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记》木子秋儿

23、前尘

　　“瑜儿，你弄错了吧，这是明叔去年招进府的安娘，不是……”
　　王琰听后也是一惊，莹玉不就是以前杨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吗，自己给杨氏看病时见过，挺水灵的一姑娘，他怎么也无法将那时的她与眼前的这个人联系起来。但看李瑜如此笃定的神情，王琰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身形确实与以前见的那丫头有些相像，王琰也不确定起来。
　　前面那人先是有些惊慌，但随后慢慢镇定下来。
　　“别来无恙啊，小姐。”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声音嘶哑低沉，再不是以前的清脆明亮。
　　“啊”李瑜一声惊呼，怪不得王琰会认不出她，若不是自己对她太过了解，恐怕也不会将她认出。她满脸都是刀刻的疤痕，有深有浅，纵横交错，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李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此事应与她有关，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莹玉冷笑：“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我的小姐。” “哦，或许你是应该惊讶，惊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惊讶我怎么还活着？”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讽刺。
　　看着李瑜惊愕的表情，联系以前的种种，她不禁怀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虚伪的人，可她明明这么虚伪，世人却看不清楚。而自己更是傻瓜，明明知道她的真面目，却还会相信她，不仅致使自己的妹妹枉死，最后连父母也客死异乡，自己也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曾经的小姐不是这样的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莹玉不禁陷入了回忆。
　　她以前不叫莹玉，而是叫翠凤，妹妹也不叫莹翠，叫翠花，她没出生在京城百里以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虽然那里并不是很富裕，但村子里的人民风淳朴，爹爹踏实能干，一家人倒过的和和美美。但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年发大水，村里很多人都被淹死，虽然他们逃过一劫，却没有了家，无奈之下父亲带着他们来京城投奔亲人，没想到世间情薄，他们并没有得到亲人的过多帮助，不过他们总不算太过无情，给他们一家五口腾出了一间破旧的老房子，但由于父亲的辛苦劳作，再加上自己和母亲做饰品的一些贴补，他们也能勉强度日，可是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忧虑和辛劳，母亲身体一天天虚弱起来，所以尽管自己和父亲都在努力的找活干，日子仍一天一天艰难下去，曾几次自己给人送绣品时都徘徊在别人说的赚钱容易的销金窝门外，那时她告诉自己，若那一天实在撑不过去了这里就是自己的归宿。可如果自己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那时自己就会毫不犹豫的进去。
　　就在家里快要断粮，自己撑不住时，她听说有大户人家要来附近几个村子挑选丫鬟，如能被选上，每个月的月例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从此她就天天关注打听此事，果然没几天就有婆子来村里选丫鬟，她跟父亲商量后给自己和妹妹都报了名，经过一番甄选后在自己村里选了五个，而幸运的是自己和妹妹都在其中，那婆子让她们回家收拾一下东西跟她走，她兴奋的无以复加，但后来她才知道，领她们去并不一定被留下。她回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行李，然后给自己和妹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当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总觉得应该如此，可回去后才发现自己和妹妹穿的在被挑中的二十几个丫头中竟是最寒碜的。
　　婆子领着她们来到一个很大很好看的院子里，有一个身穿锦服的婆婆寻问了一些她们的身世，然后领她们去一个一个的院子里任人挑选，此时她才明白这才是最后一关，可也不知怎么得，虽然自己和妹妹在这些丫鬟中各方面都算得上中上水平，可一个人都没有挑选自己和妹妹的，看着同自己一块来的姐妹一个个被人挑走，她心里着急起来，可就是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就在还剩十一个人都时候，那婆婆开口道：“府里的主子都已经挑选完了。”看了看她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说：“不过还有一个别院的小姐没有挑选，你们谁能有幸得到她的青睐，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听后她心中突然激动起来，那位小姐是自己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那位小姐留下自己。
