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记》木子秋儿

35、逃脱

　　这杭州城内，萧泽已令人搜查过好几遍，但没得到李睿的任何线索，他曾怀疑李睿已经离去。但往深处一想又觉不对，李睿若已成功脱险，怕早已有人前来讨伐，此刻的杭州城也不会这么安宁。可李睿为什么不透露晋王的不轨之心呢？李睿困在杭州是真的无法脱险，还是另有隐情？李睿究竟在藏身何处？这一个个问题萧泽百思不得其解，可有一点他十分确定，只要李睿还在杭州城内，皇上就不会知道晋王谋反的消息。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睿踏出杭州城一步。
　　因此这些天虽然表面上放松了对李睿他们的追查，但对出城的排查却更加严格，一旦发现异状就扣车留人。不过一段时间下来真正想抓的没抓到，浑水摸鱼的投机商人和贼匪落入法网的倒有不少。
　　自从听到薛玲玲要嫁到外地时，萧泽就开始头疼。薛玲玲与萧媚儿是姑表亲，从小与萧媚儿交好，晋王也因晋王妃的关系对薛府照顾有加，所以薛玲玲出嫁时守城士兵肯定不敢多加阻拦。可正因如此，李睿混在送亲队伍的几率才更大。不行，自己就是冒着得罪萧媚儿和晋王的双重压力也不能让李睿有一丝离开杭州城的可能。因此他吩咐手下，薛府一有动静就立即汇报，这也是他之所以这么及时赶到的原因。
　　可早有准备的也不单单只有萧泽一人，萧泽来得及时，萧媚儿来得也不算迟。
　　萧泽还没开始搜查，就听见有人大喝一声。
　　“住手。”
　　李瑜听见心中一乐，这姑娘还真有点拎不清，这时候还能跟哥哥这么针锋相对，不过她倒是乐见其成。
　　原来，薛宝山早就给萧媚儿打过招呼。他倒不是怕会查出什么，而是薛玲玲嫁入官家引来不少人说三道四，他虽然小气但极爱面子，他想让人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根基的普通商人。
　　萧媚儿当然不会拒绝，所以她早有吩咐，她相信士兵也不敢阻拦，但萧媚儿做事向来谨慎，怕有意外，就带了一些人手以防万一。她本想最多也就是当天值守的士兵什么有刺头之类的，没想到守城士兵倒挺给面子，轻轻松松地让了道，萧泽倒来了个黄雀在后。殊不知萧媚儿对萧泽来说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感觉。
　　萧媚儿和萧泽带来的士兵都整装待发，萧媚儿和萧泽更是剑拔弩张。
　　“放行。”萧媚儿大声喝道。而萧泽并没像以往那样相让，他目光幽静冷漠，这是狼崽子一样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闪开。”
　　萧媚儿被萧泽的眼神和语气吓了一跳，萧泽从来不敢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此刻的他跟以往自己面前的他判若两人。但萧媚儿在萧泽面前嚣张惯了，所以害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又恢复了以前的盛气凌人。
　　“放行。”
　　萧泽冷笑一声，靠近萧媚儿的耳畔。
　　“我最讨厌你那不知所谓的高傲，还有自以为是。”然后还没等萧媚儿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就被萧泽一掌劈晕，交给了手下。昏迷前萧媚儿才明白，原来以前他在自己面前的卑微和讨好都是装的，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狼一样的狠绝。
　　“给我搜。”萧泽再次下令。
　　主子都被人挟制住，手下人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不一会儿就把所有送亲的人检查完毕，但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萧泽来到了几十台的嫁妆面前。
　　薛家的一个管事眼看事情不妙，赶紧开口。
　　“表少爷，里面有一些小姐的私人物品，公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恐怕不太好吧。”他叫的是‘表少爷’而不是‘世子大人’，不无提醒萧泽两家关系的意思。可萧泽并没有买账的意思。
　　“愣着干嘛，搜，给我仔细的搜。”
　　这样的态度令一向以薛家之名横行杭州城的管事十分生气，可又无计可施。
