去找到我搞丢了的东西…我说真的…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的背终于撞上了门板，莱拉一边试图安抚男人明显不悦的脸色，一边思量着眼晴的情况，想要找到一个好时机，她看见他松开交迭的腿－－
抓住他目光移动的瞬间，她转身摸上把手，用力的压下，意欲打开厚实的木门。
再快一点－－跑出这道门妳就可以跑去找老菲力－－他会保护妳－－可是他瘸了一条腿－－他有枪，白痴！－－躲一晚，明天你们可以去找警察－－警察可以帮上忙－－
许多个不同的念头在浮现，但是眼前没上油的门很沉，门轴生锈，极难推动，她越是慌乱越打不开，他发现她想要开门逃出去，正一脸愤怒地跨过地上的啤酒瓶往她抓来－－
女孩惊惶的回头看了眼，喉咙发出一声尖喘，她被男子愠怒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手上用力一拉，那扇不愿意合作的门总算不情不愿的被拉开，让出能让她通过的缝隙。
过度拍击的心脏终于一松。她像是鱼一样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夜色很暗，飘起了毛毛雨，蜘蛛尾巷坏了大半的路灯起不到一点照明作用。
但她仍旧能透过屋内的灯光看见那个疯子已经追到了背后，莱拉回头拉住了外侧的门把，看见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她拼命使劲想要把门关上，却在门将要合拢的时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扣住门，逼使她停下动作。
咬紧牙关，她心下发狠，脚顶住门框，双手拉住门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门夹住男人抓着的指头。
「妳这狗/娘养的小婊/子－－」他痛呼着放开手，门内传来一串咒骂，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再看那扇门到底阖上了没有，立刻转头就跑。
但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主显然不愿让她好过。男人见她跑了，连手上的痛楚都不顾，使劲儿掀开门，大步的跨到街道上，身高的优势让他一步比得过莱拉的两步－－男子的脸色活像要吃了她，脸上的从容不复存在，整齐的头发散乱，脸色酱紫，五官扭曲－－她惊喘了一声，他追了上来，从后头揪住她梳得整齐的头发往后拖，莱拉捶打抵抗，却没有办法让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放手，她眼里的火光随着往屋子靠近的步伐渐渐熄灭，但是脚下仍旧不愿意放弃希望的扭动踢蹬，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尖叫。她肯定四周的邻居绝对都听见了，但是连开灯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蜘蛛尾巷，无比冷漠的一个地方。
「妳这下真的激怒我了。」他恶狠狠地说，在想要摀上她的嘴反被咬了一口后，眼神不善。
蜘蛛尾巷19号的门大开着。他拖着她走了进去。
房子本该灯火通明，此刻却如有意识般，灯光跳了两下后熄灭…像是只终于得手的怪兽，心满意足地将逃走的猎物吞下。
门在她背后又再度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