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记》木子秋儿

24、旧事

　　从此以后自己和妹妹就在那院子里留了下来。后来慢慢知道了院子里的一些事情。一些仆人见侯爷一直不管不问，对夫人和小姐也渐渐阳奉阴违起来，但自己和妹妹感念小姐的恩情，不管别人怎么样，她们都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小姐，当然小姐也对她们也十分信赖，若没那件事的发生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么相互依赖扶持下去。
　　那是小姐九岁生辰的那天，也不知是谁的祭日，夫人领着小姐去庙堂祭祀，没想到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一伙劫匪，那些劫匪十分凶残，见人就砍，下人们都四处逃窜，自己无暇多顾，狠了狠心抱起小姐就跑，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跑的过那些劫匪，于是她把小姐藏在草丛里自己把劫匪引开，说来也是奇怪，那些人见她一个人，并不十分追迫她，而是转过身追向别处，她又回过身来去找妹妹，幸好妹妹机灵，躲了起来。当时她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就是让妹妹去小姐的藏匿之处去找小姐，她则去寻找夫人。可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当她赶到藏匿之地时就看见有两个盗匪正举起剑来向小姐砍去。
　　“别杀我，我不是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莹玉心中一震，怎么会是妹妹？她又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妹妹穿着小姐的衣服。她赶紧出来阻止：“别杀她，她确实不是……”她的声音寡然而止，因为已经晚了一步，那剑已刺穿妹妹的胸膛，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了串。
　　“姐姐，好疼，我想回家。”妹妹痛苦地说，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啊……”突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害怕什么的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一抹悲愤萦绕自己心头。她猛的扑向两人，咬到了一人的耳朵，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那两人一时竟制不住她，最后那人的耳朵生生被她咬了下来，疼的那人嗷嗷直叫，他气愤地拿起自己手中的剑准备刺入，一瞬间他的动作停止了，他看了看胸前穿过的剑，倒在了地上。
　　“莹玉，你没事吧。”听见这个声音，莹玉猛然抬头，她看向来人的衣服，果然……无须解释，一切都是那么明了。
　　“莹翠，莹翠……”
　　听着那人悲愤的叫喊，她只觉得虚伪。她附身轻轻抱起了妹妹，附在她耳边说：“走，我们回家。”
　　那人要来帮忙，被她避了过去，她觉得她不配碰妹妹的尸体。
　　她走后远远听见随她来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随她去吧。”
　　在那次事情发生后，自己想离开那个院子，可那人不准，她拼命对自己好对自己家人好，可越是这样越证明了她的心虚。自己对她从来不假辞色，下人们都说她不知感恩，就连父母也责怪她不该如此态度。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妹妹是怎么死的么？知道他们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么？那是妹妹的命换的。可每当自己如此说时，他们总是说：“玉儿啊，你太偏执了，那次是意外，同去的人死了好几个，并不是只有你妹妹自己，怪只能怪那些无良的劫匪，不能怪小姐。”说着还会叹气摇头，好像不懂事的那个人是自己。
　　“是啊，那个人身份高贵，有那人愿意给你们当儿作女，你们哪里还会记得妹妹？”
　　“你……”父亲气得想要来打她，被母亲阻止了。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自己实在呆不下去，就离开了，远远的还听见母亲劝解的声音：“她早晚会想明白的。”
　　她只觉得压抑，是那个人伪装的太好，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相信自己，还会有谁相信自己？
　　再后来，她不再在自己面前伪装，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把她看透，也许是她伪装的太累，想有一个人能够倾诉。所以自己知道了她很多秘密，包括她的那个主人，包括她怎么惩治的那些不听话的下人……
　　她想也许有一天自己威胁到她的时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其实那时自己虽然经常说想要她死，可也没想过真的要她死，有时自己也恨自己，她那么自私的一个人，自己为什么还会悼念着她的那一点恩情不愿相忘。所以在看到她母亲去世后她那悲痛欲绝的神情时，在得知她没打算杀自己还为自己安排好出路时，她虽然没说，但她想原谅她来着。
　　在她要离开京城时，她来到妹妹坟前忏悔，她说，妹妹，我想原谅她了，看在她对父母和弟弟如此照顾的份上，我们原谅她，好不好？我们不恨了，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从没忘记过你，只是我不想再恨了。
　　没想到就是这一次的信任却让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弟妹和尚在襁褓的侄儿都魂断他乡。
　　她好恨。