　　片刻后，嫁妆里的金银珠宝和衣物床饰都被翻了一遍。可有意思的是，陪家里居然有几箱明晃晃的真金白银，令人错愕不异。
　　“哼，还真是阔绰，不亏是杭州首富。”
　　话虽说得好听，但其中的讽刺意味谁都能听得出。一般富家嫁女儿不是给些赚钱的铺子，就是给些地界好的庄子，再不济也是悄悄多给些银票防身，像薛宝山这么高调陪送银子的还真没几个，萧泽这话说起来无疑是在打薛家的脸，暗讽薛宝山铜臭味十足。看来今天萧泽是打算与薛家彻底撕破脸了。薛家人都有些胆怯，再不敢阻挠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银子下是不可能藏人的，也许自己估算错了，李睿真没藏在其中。
　　萧泽摆手放行。
　　喜娘赶紧背起新娘向轿子里走。突然萧泽像想起什么，来到新娘面前，一把掀开了新娘的盖头。
　　“大人，使不得……”喜娘还没说完，新娘子的面容就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怎样一张脸，浓妆艳抹的看不清楚真容，令人觉得低俗不堪，突然众人也不是那么羡慕刘家公子了。
　　说实话，薛玲玲萧泽还真没怎么见过。按说薛家是商户出身，这里离京城也远，薛宝山本不该对薛玲玲约束那么严谨。可薛宝山为了掩饰自己的贱民身份，对子女的教导相当严格，所以薛家闺中女子很少出门，就是与萧媚儿见面，也多是萧媚儿去薛家，薛玲玲很少来王府。就算来也不会私见外男。
　　可薛玲玲不熟，李瑜他却见过。这女子妆虽然画得夸张但还是可以从五官上看出与李瑜不符。
　　喜娘见萧泽没有异样动作，背着新娘继续向前走，可刚走两步背后就传来萧泽没有起伏的声音。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李大小姐。”
　　李瑜听后心中一阵苦笑。真不该不听李睿的话，乖乖躲在箱子里，就算憋死也比被萧泽逮到强。李瑜这是被上次的事吓怕了，萧泽的狠绝她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你是怎么看出的？我明明做了改变。”
　　“我虽没见过薛玲玲，但也知道她有一双三寸金莲。”说着看了看李瑜因被背起而露在外面的脚。
　　李瑜明白了，这肯定是薛宝山大力宣传的结果，但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萧泽的观察入微。
　　“李睿在哪？”萧泽又问。
　　“我不知道。”
　　“哦？还真是兄妹情深。”
　　说完萧泽脸色一变，也不欲再与李瑜多费口舌。
　　“把李小姐请回王府做客。”
　　“银子也抬走。”
　　话音刚落，“哐当”一个箱子骤然迸裂，李睿慢悠悠走了出来。好像刚才他不是躲在箱子里，而是端坐在鸾车上。
　　“萧世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这就话怎么这么熟悉？打招呼的万能句型，李瑜真相了。
　　“李兄果然……，神出鬼没。”
　　萧泽也不知道用什么形容，最后想到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词语。说出口后又觉有些不妥，赶紧岔话道。
　　“在下想请李兄前往府中做客，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请”
　　“请”
　　两人均一副恭亲和睦的摸样，若不知道，还真像两位谦谦有礼的魏晋佳公子。
　　真是装的一手好逼。
　　“我家小姐在哪？”眼看他们就要离开，薛家管事着急地问。
　　“第三个箱子里。”
　　薛家人打开后才知道，原来银子下面有一个隔层，薛玲玲就被藏在下面。
　　有李睿在待遇就是不一样，同样是请，现在就不用被人押着。
　　李瑜悄然来到在李睿身边。
　　“你出来了谁来救我？”李瑜这时不由有些迁怒，但想想不妥，想要脱离危险，说不定还得指望李睿。李瑜赶紧转换语气又在后面加了一个‘们’
　　李睿知道李瑜害怕，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想了想只找到两个字。
　　“放心。”
　　李瑜听后，心中一喜。
　　“你有办法脱身？”
　　“没有。”
　　李瑜悲剧了，没有你说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你不知道萧泽有多**。”想起上一次所受之苦，李瑜就胆战心惊。
　　“放心，有我在萧泽就不会动你一根手指。”顶多动我，李睿心里补充道。
　　李瑜戳之以鼻，萧泽是你儿子啊，你说不动就不动。
