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记》木子秋儿

37、回京

　　马车行驶在上京的大道上，李瑜打开帘子望着外面形形色色忙碌的人们，突然有种莫名的心安，这条路李瑜并没走过，却让她觉得熟悉，难道是因为下意识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地盘？
　　不出京城不知道，原来天地之大只有这里才是自己熟识的地方，只有来到这里自己才感觉到踏实，而不再是没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妄她还一直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目前来看那也只是自己的一时痴念。人生漫漫，自己这样务实的人，想要的又怎会是碌碌无为的简单平凡？自己始终还是想站在高处让人不再轻视，这就免不了一番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她不禁又想起李睿的那句话：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吗？
　　都一个人了，会不孤单？但除了那个已经离去了的人谁还会帮她？谁还能帮她？
　　李臻？李睿？梁博轩？
　　以前想到梁博轩她心头会有一阵暖流涌过，可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也只剩下茫然。
　　他同那个人一样，喜欢的始终是温柔善良的女子，若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十有八九会同那个人一样讨厌自己。不，那个人自己都把灵魂交给了魔鬼，还来要求别人纯洁善良，他这样一尘不染的圣贤，只怕更会厌恶自己这样黑暗虚伪的女人。只是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君，若没他的怜惜爱护，她的生活只怕履步维艰，那她嫁到梁府还有什么意义？看来自己少不得在他面前伪装一番，让他一辈子也看不到自己的另一面。
　　所以，这次她一定要在自己心门之外建一座城，把所有人都关在心城之外。让他们窥探不到城内的任何秘密。
　　说到那个人，她不禁感慨，原来除了母亲，她也曾那么无条件地信任过的一个人，信任到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可结果呢？得到的不过是一次次的放任自流和见死不救。那种被放弃，被背叛的痛楚纠结，真是让人有过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果然，最可靠的始终还是自己。
　　李瑜盯着外面观看，久久没把窗帘放下，这让李睿有些烦躁。
　　这里已经进入京城，对女子要求不若江南来得宽容一些，若被有心之人看见，恐怕对她以后不利，他权衡再三开口道。
　　“妹妹若喜欢这里景色，改天我让拾心陪你来看。”
　　一提拾心，李瑜立即明白了李睿的意思。这是嫌她以真容示众人了。
　　“是妹妹疏忽了，谢哥哥提醒。”说着李瑜放下了帘子。
　　是啊，回来了，自己也要恢复成那个知书达理，温良贤淑的名门闺秀了。
　　李睿皱了皱眉，自己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他听人说过，女人矫情的狠，一句话能听出好几个意思，她会不会以为自己觉得她够不庄重，才这么说的。李睿有些烦躁，怎么跟下属上司打交道，甚至怎么跟皇上打交道他都门清，但怎么跟女人交打交道他还真不擅长。可不管刚才说的得不得当，让他道歉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除了那些珠宝首饰，我还让楚澜他们求了不少美容养生的良药，到时你给祖母她们分配一下。”说完不免又有些后悔，就是凌月，他也没费过如此心思讨好。这简直就是变相的拿自己的银子给李瑜做人情。
　　李瑜听后当然高兴，一高兴嘴也就甜了起来。
　　“哥，你真好。”
　　看着李瑜嘴角的笑容，李睿的心情又莫名的好了起来，虽然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嘴角的弧度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还是微微弯了。
　　越接近侯府，李瑜越有种不知名的感触。近乡情怯？不会。李臻，于氏，老夫人，李静婉，李静娴，李辰，李佑……，这一个个都是自己不想见到的，把住着他们的地方称之为家，已是讽刺和无奈。自己有怎么会思念住有他们的地方？那自己又在期盼什么？
　　与自己第一次进府时的情景不同，马车到达了宣平侯府门前时，就已有人在外迎接。进门后又有兄弟们在外院相迎，虽然早有预料，但李瑜还是不得诽谤，人都说大树地下好乘凉，李瑜果然算得上大树一枚。
　　与兄弟们见过礼后，李瑜一一拿出李睿让人置办好的礼物。
　　“大哥，这是王琰神医那求的‘望生’，听说练武的人吃了能提高内力，普通人吃了能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还没等李瑜说完，李辰的小厮就接了过去。像他这样羸弱的人，再好的东西都不如这个来的实际。
　　“二弟和大妹妹费心了。”李辰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向李睿和李瑜拱手道谢。
