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记》木子秋儿

5、赠帕

　　自从参加梁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之后，李瑜逐渐进入人们的视线，在京城官贵中得到了不好不坏的名声。
　　李瑜容貌虽没有凌月、杜媚儿那样惊艳绝伦，也算得上娇嫩俏丽；琴棋书画不精，可针线、厨艺可圈可点；虽不像梁梦云那样端庄大方、善解人意，但也温婉敦厚、幽静良善。所以她也算不得官贵闺秀中的下下之选。
　　梁梦云罕见地犯了难。
　　自己及笄，以梁国府与宣平侯府的关系，李家小姐肯定是要请的，但自己却不知道把她安排在哪一桌合适。京中规矩严谨，嫡庶分明，不论家中官职大小，女眷宴客，把嫡女安排在一桌，庶女安排在一桌，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可李瑜身份尴尬，自己也不知她算嫡算庶。
　　李瑜母亲乃宣平侯平妻。平妻只在前朝少数商户之家存在过，本朝以前从未有过。宣平侯府这种现象算是本朝首例，听说是宣平侯当初以不世之功才换取的当朝才女杨丽珍的平妻之位。这在当时还被传为佳话，但谁曾想到不到一年杨丽珍就被遣出侯府，淡出人们的视线，直到李瑜出现才被人重新提起，果真是东风恶，欢情薄。
　　“跟我去母亲那走一趟。”梁梦云招呼丫鬟过来。
　　来到梁夫人院中梁梦云把事情原委讲明。
　　“李瑜这身份确实特殊，不怪你不能抉择，毕竟本朝未有先例，我们一旦定位，以后其他人定会以此为准，别说是你，就连母亲也不知如何安排是好？你让我仔细斟酌斟酌。”
　　梁夫人一边走一边想，突然看见梁梦云腰间的兰花荷包。
　　“罢了，罢了，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我就帮她女儿一把吧。”
　　梁国府嫡长女及笄果然隆重，到处香烟缭绕、细乐声宣，充满了欢声笑语。请的正宾是朝中有名的德才兼备之人—诚王妃。
　　李瑜站在梁国府荷花池边，一阵阵微风迎面吹来，如母亲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李瑜不禁想起刚才宴席上梁梦云把自己引向嫡女席位时各家小姐的惊讶，别人可能觉得是她运气好，先是在侯府老夫人面前得了脸，后又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侯府嫡长女。可谁又知道为这别人眼中所谓的幸运，自己费了多少心机。母亲曾经说过“我们姐们中钱姐姐最是端庄贤淑，但就是女工不行，她所佩戴的荷包都是出自我手，我独爱兰花，久而久之，人们还以为是钱姐姐爱兰。”
　　整天算计这些，有时李瑜觉得自己的心都已如老妪一般，她也想像凌月她们一样，享受着父慈母爱，无忧无虑的生活。母亲，女儿好累。
　　李瑜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回到了宴席，陈家姑娘和徐家小姐正在斗富。这样的戏码在宴会上时常上演，不是斗富就是斗才，了无新意。李瑜笑了笑入了座。
　　“妹妹好些了？”梁梦云见李瑜从外面回来忙问道。
　　“劳烦姐姐关心，已好多了。”李瑜回答。
　　“原来妹妹不胜酒力，我以后定不会再让人这样灌妹妹。”
　　“谢谢姐姐，妹妹不知得了什么造化，竟得姐姐如此相待，妹妹……”说实话虽然有李瑜的精心经营，但梁梦云对自己确实不错。
　　“我不过对妹妹亲切一些罢了，妹妹怎么激动成这样？若妹妹想要报答，就给姐姐绣个手帕吧，妹妹上次绣的荷包很是别致，我都舍不得离身呢。”
　　“好的好的，定给姐姐用心。”李瑜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凌月近来都被凌夫人拘在家中学规矩，李瑜一时落了单。其她小姐早已形成了几派，李瑜刚来不久，跟众人还不熟悉。梁梦云虽对她不错，可对别人也是一样，况且她早有闺蜜好友。但李瑜也不是没有人巴结拉拢。
　　“李小姐是否气闷，我们出去透透风？”礼部侍郎家的五小姐来到李瑜面前说。
　　“好啊。”
　　李瑜和程语嫣边聊边走在后花园的小路上，突然有男人的说话声传来，李瑜心中一紧，忙拉住程语嫣躲在假山后面。
　　“梁博轩，我好心来看你，你……”
　　“郡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为免招是非，还请郡主以后不要私下见面。”娇斥未止就被温润浑厚的男声打断。
　　“我才不怕，谁不知道我以后是要嫁给你的？”
　　“郡主，那只是长辈们顺便说说，我们并没正式定亲，再说就算有了婚约，私下见面也是不对。”
　　这几句听得李瑜大惊失色，不禁后悔不该答应程语嫣的邀请，李瑜看了看身边，程语嫣也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再看那边，梁博轩不知在郡主耳边说了什么，郡主竟乖乖听话走了。
　　外面恢复安静，李瑜她们正想看看梁博轩是否走了，突然声音又起。
　　“郡主年幼，还请小姐不要把刚才看到的传出去，博轩这里谢过了。”
　　程语嫣正想出去，被李瑜拉住。
　　“公子放心，我们不是那种舐皮论骨的人。”
　　梁博轩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权衡李瑜话的可信度。
　　“那谢谢小姐了，相信说出去对小姐也没什么好处。”说完梁博轩走了。
　　“梁公子声音真是好听，只是没看到长得什么样，真是可惜。”程语嫣似有不满，含沙射影的说。
　　“若被他认出我们，以后不定有什么麻烦。”李瑜不想得罪她，给她解释道。不过李瑜明白，若梁博轩真想知道只要稍加查点就能查出她们来，但闺中女子确实不易与男子相见，自李瑜进入侯府，与自己的兄弟见面也是屈指可数，以免贻人口实。
　　参加完梁梦云的及笄，李瑜就开始着手描图，梁梦云帮了自己的大忙，所以李瑜十分用心。