　　虽然李瑜对李睿的话戳之以鼻，但当他们被请到一间精致的客房时，她还是体会到了李睿在的价值。不过把他们请到客房之后萧泽就没再露面。
　　“哥，你说萧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过放心，会没事的。”
　　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语言，但看着李睿这么笃定平静的神色李瑜也安心不少，再说萧泽这架势也不像要把他们怎么样的样子。
　　萧泽并没有为难他们，吃的，喝的，住的也都不错，至少比萧泽住的房间要精致宽敞一些，过来服侍的人对他们也是恭恭敬敬，就是房门外多了不少影子。照这个情况看，李瑜他们想逃走的希望不大。
　　萧泽已经两天没有露面了，李瑜有些烦躁。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看着李瑜在自己面前地走来走去，李睿的视觉冲击有些大。以前他虽然不喜李瑜，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修养尚可，尤其是这两年，她更加注重仪态，不只祖母夸她举止得当，就连太后也说她，柳若扶风，行动处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韵致。可是现在她，穿着青丝罗裙，大步的踱来踱去，简直粗俗不堪，怕是女土匪也不及她。若让外人看见，还不知怎么丢侯府的脸呢。
　　不过李睿气，李瑜更气。自己绞尽脑汁，这位大爷倒好，还有心情悠闲自在地喝茶。至于李睿说的不雅动作李瑜倒是没有在意，反正她已在李睿面前暴露太多不堪，虱子多了不怕痒，也不差这一样两样的，当然，在别人面前她是绝不会这样的。
　　“喝你的茶吧，管我？”
　　不过说完李瑜就后悔了，李睿脾气不好，这个整个侯府都知道，不，应该说整个朝野都是到。因为这一样多少朝臣在他手上吃过亏。最狠的一次是杨阁老的嫡长孙，因为一个**的相好爱慕李睿，对李睿出言不逊被李睿当场削了一只耳朵，杨阁老向皇上哭诉，让皇上严惩李睿，最后皇上也只是以少不更事为由处罚了李睿一年的俸禄。杨阁老当然不服，但皇上拿出一本奏折后，阁老就消停了，虽然最后皇上为了补偿杨朔，给了杨家不少恩惠，但李睿这边连赔礼道歉都没让，恩宠至此，朝廷里再没人敢随便招惹这个刺头。所以李瑜能不害怕？
　　她看了看，果然，李睿虽面无表情，但眼睛冷的仿佛啐了毒。
　　李瑜一个冷颤。
　　“不，我不是说你……”李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李睿瞪了李瑜片刻，他有心与李瑜计较又觉得有失风度，不计较吧，心里又不舒服。最后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喝自己的茶。
　　李瑜再不敢在李睿面前碍眼，默默地走到座位上安静地喝起茶来。她最近真是有些得意忘形，李睿对自己好点，自己就把他当猫了，殊不知老虎还是老虎，虽然现在蛰伏，但随时都可能爆发。自己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
　　又安静地等了两天，萧泽在第四天的下午来到了客房。那时李瑜正在无聊的打络子，看见萧泽吓了一跳，因为萧泽颓废的不成样子。
　　李睿倒是没有惊讶，他只问了一句。
　　“事情都办完了？”
　　萧泽点了点头。
　　“那我们谈谈。”
　　李睿和萧泽促膝长谈了一整个下午，但具体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萧泽送他们离开了杭州城。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李睿坐在马车上与萧泽道别。
　　“下次再见就是战场上，我不会再留情。”
　　李睿撇了下嘴，不置可否。
　　李瑜看着萧泽。
　　人，还是那个人，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驾”一辆马车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天际。
　　“希望你不会与我一样。”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萧泽感慨道。只是不知这个‘你’，是李睿还是李瑜。
　　片刻后，他亦转身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