　　她们坐了好长的马车，方来到一个院子前，这个院子却比方才那里破旧了很多，有几个女孩在看过之前那院子的华美之后对这里有些不屑起来。但她却不敢如此，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
　　她们来到院子里就有人来接，说二夫人在后院等着，她们来到后院，老远就听见一个娇憨的撒娇声：“母亲说过我学会了就亲我一下的，不许耍赖。”随后传来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你个丫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可也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宠溺和愉悦。“咯咯咯……”又是一阵清脆灵动的笑声，那时她想这小女孩的笑声真是好听，纯净而明亮，就像一汪清泉拍打在玉石上一般，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笑时不但可以无暇，也可以那么恐怖。
　　“给二夫人请安，二夫人安好？”
　　领她们来的婆婆给那夫人请安道。
　　她抬起头来，看见亭子的座椅上一位年轻夫人抱着一个跟年龄不大的小女孩，那夫人虽然穿的没有那个府里的主子华贵，长得却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好看，自己也不会形容，只觉的以前所听过夸人的话用在她身上都不合适。
　　那夫人的目光并没有从怀中的小女孩身上移开，好像这就是她的一切，听到问安后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安好，老夫人安好？”
　　“安好，老夫人让我给大小姐挑个使唤丫头，看小姐是否有中意的？”婆婆听后赶紧回答，说着让她们给那夫人请安。
　　“劳老夫人费心了，都起来吧。”那夫人看了看她们说。
　　转向那小女孩时又恢复宠溺的语气：“瑜儿，你不是老是埋怨没伴吗，看看喜欢哪个，让她留下来陪你玩耍。”
　　听到这那婆婆眉头稍皱了皱，颇不认同她的观点，也不知这位夫人怎么想的，别的夫人选丫鬟都是陪着小姐读书识字的，这个却是让陪着玩的。不过这就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该问的了，虽然侯爷把这夫人发配到这里不管不问，但当时也说过一句话，不许怠慢。若哪天侯爷想起，说不定这位还会东山再起，毕竟侯爷曾经对她的宠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都抬起头来。”那小姐稚声稚气的说，然后她也从那夫人怀中抬起头来。这时她才看清那小女孩的长相，而那小女孩年龄与妹妹相仿，不过令她惊奇的是她居然也和妹妹一样，十分瘦弱，皮肤、头发和眼睛都有些发黄，显得有些干瘪，并不十分好看，竟是有些发育不良的症状。不过她的眼睛真是好看，在弯而翘的睫毛下显得如梦如幻，对上她的眼神竟令人不知是太纯净，如一汪清水，还是太深邃，如汪洋大海。
　　那小姐在她们身上浏览了一遍。又一一问过她们的名字。轮到她时，她突然想起自己说自己名字时那些小姐夫人的嘲笑，只觉不该再说本名，又想起婆婆夸一位夫人时说晶莹剔透如玉如翠，于是她回答说她叫莹玉。
　　那婆婆听后脸色大变：“奴婢该死，不知这奴才受谁指使，临时改名，冒犯了小姐的名讳，还请小姐责罚。”说完连连磕头。
　　她心里也是一阵心惊，她不过是想留下罢了，没想到会冒犯了主子，她想这下可完了。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竟连跪下求饶都忘了。
　　不过没想到那小姐并没有发怒，而是好奇的问她：“这名字是你临时取的吗？”
　　没等她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倒是挺好听。”然后又抬头问她：“你怎么想到的？”
　　她把自己原来的名字和听到的婆子对夫人的夸奖一一说了，那小姐听后高兴地对她母亲说：“母亲，母亲，我觉得她有趣得紧，又聪慧，就选她吧。”
　　那夫人抚了抚女孩的头说：“你的丫鬟，你喜欢就好。”
　　没想到因祸得福，她连忙磕头谢恩，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还有我妹妹呢，求小姐把她也留下来吧，我们姐妹必定尽心尽力服侍小姐。”
　　“大胆”那婆婆没想到她不禁没有悔改，还如此得寸进尺，于是颇为恼怒地呵斥道。
　　这时那夫人把目光从那小姐身上转移过来，看了看她说：“你倒挺有情谊，哪个是你妹妹？”
　　她听后狂喜，连忙指向妹妹。那夫人看了看点头道：“一个聪慧，一个娇憨，倒是相得益彰，你和你妹妹一块留下吧。”
　　领她们来的婆婆想说什么，被夫人打断：“怎么？我做不了这个主？”那婆婆赶紧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没有，没有，只是老夫人说的是给小姐挑一个……”她还未说完又被夫人打断：“那我的丫鬟就不选了，把名额给瑜儿吧。”这夫人从来不过问计较这些，此时她如此说已是动怒了，那婆子连忙说不敢不敢。
　　她们两个拜见完主子后，那小姐说：“你们也配得上晶莹剔透，如玉如翠八个字，既然你们喜欢，就叫莹玉、莹翠吧。”