　　“三哥，这是‘望山先生’的诗画真迹‘品梅赋’，望三哥笑纳。”李旻以后要走科举之路，对文人墨客的东西当然看重，也兴高采烈的收下了。
　　“我的呢，我的呢。”李佑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药和诗画他不稀罕，可看大哥和三哥满意的样子，他就想知道她拿什么东西来讨好自己。
　　“这……”
　　李瑜真是讨厌死这个小鬼了，自己不守规矩还要为难别人。若她越过了老四先给了他，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若不理会先给老四，于氏知道也会不高兴。
　　纵使李瑜有七巧玲珑心此时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幸好李睿给解了围。
　　“尊长爱幼不知道？我看你规矩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佑最是怕这个哥哥，立刻噤了声，躲到后面去了。
　　“四弟，这是‘明远大师’雕刻的端溪砚——竹报平安，愿四弟以后仕途平顺，生活安乐。”李瑜继续分发着礼物。
　　“谢谢二哥，大姐姐。”
　　李瑜令人拿来一个首饰盒放在手里，然后向李佑招手。
　　“五弟，过来，你看这是什么？”
　　李佑看了看李睿，见他没有阻止，上前接过李瑜手上的首饰盒。纵使他见过不少宝物，打开后还是忍不住惊讶。
　　“这是和田红玉？”他不确定的看向李瑜。
　　李瑜微笑的点了点头。
　　众人听后都不禁围将过来。只见那玉不仅本身艳若鸡冠，油脂光泽，其紫红处如凝血，赤红处如朱砂，质地细腻温润，雕刻也是采用的‘三层透雕法’，十分精美。
　　“真是漂亮，必是出自大家之手吧？”
　　“这是哥哥亲自前往三石居，拜托‘石三大师’雕刻的。”
　　李瑜是故意透露这些的，虽然送别人的礼物也不轻，李佑又占着嫡的名号，但这礼物确实太过贵重，若是让人知道是自己送的，不免有巴结之嫌。李睿就不同了，那是他的嫡亲弟弟，偏心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谢谢二哥。”
　　李佑是真高兴，他以为自己佩戴的羊脂白玉已是世间少有的珍品，但跟这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要知道自古就有‘玉若挂红，价值连城。’之说，何况还是石三大师亲自雕刻的。没想到平时二哥对他总是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这么疼他。
　　李佑想想，又过来谢李瑜。不管是谁出的力，反正他看李瑜是顺眼多了。
　　“谢谢大姐。”
　　李瑜分完兄弟们的礼物后，就随李睿和众兄弟一块向内院走去，路上李瑜觉得有些寒冷，打了个冷颤，立即有丫鬟拿了件云锦绣梅披风为李瑜披上，而身侧的李睿停下了脚步，细心的为李瑜整理了整理披风的流苏带子，咋一看，净是柔情蜜意，李瑜知道这是李睿在众人面前宣告他已将自己纳在他的羽衣之下。
　　李瑜抬头望向李睿，只看见他坚毅的下巴，在阳光的映射下，留下一抹优美的弧度，虽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弥足深陷。
　　李睿狭长的凤目不着痕迹地扫过李瑜的身后，望见众人复杂不一的表情后，微扯嘴角，别有蕴意。
　　李瑜他们来到内堂，见过了老夫人和宣平侯夫妇后，又与众姐妹见了礼。然后给每个人送上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礼物。尤其是老夫人，拿着盛有养颜美肤药丸的精美盒子乐不可支。
　　“还是瑜儿明白我这老太婆的心思，她们总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对容貌就不看重了，可谁知道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注重这个的。”
　　“老祖宗才不老，离称老太婆还远着呢，就是以后成了老太婆啊，也是最美的老太婆。”
　　“这孩子，嘴真甜，就是明知道她这是在逗人开心，还是让人忍不住可心的疼，老三家，你说是不是？”
　　于氏苦笑一声。
　　“这孩子有心了。”
　　“母亲过奖了。”
　　里面有你儿子千金买来的天山雪莲，能不有心吗？李瑜幸灾乐祸的想。
　　李瑜回来的第二天，府内就传开了李睿为李瑜系披风这件事。当然这并不太合规矩，可亲兄妹之间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何况李睿是个武将，思想本就与那些陈守墨规的文人有歧，他做这些，人们也只会觉得他对这个妹妹有些偏爱罢了，不会想到别处，毕竟兄妹间有首尾这种猜测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些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别说老夫人不会让这种不利于侯府的传言流露到府外，就是被别人知道了，李睿也是不怕的。
　　传言一出，侯府里除了个别不知趣的，其余对李瑜都恭敬了起来。当然这里个别的人里面就包括一直看李瑜不顺眼的李静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