　　“云儿，你提醒一下灵姗，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和小时候一样说见就见，要注意男女之防，被人知道了，对我倒无所谓，对她名声不好。”梁博轩作为国公府嫡长子，从小就被家人寄予厚望，他一向刻苦努力、循规蹈矩，尽量做世人眼中完美的人。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大哥，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在意，你们的情况父母都看在眼里，若不是默许，怎会允许这样的事？现在谁不知道你们也就只差一纸婚书罢了。就这也快不成问题了，昨天我还听母亲起此事，可能近期就会找你商量去厉王府提亲的事。”梁梦云略停顿了下：“不过，哥，郡主喜欢你是毋容置疑的事，但你从小感情内敛，我一直看不明白你对郡主……？哥，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问问自己的心，喜不喜欢郡主？大哥从小为家族付出那么多，我不希望……”
　　虽然萧灵姗本性还好，身份也尊贵，娶了她无论对哥哥还是对梁家都有好处，但身为侯府的嫡长女，她明白他们为自己家族付出了多少，她不希望哥哥连自己的婚姻也是为了家族利益。
　　“灵姗虽然有点任性，但本性不坏，性格也讨喜，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自己的。”他知道妹妹担心什么，他们身为嫡长子和嫡长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梁府，所以他们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在外也是谨言慎行。
　　梁博轩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块手帕，随手拿起来看了看。“这是妹妹绣的？图案秀丽、色彩清雅，给人绰约亲昵之感，真是好绣功，给哥哥也绣个吧。”梁博轩一向注意大防，很少向妹妹讨要东西，看来真是喜欢。
　　“这可不行，哥哥一向规行矩步，应懂得男女之防的道理，虽我们是亲兄妹，但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三尺不……”
　　“扑哧”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这不是我绣的，是宣平侯府的李瑜妹妹绣的，刚给我送来。”然后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可能是感激我，就答应送我一块手帕，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还是请教了母亲……”
　　“哦”
　　梁博轩显然没多大兴趣，李瑜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些，但他身为男子，对后宅之事向来兴趣索然。手帕之事当然不了了之，梁博轩略停了一会就告别了梁梦云。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的时间，李瑜已经十四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说亲的年龄了。于是侯老夫人就交给大夫人了一个任务：帮李瑜物色未来夫君人选。
　　“哈哈，那贱人的婚事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看看我不让她有苦说不出。”于氏心里一阵高兴。她本指望李瑜自己把名声毁掉，但不知怎的无才的李瑜在眼睛比刀子还利的贵妇眼中竟不是一无是处，幸好她没有过于出彩之处，不然自己……，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了，她以后的命运还不是捏在自己手里。
　　“小姐，听说老夫人把小姐的婚事交给了大夫人，这可怎么办？要不，小姐去求求老夫人。”
　　“莹心，住嘴，你可知道你刚才的话被别人听到会是什么后果？”都来府里两年了，莹心还是那样心直口快，岂不知祸从口出，李瑜担心莹心早晚会吃亏在嘴上。
　　“对不起，小姐，我只是担心小姐……”
　　“我知道你的好意，可这里不比庄子，处处隔墙有耳，要谨言慎行，否则我也护不了你”
　　“哦，知道了，小姐，我以后会注意的，那小姐的婚事……”
　　“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再说老祖宗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哦，那就好”
　　她知道大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很多夫人都是表面上风光，内里到底怎么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于氏想让她也过那样的日子，自己岂能让她如意。
　　李瑜苦思冥想，她觉得最好的方法是在于氏敲定婚事前，找个品行良好的人把婚事定下来。但自来到侯府以来，自己一向循规蹈矩，那有什么机会相见外男，又怎能知道各家公子的品行相貌？
　　突然，她想起在梁府后院见到的梁博轩，虽不知他长相如何，但看他行事倒不失为正人君子，梁梦云也行事磊落，可见梁家的家风纯朴。但仔细一想又觉不妥。一来毕竟只见过一次，品质性情不能确定。二来梁博轩身为国公世子，未来世子夫人必定是个德才兼备、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就算自己是侯府嫡长女，凭自己无才的名声也不会在他妻子的人选之内，何况自己还算不上真正的嫡出，又早年丧母。三来由那天情况来看灵姗郡主对梁博轩情有独钟，且不说萧灵姗的亲王嫡女身份高出自己多少倍，单说她与梁博轩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非自己可比，自己又怎么能让梁府舍她而选自己？唉，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一猜，梁是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