　　“我不是叫人把你们送去颜回了么？你怎么会在这？你父母和弟弟……”李瑜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再装也就没意思了，小姐。”莹玉讽刺的说。“说什么知道我渴望平静安乐的生活，所以为我好把我们送到与世无争的颜回，亏了我还信你，没想到竟是为了杀人灭口。”
　　莹玉越说越激动：“你还有脸问我的父母兄弟，他们不早就被你的人杀死在异国他乡了吗？幸亏老天有眼，让我逃过一劫，好有机会找你报仇，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听了莹玉的话李瑜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是因为莹玉的冷嘲热讽，而是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是朴实善良的人，自己还曾真心拿他们当过亲人。
　　“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李瑜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敢作不敢当的孬种，这事确实不是我做的，不过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说法。”
　　“呵，你说的可真轻松，五条人命，你一句不知道，一个说法就想揭过？对了，我侄子你见过吧，好像你还抱过他，他也死了，死时还不到一岁，是我亲眼看着你的人把剑挑进他的胸膛，然后把他高高举起，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说着莹玉的眼神空洞起来，说起话来也有些语无伦次。“当时他的哭声就在我耳边，然后慢慢减弱，然后剐然而止，但是我还是没有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才站到这里的吗？”
　　“有好几次我都想随他们而去，但我不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用知道，你只需知道一样，那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要你痛苦。”
　　莹玉语无伦次的说着，眼神里净是疯狂，加上她那满是伤痕的脸，使她整个人显得恐怖而诡异。
　　王琰听后眉毛稍皱，他的手指慢慢敲打在身侧，然后伸向袖中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看见他的这个动作，李瑜突然捏住莹玉的下巴，把一粒药丸塞进她的嘴里，然后抬高她的下颚强迫她咽了下去。
　　李瑜松开莹玉后，她开始拼命呕吐，但那药已被自己吞咽下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莹玉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沙哑。
　　“能让你保守住秘密的药。”
　　莹玉愤恨的看着李瑜，突然伸出双手朝李瑜抓来。这时王琰走了过来替李瑜挡了一下，然后叫人把她拉走，莹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李瑜，那眼神像要把李瑜凌迟，令人不寒而栗。
　　李瑜帮王琰查看莹玉抓出的血痕，那血痕虽无大碍，却深入肌骨，看着十分骇人，可见下手之人所用力气之大。
　　“疼吗？”他是替自己受苦，自从母亲过世后，就没有人再为自己如此过，看来王琰对自己确实有几分真心。
　　“我没事。”看李瑜担忧的神情不似有假，他心里有些开心，宽慰李瑜道：“我一个大老爷们，这点小伤，几天就好了。”
　　想起莹玉最后离去看李瑜的眼神和说的那句你最好弄死我，否则我绝不放过你，他又有些担心。于是叹气道：“她知道的太多，你不该留她性命的。”
　　李瑜知道留下她始终是个隐患，但……
　　“你还记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李瑜悠悠的说。
　　“记得，怎么会忘？”
　　那一次，自己随母亲去祭祀一位亲人，路经一个树林的时候她淘气下车采花，没想到竟遭遇劫匪，当时人人都自顾逃命，而莹玉却舍弃她的妹妹抱起自己逃命，后来还为了保护她而去引开敌人。再后来莹翠找到了自己说莹玉让她们藏在那里不要动，她找到夫人便来寻她们。但自己实在放心不下母亲，就想去寻母亲，可她又觉得自己的衣服太过打眼，就提出跟莹翠换衣服，她当时只觉得莹玉让藏得地方必是好地方，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她又怎会知道那伙人是专为她和母亲而来。
　　“第一次相见，你和主人就救了我和母亲的性命，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若没有莹玉的舍命相护，我也等不到你们的相救，可她妹妹却因我死了。终归是我欠她一命，就当还了吧。再说我毁了她的嗓子，她又不识字，想透露什么也是不能。你帮我看着她，不让她有机会出去也就是了，若她还不安分，下次我绝不会再留情。”看着王琰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李瑜又说：“你放心，自从那件事后我就告诉自己，绝不会允许再有人能伤害到我和母亲。”
　　王琰摇了摇头，他知道六年前发生的事对李瑜影响太大，也就是那个时候李瑜性情开始大变的，从此后不管对人还是对事都变得无比心狠，但没想到对这个人李瑜却始终心软。
　　“好吧，我不会让她走出我的视线，做出伤害你的事的。”
　　王琰虽然这样保证，但有些事岂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李瑜不知道因为这次的心软又给自己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